九龍塘,牛津道。
邵一夫的別墅坐落於此。
後世也有人說邵一夫常住清水灣,但那都是日後的事情。
陳啟雖然和邵六叔見面少了,但夢工廠的明星每個月總會固定去無線電視臺參加綜藝節目。
偶爾,兩人也會在半島酒店約上一杯茶,閒聊幾句。
車門開啟,陳啟邁步踏入別墅。
腳下是鋪著名貴波斯地毯的大理石地板,與深咖色的皮質沙發、厚重的紅木茶几。
以及牆上掛著的幾幅看不出名堂的字畫相得益彰,透著一股老派的奢華。
客廳空間極大,如果邵一夫在這裡舉辦宴會,起碼可以容納四五十人。
方一華剛從樓上下來,一眼便看到坐在沙發上的陳啟。
她的眉頭下意識地輕輕一蹙,但又在瞬間恢復如常,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
“阿啟,你來啦。”
“早啊,華姨,今天來早了些,六叔他,”陳啟站起身,客氣地打著招呼,“還沒起身?”
方一華笑容不變,伸手示意了一下後院的方向:
“六叔在後院練功,你可以去後院看看。”
“謝謝華姨。”
穿過客廳,繞到別墅後院,一陣清風拂面。
邵一夫正閉目凝神,雙手如抱圓球,緩緩划動,一招一式頗有章法。
陳啟沒有出聲打擾,看了一陣,應該打的是太極。
或許正是這份每日雷打不動的自律,才鑄就了邵六叔後世的長壽地原因。
“呼!”
許久之後,邵一夫緩緩收勢,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睜開眼,臉上滿是紅光,精神矍鑠,自語道:
“最近是越來越有精神了,感覺整個人都年輕了20歲!”
陳啟見狀,趕忙上前,恭維著笑道:
“那是六叔身體底子好,又如此自律,簡直就是我輩的楷模啊。”
“馬屁精。”邵一夫指了指他,搖頭失笑,心情顯然不錯,
“行了,有甚麼事先吃早餐,天大的事也得等吃飽了再說。”
到了邵一夫這個年紀,甚麼事都大不過身體,更大不過吃飯。
兩人並肩走進餐廳。
長長的餐桌上,早已擺好了兩份簡單的早餐。
一杯溫牛奶,兩個金黃的荷包蛋,還有一個熱氣騰騰的粽子。
陳啟坐下來,一邊吃著,一邊想著心事。
今天來地目的,當然是談談最重要的邵氏院線,
雖然邵氏影業近年來連續減產,可這位六叔卻始終沒有透露過任何要轉讓院線的意思,陳啟也沒有能成地把握。
餐桌對面的方一華,將陳啟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盡收眼底,心中冷笑一聲。
這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
以她得到的訊息,金公主那邊最近在挖夢工廠的牆角,搞得陳啟焦頭爛額。
這小子今天過來,所求之事必定非同小可。
想來想去,最大的可能,就是為了院線。
否則以他那厚臉皮的性子,挖幾個人算甚麼大事?只會跟你打個招呼,然後該挖照挖。
當然,方一華也清楚,陳啟之前挖人一直很有分寸,專挑些邊緣人物下手,顯然就是在顧忌邵一夫的反應。
原來這小子以前做事處處留一線,都是為了今天這一步棋。
真是好深的心機,好遠的眼光。
眼看早餐即將用完,方一華決定先發制人,打斷陳啟即將出口的話。
她轉向邵一夫,提醒道:“一夫,公司那邊還有些事情等著你處理,你要不要先過去看看?”
陳啟聞言,抬起頭,恰好對上她投來的得意眼神。
這女人,還真是陰魂不散。
陳啟心中暗罵一句,表面卻不動聲色,繼續埋頭對付盤子裡的荷包蛋。
就算邵一夫真去了公司,他今天也跟定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邵一夫哪裡不清楚這兩人的明爭暗鬥,只是擺了擺手,淡淡道:
“公司的事先放一放。阿啟,你跟我到書房來一下。”
“是,六叔。”陳啟立刻放下刀叉,擦了擦嘴,站起身來。
方一華看著兩人的背影,久久無語。
看來,邵一夫對陳啟確實很看重啊。
這小子,到底給六叔灌了甚麼迷魂湯?
二人進到書房。
邵一夫在紅木大班椅上坐下,示意陳啟坐在對面,這才笑問道。
“你小子今天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有甚麼事可以說了。”
“甚麼事都瞞不過六叔的法眼。”陳啟笑了笑,也不打算在繞圈子,
“六叔,您也知道,夢工廠最近和金公主那邊,鬧得有些不愉快。”
這件事在圈內早已傳得沸沸揚揚,算不上甚麼秘密。
邵一夫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對陳啟的來意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金公主在挖夢工廠的人,這事他當然聽說了。
可他也不相信,陳啟會傻到把電影拿到邵氏來放映,除非他願意接受那低得可憐的票房分成。
邵一夫眼珠一轉,打趣道:“怎麼,你們鬧崩了?那你今天來找我,難道是想通了,同意我入股你的夢工廠了?”
“六叔說笑了。”陳啟擺擺手,試探性的問道,
“我今天是想來問問您,有沒有想過,把邵氏院線賣出去。”
話音落下,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邵一夫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盯著陳啟看了幾秒,隨即發出一聲嘲笑。
“阿啟,你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我知道夢工廠這幾年賺了不少錢,但想吞下我的院線,你那點家底,還不夠看。”
這話陳啟沒法反駁。
現在正是港島股市樓市最瘋狂的巔峰期,甚麼東西都貴得離譜。
這要是換到今年12月之後,等對岸公開宣佈要收回港島,股市應聲暴跌,那他還是有些信心。
就算到時邵一夫不想出售邵氏院線,陳啟自己也有辦法一家家的去買組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