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夜色中穿行，曾智偉的心思一直搖擺不定，在留下與離開之間無法抉擇。
最終，方向盤猛地一打，黑色的轎車在路口劃過一道弧線，朝著洪斤寶家的方向駛去。
在這個圈子裡，洪斤寶的講義氣是出了名的。
當年他還沒徹底走紅，只是振臂一呼說要組建洪家班，就有無數人甘願跟著他混飯吃。
雖然曾智偉早年因為挖角程龍的事，跟洪斤寶鬧過一陣不愉快，但這麼多年過去，江湖恩怨早就淡了，兩人關係早已恢復如初。
每當遇到事業上的大事，曾智偉還是習慣找這位“三毛哥”商量。
洪家的客廳裡，曾智偉坐立不安地等了小半個鐘頭，洪斤寶才風塵僕僕地從片場回來。
一進門，看到沙發上那顆熟悉的腦袋，洪斤寶便咧嘴笑了起來。
“喲，今兒刮的是甚麼風，把我們曾大導演給吹來了？”
曾智偉苦著一張臉站起來，長長嘆了口氣：
“西北風啊，三毛哥，我腦子現在都快亂成一鍋粥了。”
洪斤寶樂呵呵地在他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亂甚麼？夢工廠今年可是厲害的很啊，《皇家戰士》全球票房眼瞅著要破1億美金，王金那小子又拍了部低成本的《花心大少》大賺一筆。”
他上下打量著曾智偉，調侃道：“你這個夢工廠的大導演，既能給自家公司拍戲演戲，還能跑去幫新藝城拍《最佳拍檔》，兩頭通吃，今年分紅怕是拿到手軟吧？你還有甚麼好嘆氣的？”
曾智偉煩躁地搖搖頭，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說，轉而問道：
“三毛哥，你的《敗家仔》甚麼時候上？”
“再等一個月吧。”洪斤寶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說道，
“等阿龍那部《龍少爺》票房勢頭一軟，《敗家仔》就立馬頂上去。”
兩人東拉西扯地寒暄了幾句，曾智偉終於憋不住了，把心裡的事倒了出來。
“三毛哥，今天……雷老闆找我吃飯，說要給我開家電影公司，你說我該不該答應？”
洪斤寶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
“雷爵坤找你？他們這麼快就要鬧翻了？他就不怕夢工廠一怒之下，終止跟金公主的合作嗎？”
“他當然不怕。”曾智偉苦笑道，“金公主院線現在已經穩固一年了，就算夢工廠的片子不在他們那兒上，院線頂多是少賺一些，根本不缺片源。”
“而且夢工廠別看全球票房厲害，可今年除了王金的《花心大少》，另外兩部文藝片票房都不怎麼樣，這也是雷爵坤敢動手的底氣。”
“少賺一點？文藝片本來就沒打算賺錢吧？這有甚麼好奇怪的。”洪斤寶嗤笑一聲，咂了咂嘴，
“而且阿啟那小子今年也沒在港島拍片吧？他要是在港島親自拍片，夢工廠就是一臺印鈔機，誰來都擋不住。”
他嘖嘖讚歎了兩聲，隨即又道：“看來雷老闆是真忍不住了，這麼快就迫不及待地想過河拆橋了。”
曾智偉一臉愁容：“那我該怎麼辦？”
洪斤寶幫他分析道：“你我都沒有邵大亨、鄒聞懷和陳啟的那種能力。”
“我們要在港島電影圈混，就要靠人扶持才行的，除了自身的能力外，還有人緣才行。”
曾智偉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他這種在底層混跡多年的小人物，深知自己的努力固然重要，但大人物的提攜更是不可或缺的。
洪斤寶繼續道：“所以，其實選哪邊不是重點，重點是，你跟誰都別撕破臉，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我也沒想和陳生鬧翻啊！”曾智偉急忙辯解。
“你這次要是離開夢工廠，一個人走，那叫個人選擇，沒人會說你甚麼。”洪斤寶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洞察世事的精明，
“可你要是動手挖人，阿啟肯定會把你當成仇人。”
曾智偉心頭一凜，瞬間明白了洪斤寶的意思。
洪斤寶無論是在邵氏還是後來跳槽嘉禾，他從來沒主動挖過老東家的人。
洪家班的班底，要麼是他的師兄弟，要麼是自願來投奔的，他也沒有幹那種得罪人撬人牆角的事。
可現在雷爵坤的意思，是讓曾智偉去挖夢工廠的人。
那些人可不是他曾智偉培養出來的，跟不跟他走還是兩說，一旦他動了這個手，陳啟那邊絕對會恨他入骨。
自古以來，當出頭鳥的，稍微不注意就死的最慘，曾智偉自己走沒關係，可以說是個人選擇，但挖人就是不對。
洪斤寶看著他變幻的臉色，繼續道：“你看看鄒聞懷何關昌，當初他們離開邵氏，就是帶走了一大批骨幹。”
“結果呢？邵氏跟嘉禾鬥了多少年？不死不休！人家鄒聞懷是做起來了。”
“阿偉，你確定你能行？”
“一旦你挖人離開，阿啟一定不遺餘力打壓你。”
“那小子的電影有多厲害，你心裡有數。”
“到時候金公主就算全力幫你，阿啟都不用幹別的，就盯著你的電影檔期，你上一部，他上一部，你說你怎麼辦？”
“呼……”曾智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陳啟做電影的本事，整個港島誰不知道？
就算金公主馬上跟夢工廠鬧翻，夢工廠扭頭就可以去找嘉禾，甚至憑著陳啟現在的3億的個人財力，自己建一條院線簡單的很。
其實這要是換成3年後，或者2年後，那時候的曾智偉恐怕都沒這麼難選擇，畢竟那時候要人脈有人脈，要能力有能力。
而現在的曾智偉嘛，他心裡還是有數的。
曾智偉那點導演能力不能算太頂尖，現在連自己劇組班底都得靠向外借。
他要是單飛，賺點小錢或許可以，但只要夢工廠鐵了心要針對他，專門狙擊他的檔期，他的公司不出半年就得倒閉。
就像前年他拍的那部《踢館》，不就是被陳啟無意中的《開心鬼》擠壓得血本無歸嗎？
曾智偉想到只能賺點小錢，那他老老實實待在夢工廠就足夠了，何必跑去跟雷爵坤趟這趟渾水？
主要還是在夢工廠，陳啟是真的大方。
公司的導演，每年除了票房分紅和年終獎外，還可以拿著自己的劇本找編劇組稽核。
只要編劇組稽核透過，夢工廠在這個專案中就必須投資至少50%，剩下的一半，導演可以選擇自己投，也可以讓公司全額投資。
這和自己開公司其實也沒甚麼區別，也就是名頭好聽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