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的辦公室內。
鄒聞懷的臉色很難看，幾乎能擰出水來。
桌上的報紙攤開著，標題用刺眼的寫著《殺手壕北美票房慘敗，嘉禾好萊塢之夢破碎》。
這部號稱投資千萬美元，為程龍量身打造的進軍好萊塢之作，如今成了全港島的笑話。
北美和本土票房雙雙撲街，讓鄒聞懷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日島和東南亞那邊怎麼樣了？”鄒聞懷的聲音沙啞，對日韓東南亞票房還有一絲期望。
畢竟，這些地方是程龍真正的後花園，或許還能挽回一點顏面。
主管外部事務的何關昌推了推眼鏡，語氣沉重地彙報：
“美利堅最終票房是612萬美元，歐洲各地加起來有580多萬。”
“日島那邊，成績還算不錯，9.4億日元。”
“全球票房預估，應該在兩千多萬美元出頭。”
辦公室裡陷入了一陣沉默。
2000萬美元的全球票房，聽起來似乎不少。
可對比那高達1000萬美元的製作成本，只有一個詞能形容。
撲街。
徹頭徹尾的撲街。
嘉禾興師動眾，耗費巨資拍了這麼一部電影，結果連本錢都沒收回來。
主管財務的蔡勇昌看著賬本，心都在滴血。
沉默了許久，鄒聞懷說道，將錯誤放在了身上：
“這部戲，是我的……重大失誤！低估了好萊塢模式的水土不服，也高估了我們匆忙出擊的勝算。”
何關昌和蔡勇昌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若是在以前，沒有那個叫陳啟的小子橫空出世，撲了也就撲了。
電影市場本就有賺有賠，媒體嘲諷幾句，風頭過去，觀眾還是會回來看嘉禾的電影，看程龍的功夫。
但現在不同了。
陳啟那部票房破2000萬港幣的《殭屍先生》，明晃晃地立在那裡。
俗話說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有了這個鮮明的對比，嘉禾這次的慘敗，足以讓全港島的觀眾記上好幾年。
何關昌開口道：“聞懷，話不能這麼說，進軍國際是我們共同的決定。”
蔡勇昌也附和道：“是啊，決策是大家一起做的，現在不是追究誰責任的時候。”
他頓了頓，提議道，“當務之急，是儘量減少損失。我建議，我們立刻聯絡唱片公司，趁著電影還有餘熱，給阿龍出一張電影同名唱片，能收回一點成本是一點。”
自從夢工廠搗鼓出“開心少女組”並大賣唱片後，港島電影公司有樣學樣。
反正無論電影能不能放歌，電影公司就是要弄張唱片，火了自然好，大賺一筆，不火藉著明星人氣，也不會虧，算是個不錯的回血手段。
雖然嘉禾搞不出那種現象級女團，但給旗下當紅影星出單曲或者唱片卻是學了過來。
反正不管唱得好不好，後期修音就是了，能多賺一點是一點。
何關昌從戰略分析說道：“我覺得，我們現在最不該做的，就是太過計較和那個小子的競爭。”
“否則我們拍甚麼電影，甚麼時候上映，都好像被他牽著鼻子走，太被動了！”
鄒聞懷聞言，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嘉禾就是太把陳啟當回事了，總想著在檔期上壓他一頭，在聲勢上蓋過他，結果反而處處被動，給了陳啟踩著嘉禾上位的機會。
如果嘉禾按照自己原有的步驟和節奏上映電影，就算《殺手壕》還是敗了，那也只是嘉禾自己的失敗。
媒體頂多會說嘉禾風光不再，但絕不會像現在這樣，鋪天蓋地都是“陳啟再次打敗嘉禾”的論調。
現在倒好，連續的針對性排片和對壘，失敗的結果被無限放大，反而成就了陳啟“災難導演”的赫赫威名，讓他踩著嘉禾這塊老牌招牌，站得更穩了。
“阿昌說得對！”想到這裡，鄒聞懷強迫自己振作起來，說道
“我們不能被一個小輩牽著鼻子走！和20世紀福克斯合拍的那部《炮彈飛車》，進展怎麼樣了？”
提到這個，何關昌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已經在美利堅那邊開拍了，一切順利。”
兩人說的，正是嘉禾與二十世紀福克斯合拍的另一部大片——《炮彈飛車》。
這才是真正的好萊塢大製作。
成本高達2200萬美元，光是邀請一眾好萊塢明星的片酬，就超過了500萬美元。
導演尼德漢姆，更是好萊塢飛以?飛車特技和動作喜劇?聞名，
他在80年以前就執導過《警察與卡車強盜》、《橫衝直撞鬥飛車》兩部全球票房過億的電影，實力毋庸置疑。
程龍因為名氣不足，在這部戲裡也只能飾演一個配角，嘉禾還把許冠文也拉進去客串了一下。
也難怪嘉禾三巨頭對這部片子抱有極大信心，這畢竟是純粹的頂級好萊塢工業製作，與《殺手壕》這種半吊子的嘗試不可同日而語。
吃過《殺手壕》急功近利的虧，嘉禾這次也懂得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的道理。
這次就先讓程龍在這樣的大製作裡演個重要配角，混個臉熟，慢慢積累知名度。
“對了，”鄒聞懷好奇地問道，“陳啟那小子，最近又在鼓搗甚麼？”
何關昌笑道：“聽說在籌備一部現代槍戰動作片，陣仗搞得挺大，四處拉贊助。看樣子，是想玩一把大製作了。”
“哦？”鄒聞懷有些驚訝，“這小子也敢玩大製作？”
“應該是，”何關昌點頭道，“聽說他光是從生力啤酒、卡西歐那些廠商那裡拉到的實物和現金贊助，就有幾十萬港幣了。”
“他還特地派人去了日島，高價邀請了兩名一線演員。看這架勢，投資絕對小不了！”
“哼，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蔡勇昌在一旁冷笑一聲，
“大製作是那麼好玩的？希望他這次不要摔了個大跟頭，看他撲街了怎麼收場！”
鄒聞懷卻沒理會蔡勇昌的酸話，他的注意力被‘贊助幾十萬’吸引了。
“哎，阿勇，你這個心態要不得。”鄒聞懷打斷蔡勇昌的話，笑道：
“這個贊助的思路倒是不錯的，一部電影拉幾十萬贊助，能省下不少成本。”
“我們應該多學學人家這一點，不能光盯著人家的壞處，不看人家的好處！”
蔡勇昌被說得一愣，隨即點了點頭：“知道了。”
鄒聞懷靠在椅背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目光變得深遠起來。
“阿昌，你派人多關注一下夢工廠那邊的動靜。”
“陳啟那小子，鬼點子確實多，我們在創新上既然比不過他，那就學！”
“慢他一步沒關係，只要能跟上就行。”
“要是看也不看，學也不學，最後跟六叔那樣固步自封，遲早要關門大吉！”
何關昌鄭重地拿出筆記本，認真記下：
“明白，我會多加關注的。”
自從陳啟來到港島，電影圈確實被他攪得天翻地覆，但也給港島影壇帶來了許多新花樣。
吵架宣傳、偶像女團、直播首映、大規模商業贊助……
這些手段或多或少都影響了行業的玩法。
這一點，即便是作為對手的嘉禾三巨頭，也不得不佩服。
既然正面比拼創意暫時落入下風，那就先放下身段，多學學人家的思維方式。
說不定哪天就能融會貫通，等陳啟沒思路了，在一舉給他超了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