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6月19日,星期四。
在嘉禾的《殺手壕》以及陳啟的《殭屍先生》宣傳過3天后,一條重磅訊息將兩部戲的宣傳緊急打斷。
港島專攻財經領域的《信報》,在頭版頭條刊登了一條新聞。
——怡和洋行正式對九龍倉發起收購!
訊息一出,整個港島的資本市場為之震動。
全港無論是報業還是電視臺都紛紛報道著這一條訊息!
怡和提出收購方案:以一股置地公司的股票,外加一股債券,合計市值約100港元,換取一股九龍倉的股票。
幾乎所有圈內人都心知肚明,這是怡和趁著九龍倉的大股東、港島船王包於剛遠赴歐洲出差之際,發動的閃電突襲。
早在七十年代末,包於剛就預見到了航運業可能出現的衰退。
包於剛決心將事業的重心,從海上航運轉向陸地地產。
這就是包於剛後世著名的 “棄舟登陸” 戰略。
早在1978年,包於剛就在華人商界另一位巨頭李加城的幫助下,開始暗中吸納九龍倉的股票。
兩年時間,他的持股比例已悄然攀升至30%,一舉超過了怡和洋行,成為九龍倉最大的單一股東。
怡和就是趁著包於剛出差這段時間,發動了閃電收購戰,意圖從包於剛手中,奪回九龍倉的控制權。
6月22日,星期天。
遠在歐洲的包於剛接到訊息,當機立斷中斷了所有行程,乘坐飛機,火速返港。
腳一踏上港島土地,他便做出了震驚全港的決定:
——以每股105港元的現金,全面反收購九龍倉股票!
這個價格,不僅比怡和的“股票+債券”方案高出5港元,
更重要的是,“現金”兩個字,在資本市場擁有著無可比擬的誘惑力。
股票和債券未來價值幾何尚有變數,而現金,卻是實實在在的真金白銀。
陳啟坐在辦公室裡,手裡拿著最新的報紙,看到包於剛反擊的訊息,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為了這次佈局,他幾乎將所有資金都投了進去,甚至後面永生唱片後續的個人分紅,都透過匯豐銀行的槓桿加了進去。
前前後後,總投入接近3000萬港幣。
在林卓瑩和三位操盤手的努力下,平均買入價被控制在45港幣左右,
最終持有的股份,佔到了九龍倉總股本的%。
原本陳啟還想著包船王會不會親自打電話聯絡自己,收購這部分股份,也好搭上這段標誌華人資本崛起的歷史。
結果打電話給林卓瑩一問,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包船王雖然在週日這天倉促應戰,但人家不是看不上這點股份,而是根本沒必要聯絡。
這場戰役爭分奪秒,核心是確保各大經紀行和金融機構渠道暢通,快速吸納市場上的所有拋盤,
哪有多餘精力去主動聯絡一個個分散的小股東?
如果陳啟股份超過了5%,別說包於剛的電話了,就算是怡和電話早就打進來了,還需要你來問。
陳啟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也可以主動去聯絡包於剛的團隊,不過萬一對方正忙於關鍵的收購操作聯絡不上,到時候時間一過,那損失可是自己的錢。
...
第二天,陳啟坐著高戰開的車,再次來到匯豐銀行。
林卓瑩早已等候在大門口,看到陳啟的賓士車停下,她快步上前,親自為陳啟拉開車門。
她的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欽佩。
八個月前,當陳啟固執地要將幾千萬資金投入九龍倉時,她和沈月生經理還心存疑慮。
可誰能想到,僅僅八個月過去,股價直接翻倍,回報率高達驚人的%!
這種神來之筆般的精準預判,讓她對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小的男人,生出了些敬畏。
“陳生,這邊請。”林卓瑩帶著陳啟進了貴賓理財廳。
剛進門,一個身影見了,趕忙湊了過來,臉上堆滿熱情的笑容:
“陳生!您來了!”
是那個何永明。林卓瑩不悅地皺了皺眉。
她還記得陳啟第一次來買九龍倉,前腳剛走,這個何永明後腳就在她面前陰陽怪氣地嘲諷,說甚麼“大陸仔亂買股票,也不怕破產”。
現在看到陳啟賺了大錢,又像聞到腥味的貓一樣屁顛屁顛地湊了上來。
也難怪何永明如此殷勤。
雖然他不知道陳啟到底賺了多少,但幾千萬還是知道的,這次一旦賣掉所有股票,即便扣除匯豐的槓桿本息,陳啟起碼也是半個億的資金了。
這麼大一筆資金,哪個股票經理人不眼紅心跳?
何永明此刻心裡滿是懊悔。
陳啟要是拿10萬港幣賺20萬,回報率200%,在他們這些見慣了大錢的人眼裡,不過是小打小鬧。
但陳啟這可是幾千萬級別的本金,盈利翻倍!
這種體量的資金運作,整個港島都找不出幾個。
要是這筆成績是他何永明的,他早就炫耀的人盡皆知了,到時候還會缺客戶?
陳啟看了他一眼,疑惑道:“你是?”
何永明連忙遞上自己的名片,腰都快彎成了九十度:
“陳生您好,我是匯豐證券部的何永明!”
說完,他迫不及待地開門見山道:“陳生,是這樣,我知道您手上持有不少九龍倉的股票。”
“我可以直接幫您搭線,推薦給怡和那邊,以每股105港幣的現金價出售。”
他自信滿滿地看著陳啟,相信沒人能拒絕這種唾手可得的便利。
畢竟陳啟自己透過股市拋售,需要時間。
而直接賣給收購方,則可以瞬間完成交易。
“何永明!”林卓瑩俏臉一沉,“你這是甚麼意思?”
每個行業都有自己的潛規則。
何永明這種做法,已經是赤裸裸的內部搶客戶,嚴重破壞了規矩。
何永明卻滿不在乎地笑呵呵道:“阿瑩,我只是為陳生提供一個更便捷選擇而已,有甚麼問題嗎?”
“再講,陳生好似未同你籤全權委託協議吧?嚴格來講,他還不算是你的專屬客戶噢?”
一句話,把林卓瑩堵得啞口無言,氣得小臉通紅。
陳啟倒是沒生氣,饒有興致地看著何永明。
按理說,在這個年代,港島的華人商界多少還有些抱團取暖的意識。
像李加城、船王這些頂級豪門,平日裡雖然競爭不斷,
但涉及到對抗英資財團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上,多少也會有些同氣連枝的意味。
陳啟好奇問道:“為甚麼要賣給怡和?”
何永明笑道:“陳生,說句不好聽的,您這點股份,根本影響不了大局。”
“賣給誰不是賣呢?我剛好和怡和那邊的人比較熟,能幫您省去不少麻煩!”
陳啟聽懂了。
看來這小子是個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
事不關己,便毫無立場。
雖然陳啟自己也常以利益為重,但他偏偏又是個雙標主義者。
我可以這麼做,但見到有別人在自己面前這麼幹,就會讓他心裡極度不爽。
更何況,在金融這個名利場,跟這種自私的“聰明人”合作,哪天被他賣了都不知道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