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影文化城,一處特意改造過的四合院內。
陳尋奇吃力地和蔡乃兵一起,將一口沉重的道具棺材抬到指定位置。
放下棺材,他擦了把汗,忍不住感嘆道:
“以前做演員和配樂覺得挺輕鬆,現在跟著啟哥學做導演,才發現拍一部電影要做的事情真多。”
“那也要看怎麼拍。”蔡乃兵拍拍手上的灰塵,介面道,
“邵氏拍片就輕鬆多了,甚麼都可以在片場搭景。”
“導演就像工頭,十多天就能趕出一部戲來,可惜啊,現在觀眾不買賬了!”
“而啟哥拍電影都是精益求精,外景要實,內景要真,效果要靚。”
“達不到要求,他是絕對不會將就的。”
“是啊,現在觀眾的口味刁了,都習慣了看實景鏡頭。”陳尋奇對此深有體會,他15歲就在邵氏片場混,對這些變化看在眼裡。
兩人說話之際,一個身影走進了四合院。
來人看著滿院陰森的棺材和各式冥器,誇張地怪叫一聲。
“哇!這裡陰風陣陣,冥器遍地,是要開壇做法事,還是準備大煉殭屍啊?”
陳啟聞聲回頭,看到來人,主動迎了上去。
“鍾生,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來人是鍾法,作為洪家班的核心成員之一,許多大陸觀眾認識他,都是因為他塑造的那些經典道長角色。
今年嘉禾的《鬼打鬼》裡,他就是那個幫助張大膽的道長,角色深入人心。
陳啟的公司裡暫時沒有這類角色的合適人選,只好厚著臉皮找三毛哥洪斤寶借人。
沒辦法,林正瑛的嚴肅呆萌和鍾法的鬼馬詼諧,就如同未來周星馳的無厘頭喜劇一樣,換了別的演員,很容易就變了味。
陳啟熱情地伸出手,和鍾法緊緊握了握。
“洪家班那邊暫時沒我甚麼事,三毛哥就讓我提前過來了。”鍾法笑著解釋道。
今年是洪家班的高產期,《鹹魚翻身》、《甩牙老虎》、《錢作怪》都會在這一年上映。
鍾法作為核心人物之一,檔期其實排得很滿。
鍾法和他說的原本是等電影拍到中期,再過來。
沒想到這麼早就到了。
對於鍾法如此敬業的態度,陳啟是佩服的。
不過陳啟也清楚,邀請他拍電影可以,但要想把他從洪家班挖過來不容易。
鍾法現在已經是穩穩的二線配角,洪斤寶待他不薄,有合適的角色都會讓他出演。
來了夢工廠,未必能給出更好的資源和地位。
相比之下,挖他還不如挖現在的林正瑛。
林正瑛如今在洪家班,連三線都算不上,掙不到甚麼錢。
洪斤寶為人最講義氣,如果兄弟有更好的前途,他絕不會攔著。
就像未來的曾智偉,天天在各大公司之間跳槽,卻也始終能維持著和洪斤寶的良好關係,每次去新公司還會去詢問洪斤寶的意見。
“鍾生你先去和英哥他們聊聊,熟悉一下環境。”陳啟客氣地說道。
鍾法笑著點點頭,很快就和林正瑛、元華聚到了一起。
元華在這部戲裡,飾演的是大Boss殭屍。
這個角色,前世也是他,陳啟對這種沒露臉需要功夫的角色,請誰都一樣。
看著洪家班一下來了好幾人幫忙,陳啟這次算是欠了洪斤寶一個不小的人情,以後遲早是要還的。
畢竟之前修改《鬼打鬼》的劇本,洪斤寶可是實打實給了錢的。
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嘛。
“鍾生既然來了,那就別閒著,趁早拍上你的戲份,早點完工,大家都輕鬆。”陳啟也不多客套,直接讓服裝師帶鍾法去換上早已準備好的道袍。
鍾法也爽快,哈哈一笑便跟著去了。
不一會兒,陳尋奇跑過來彙報:“啟哥,場景已經全部佈置好了。”
“好!”
陳啟點點頭,站起身,拍了拍手,揚聲道:
“各人員就位!第一場第一鏡,艾克神!”
林正瑛已然穿上了一身道袍。
林正瑛這身打扮,加上特意染灰白的頭髮,顯得嚴肅古板,說他五十歲都有人信。
而鍾法,只是往那一站,沾上了假鬍子,一句話不說,就讓人感覺鬼馬又喜慶。
陳尋奇指揮著十幾個穿著清朝官服、臉上撲著厚厚白粉、畫著黑眼圈的龍套演員,將他們一一安排進棺材裡躺好。
義莊的第一場戲,正式開拍!
這場戲,講的是陳啟飾演的男二號秋生,為了捉弄董偉飾演的師弟文才,假扮殭屍嚇唬他。
結果手忙腳亂之中,不小心弄掉了旁邊一具真殭屍額頭上的黃符,由此引發了一場啼笑皆非的鬧劇。
蔡乃兵坐在導演監視器旁,拿著本子,兼任場記。
陳尋奇則站在鏡頭前,學著執行導演的工作。
特意封掉了窗戶的房間裡,八口棺材整齊地擺放著,燈光刻意調暗,給人一種陰森冷寂的感覺。
董偉揣摩了兩個月的劇本,對角色的拿捏早已爛熟於心。
陳啟想要的效果,他不僅能順利達到,甚至還能超常發揮,貢獻出更多笑料。
另一邊,一場動作戲也正在準備。
“阿法,你站到這邊,”林正瑛指著地上的一個標記,對鍾法說道,
“等會兒殭屍撲過來,你就這樣跳起來……”
他一邊說,一邊親自做示範,動作乾淨利落。
他又轉身對扮演殭屍的龍套演員講解:
“你先出左腳,對,手要伸直,就這樣撲過去……”
董偉拍完戲也來到了旁邊,認真地看著,沒有插話。
他雖然是武術指導,但資歷尚淺,在這種靈幻功夫片的動作設計上,經驗遠不如林正瑛豐富。
陳啟也樂得輕鬆。
他只需要把自己腦海裡想要的鏡頭效果,告訴攝影師敖志君和林正瑛。
具體的動作設計和現場排程,則由他們商量解決。
敖志君前世本就是《殭屍先生》的攝影師,這幾個月又給夢工廠拍了幾部戲,對陳啟快節奏、高要求的工作方式早已習慣。
但對於第一次和陳啟合作的林正瑛、鍾法等人來說,這種拍電影的速度,簡直讓他們感到震驚。
要知道,喜劇是最難拍的,很多笑點都需要慢慢磨出來。
比如高智森前世拍的《開心鬼》,一個簡單的走路鏡頭,為了找到最搞笑的感覺,就讓沈墊霞來來回回走了十幾遍才透過。
又或者前世林正瑛和劉關偉拍這部《殭屍先生》時,許多經典的搞笑情節,
比如閉氣躲殭屍,都是劇組成員在酒店裡玩憋氣遊戲時,偶然產生的靈感。
但陳啟完全不需要這個過程。
他哪裡需要大家一起去想那麼多?
他本身就是超越時代的“編劇”,腦海裡有成片的效果。
即便某些細節記不清了,他幾十年觀影經驗積累下的喜劇套路也足以信手拈來。
他常常只是簡單地說出一個搞笑的效果,演員們只需要按照他的要求去執行,一遍不行就兩遍,總能達到他想要的感覺。
這樣拍起戲來,比其他導演正常拍攝,時間至少縮減了三分之二。
第一天的戲份拍完,拍攝進度快得驚人。
晚上收工時,林正瑛、鍾法、元華幾個洪家班的師兄弟聚在一起抽菸,臉上都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這拍得也太快了吧?”元華吐出一口菸圈,“我演殭屍的戲,NG最多的才三遍就過了。”
“是啊,”鍾法也點頭附和,“我感覺咱們一天拍的,頂得上在嘉禾拍三天了。”
林正瑛默默地抽著煙,看著不遠處正在和陳尋奇交代明天拍攝計劃的陳啟,眼神複雜。
他沉聲說了一句:
“這哪裡是拍電影,簡直是神槍手打靶,指哪打哪,又快又準。”
“快槍手?”鍾法眼睛一亮,嘿嘿一笑,“這個外號好,貼切!”
陳啟莫名其妙就多了一個“快槍手”的外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