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陳啟來到了永生唱片。
他今天過來，是為了收取這個月開心少女和張果榮唱片的分紅。
永生唱片的辦公場所其實不小，佔據了這棟商業樓的半層。
不過，一走進門，陳啟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蕭條。
寬敞的辦公區裡，只有寥寥幾個員工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顯得空空蕩蕩。
有兩間原本應該是獨立辦公室的寫字間，此刻卻重新裝上了格擋牆，
門上還掛著“XX貿易公司”的牌子，顯然是出租給了別的公司。
陳啟在心裡搖了搖頭。
他不得不佩服楊永這個富二代敗家產的速度。
靠著開心少女組和張果榮，公司好不容易才起死回生，
有了點現金流，不想著怎麼擴大經營，反而又搞了個要出租辦公室來維持生計的地步。
他在公司裡轉了一圈，除去前臺，只看到了七八個員工。
或許，還有一些在外面跑業務吧。
正想著，裡間辦公室的門開了。
楊永走了出來，臉色灰敗，像是幾天沒睡好，眼下的烏青格外明顯。
一抬頭看見陳啟，他像是被燙到一樣，勉強擠出笑容。
“陳生，您來了。”
“嗯。”陳啟點點頭，目光在他臉上掃過，“遇到麻煩了？”
楊永眼神躲閃，下意識地想要掩飾。
“沒……沒甚麼，一點小……”
“轟！”
一聲巨響，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
公司那扇不算結實的玻璃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一腳踹開！
巨響打斷了一切，玻璃碎裂聲嘩啦一地。
幾個流裡流氣，一看就是道上混的壯漢，凶神惡煞地闖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光頭，故意捋起袖子，露出小臂上張牙舞爪的猛虎紋身。
光頭大漢的視線在辦公室裡一掃，最後定格在臉色慘白的楊永身上。
“楊老闆，我們的耐心是有限的。”
“錢，準備好了吧？”
“要是今天再拿不出來，我這些兄弟，可就只能幫你搬搬公司的東西，拿去賣了抵債了。”
他的聲音洪亮，毫不遮掩，瞬間就將辦公室裡所有員工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那幾個本就在工位上的員工，看到這幾個不速之客的兇惡模樣，頓時嚇得臉色發白。
有兩三個膽子稍大些的男員工，悄悄地站起身，手裡不動聲色地抄起了旁邊的板凳或者鐵尺，眼神警惕。
而另外幾個，則帶著懼色，悄悄地往角落裡縮，假裝埋頭工作，甚麼都沒看見，甚麼都不知道。
陳啟不動聲色地走到一個正往後躲的年輕員工身邊，拉住了他。
“怎麼回事？”
那員工被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陳啟，頓時認了出來。
這位可是《尋秦記》和《上海灘》的作者，兩部電影的導演，港島如今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更何況，陳啟是公司的股東之一，這在永生唱片內部也不是甚麼秘密。
“陳……陳生！”
員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壓低聲音，快速地解釋起來。
“聽說……是老闆他幾個月前炒股虧了一大筆錢，跟和勝和的人借了兩百萬的高利貸。”
“本來靠著開心少女組和張果榮的唱片，老闆賺了不少，前前後後已經還了兩百多萬了。”
“按理說，剩下的利息慢慢還不成問題。”
“可誰知道，和勝和那幫人不知道發甚麼瘋，好像就是衝著咱們公司來的，咬著不放！”
就在這時，旁邊另一個稍微年長點的男員工，也鬼鬼祟祟湊了過來，壓著嗓子補充了一句。
“我聽外面的朋友說，他們是看到14K的喪彪搞盜版和遊戲廳太火了，眼紅了，”
“也想有樣學樣，直接控制一家唱片公司，搞盜版唱片！”
聽到這話，陳啟頓時樂了。
這楊永，真不知該說他運氣好還是背。
運氣好，搭上了自己這條線，靠著開心少女組和張果榮的唱片，眼看就要起死回生。
運氣不好，他偏偏又撞上了另一夥因為自己而眼紅的社團。
喪彪那幫傢伙在自己的指點下，開遊戲廳、搞安保，賺得盆滿缽滿，早就在廣播道打響了名頭。
和勝和的人看了，自然是心癢難耐，也想學著搞點“正經”生意。
控制一家現成的唱片公司，可比自己從頭弄要快多了。
這個年代港島高利貸，普遍都是“九出十三歸”。
借十塊，到手九塊，到期還十三塊。
要是還不起，那就有意思了，利息滾入本金複利計算，也就是利滾利，實際年利率最高可達%?
楊永借錢是在幾個月前，這筆高利貸恐怕早就過了期。
他還了兩百多萬，很可能只是還清了本金，剩下的利息在複利滾動下，搞不好現在已經又滾出了一百多萬。
看這情形，張果榮《摩登保鏢》唱片賺的那筆分紅，八成是被楊永先挪去填別的窟窿了。
楊永在接手公司前，一直都是個在國外讀書的乖乖仔，哪裡跟這些社團人物打過交道？
此刻，他強撐著身體，聲音都在發顫。
“各位大佬，再……再寬限幾天！”
“開心少女組和張果榮的唱片賣得非常好，分紅的錢馬上就能到賬了，到時候我一定還！”
那光頭大漢“呸”了一口，怒道：
“我管你甚麼時候拿到錢！我光頭強替堂口辦事，已經給了你三天時間籌錢了！”
“今天你要是拿不出來，我就叫兄弟們搬東西！”
楊永嚇得連忙鞠躬討饒：“大佬，求求你，再寬限兩天，就兩天！錢真的馬上就到了！”
光頭強根本不跟他廢話，今天本來就不是來收錢的，他直接一揮手，衝著身後的小弟們喝道：
“動手！把值錢的東西都給我搬走！誰他媽敢攔，直接給我打斷手腳！”
那三個之前拿著武器、稍微硬氣點的員工，咬著牙擋在了過道上。
可當那群混混真的撲過來時，他們又嚇得連連後退，最後只能將目光投向自己的老闆楊永。
陳啟倒是有點驚訝了。
永生唱片都落魄到這個地步了，居然還有幾個這麼忠心的員工。
看來楊永這個敗家子，也不是真的一無是處嘛，至少在收攏人心上，還有那麼一手。
楊永那有些單薄的身體，張開雙臂，擋在了那群混混面前，一步也不肯退讓。
“不能搬！這是我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