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陳啟、王金和陳家英三人，在福臨門包廂裡見到了那位邵氏發行部的副總監。
對方看起來約莫四十歲的模樣，身材中等，穿著一身合體的西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顯得斯文內斂。
“來來來，我給大家介紹一下！”
王金作為引薦人，適時的活躍氣氛，開始介紹！
“這位是李文傑，李生，邵氏發行部的副總監，我老豆的老朋友了！”
他又指了指陳啟和陳家英。
“這位是陳啟，夢工廠的老闆，也是我的好兄弟！”
“這位是陳家英，夢工廠的藝人經理。”
李文傑的目光在王金介紹時，就已經落在了陳啟身上。
對於王金突然的邀約，他本就有些意外。
現在看到陳啟，他心裡頓時瞭然了幾分。
最近港島影壇，誰不知道陳啟這個名字？
《開心鬼》的票房神話，《摩登保鏢》掀起的全民狂潮，還有那場和倪框的世紀賭約……
眼前這個年輕人年紀輕輕，但身上那股沉穩的氣場，遠超同齡人。
李文傑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陳啟，眼神在金絲眼鏡後顯得格外銳利。
陳啟也在看著他，目光平靜無波。
兩人對視了片刻。
最終，是李文傑先站了起來，主動伸出手，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
“你好，陳生。”
“你好，李生。”
陳啟與他握了握手，對於這些真正的幕後功臣，陳啟一個都不認識。
但王金給他的資料裡，李文傑是邵氏發行體系內的實幹派和技術核心。
港島大學畢業，在邵氏幹了將近十年，絕對的老資歷。
未來邵氏不僅要大幅度減產，等到85年，六叔更是會將整個邵氏院線打包賣給潘迪生。
到時候，李文傑這樣的人才，從邵氏離職的可能性極大。
而他現在才四十二歲，港島大學的高材生，正值當打之年，不可能沒有進取心！
“哎呀，都別這麼客氣！”王金在一旁打著哈哈，“來來來，都坐，都坐！”
幾人落座，陳啟很自然地將選單推到了李文傑面前。
“李生，你先點。”
李文傑也不客氣，拿過選單，熟練地點了幾個福臨門的招牌菜。
點完菜，他將選單遞給侍者，目光轉向王金，帶著一絲詢問。
王金胖臉上依舊是那副嘻嘻哈哈的表情，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含糊道：
“沒甚麼，就是大家交個朋友，一起吃頓飯嘛！”
見他不說明，李文傑也不追問，只是笑了笑。
他能在邵氏這種大公司裡打拼多年，坐到副總監的位置，自然不是甚麼愣頭青。
在座幾位，他年紀最大，也最為沉穩。
既然王金不說，他也不急。
飯局開始，四個人天南地北地閒聊著，氣氛倒也輕鬆。
從港島的賽馬，聊到最近的股市，酒過三巡，話題終於自然而然地轉到了電影上。
“李生在邵氏多年，不知道對現在港島的電影發行怎麼看？”陳啟看似隨意地問道。
李文傑放下筷子，沉吟片刻，給出了一個相當專業的回答：
“港島市場太小，終究還是要看南洋。”
“不過這幾年，南洋那邊的市場也不好做，盜版猖獗，本地勢力又盤根錯節，我們邵氏的片子，有時候也賣不上價。”
幾句話，就點明瞭當下發行業務的核心痛點。
陳啟點了點頭，還沒等他接話，一旁的陳家英便適時地開口了。
“李生說的是。以前我在無線的時候，也負責過劇集的海外發行，情況確實差不多。”
“不過，電影和電視劇還是不同。電影的宣傳週期更短，對發行渠道的瞬間爆發力要求更高。”
李文傑有些意外地看了陳家英一眼，也對她高看了一眼。
他不得不佩服，陳啟身邊真是藏龍臥虎。
一個王金，有王天霖做靠山。
一個陳家英，是無線出來的精英。
再加上陳啟自己這個妖孽，這組合確實不容小覷。
眼看氣氛鋪墊得差不多了，陳啟終於問道。
“不知道李生對邵氏的未來怎麼看？”
這個問題一出，包廂內的空氣瞬間凝滯了一下。
現在誰都知道邵氏在減產，六叔重心在轉向無線，邵氏電影基本是越拍越爛。
這問題，太直接，有點冒犯了。
李文傑端起茶杯，沒有直接回答，淡淡地說了一句：
“邵氏是家大業大的老公司，總有自己的底蘊。”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維護了公司的顏面，又沒把話說死。
陳啟笑了笑，也不在意。
他給陳家英遞了個眼色。
陳家英心領神會，立刻接過了話頭。
“李生，我們夢工廠雖然是家新公司，但我們有自己的優勢。”
“《開心鬼》和《摩登保鏢》的成功，已經證明了我們的製作能力。”
“我們缺的，就是一個能把我們的電影，賣到國外的專業團隊。”
這番話，說得坦誠，意思很明瞭，
只要李文傑一來就是發行總監，立馬組建一個團隊，要錢給錢，要人給人。
李文傑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意動。
邵氏的弊病，他比誰都清楚。
公司內部派系林立，流程僵化。
方一華掌權後，更是處處以節省成本為先，
一部電影的預算，摳了又摳，導演和演員的怨言。
跟充滿朝氣的夢工廠比起來，如今的邵氏，確實像個步履蹣跚的老人。
但他畢竟是職場老手，不會因為幾句話就頭腦發熱。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陳啟。
“陳生的誠意我感受到了。不過，兩部電影的成功，還不太保險。”
“這年頭，曇花一現的導演和公司太多了。”
“我想再看看，看看陳生下部電影的成績。”
“行。”陳啟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緊接著，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苦惱”道：
“不過，李生，你這個要求，可讓我為難了。”
“我的新片子《摩登保鏢》，現在還沒找到人發行。”
“金公主那邊的海外渠道不成熟，要是等他們慢慢鋪，黃花菜都涼了。”
“不知道李生，有沒有甚麼好的建議？”
李文傑聞言，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親自下場幫忙，肯定不行。
他現在還是邵氏的人，這種事無法交代。
沉吟半晌，他有了決斷，抬頭看向陳啟：
“我有個侄子，也在這一行摸爬滾打幾年了，對發行流程很熟悉。”
“如果陳生放心，可以讓他先試試水，幫《摩登保鏢》跑發行。”
“我會把我的一些關係和渠道介紹給他，從旁指導。”
這個提議，讓陳啟和陳家英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喜。
李文傑雖然沒有直接答應跳槽，但這個舉動，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他這是打算先一隻腳上船，試試水深。
陳啟臉上露出笑容，再次站起身，向李文傑伸出手：
“好！李生快人快語，那就這麼說定了！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李文傑也站起身，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合作愉快，陳生。期待夢工廠的下一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