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再次踏入無線電視大樓，之所以每次選擇來無線大樓而非邵氏影城。
是因為方一華才是邵氏幕後的話事人，
邵六叔年事漸高，事業重心無形中已偏向無線，
這一點，從六叔辦公室常設於此便可見一斑。
剛踏入大廳，一道窈窕身影便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女孩穿著素淨的連衣裙，獨自站在指示牌前，微蹙著眉，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髮梢。
鍾初紅？
未來的“紅姑”，被譽為“香江瑪麗蓮夢露”的性感女神，現在竟然是這副模樣？
“這位小姐，看來需要幫忙？”他語氣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鍾初紅聞聲抬頭，看到陳啟的臉先是一愣，美眸微微睜大，不確定道：
“你…你是那個…《開心鬼》裡的朱秀才？”
陳啟不自然的點點頭，出演這個角色只是為了省片酬，沒想到這麼紅。
“是我，看小姐似乎遇到點麻煩？”
鍾初紅聞言的眉頭輕輕擰起，不自覺的戒備：
“你那麼好心幹嘛，麻煩算不上。只是這裡太大，找報名處有點繞。”
陳啟也不介意，看了看她手中的報名表，笑道：
“港姐報名處啊？我知道，正好順路，我帶你去？”
“不用了。”鍾初紅下意識拒絕，下巴微揚，
“我自己可以找到。問路而已，又不是甚麼難事。”
陳啟心中暗笑，這小辣椒還真像她這時候的脾氣，他饒有興趣地打量著：
“看來小姐志在必得。也是，以你的外形條件，不去參選確實是港姐的損失。”
這話直白得讓鍾初紅耳根微熱，她瞪了陳啟一眼，語氣衝了幾分，邏輯卻有點可愛：
“你這人怎麼這樣說話？夸人也不會含蓄點？”
“難道長得好看就一定要去選美嗎？這是甚麼道理？”
陳啟哈哈一笑，絲毫不覺尷尬：
“是我唐突了。只是覺得小姐這份獨特氣質，站在舞臺上必定光芒四射。不過……”
他話鋒一轉，“港姐這條路，萬眾矚目，但規矩繁多，即便當選，也未必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拍自己想拍的戲。”
他觀察到鍾初紅在聽到“規矩繁多”時，眼神閃爍了一下，
那刻意維持的傲嬌外殼下，是對未知前景的猶豫。
“關你甚麼事？”鍾初紅嘴上依舊不饒人，但語氣不自覺軟了半分。
“當然關我事。”陳啟收斂笑容，語氣變得真誠，
“我正好有部新戲在籌備，缺個有靈氣的女主角。我看你就非常合適。”
“我們夢工廠雖然新，但機會絕對比按部就班多得多。”
他丟擲誘餌：“就像《開心鬼》裡那幾個女孩，現在機會多得接不過來。”
鍾初紅明顯心動了，眼神掙扎著。
陳啟直通演藝核心的捷徑，擊中了她的渴求點。
“……誰知道你是不是在騙人？”
她最終哼了一聲，語氣沒了最初的尖銳，像是在試探，
“你們這些導演製片，最會花言巧語。”
陳啟知道差不多了，笑著遞上名片：
“是真是假，來看看不就知道了？公司地址在上面。”
“我是誠心邀請，絕不強求。就算最後不想簽約，交個朋友也好。”
鍾初紅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過了名片。
她沒再看陳啟，只是低低說了聲“再說吧”，便轉身朝著大概的方向快步走去。
...
方一華的辦公室裡，氣氛可沒那麼輕鬆愉快。
“阿啟，票房分成的事，財務那邊還在核算，你知道的，邵氏產業大，流程總是慢一些。”
她端著茶杯，語氣平淡，公事公辦的口吻下是顯而易見的拖延。
陳啟笑了笑，他知道這是對方的拖延之詞。
“華姨，賬目再複雜，也過去快一個星期了。”
“我那家小公司剛開張，到處都要用錢，您就高抬貴手，行個方便。”
方一華放下茶杯，依舊不緊不慢。
“年輕人，做事不要這麼心浮氣躁。錢，少不了你的。”
陳啟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一絲變化。
“既然華姨您這裡流程複雜，那……我是不是該去問問六叔？”
“聽說他老人家最近都在這邊辦公，應該清閒一點。”
“啪。”
方一華手中的茶杯被不輕不重地放在了桌上。
她抬起眼，臉上帶著一絲不悅。
“臭小子，你倒是會拿六叔來壓我。”
整個邵氏和無線，誰不知道她方一華最聽六叔的話，也最怕別人在她面前提六叔。
陳啟這看似無意的一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她的軟肋。
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重。
方一華冷著臉，沉默了片刻，忽然話鋒一轉。
“分賬的事，遲早會給你。”
“我們不如先談談另一件事——《開心鬼》的海外發行權。”
陳啟心知肚明，這才是她真正的目標。海外發行利益巨大，操作空間也大。
“海外發行嘛，當然沒問題。”陳啟點點頭，隨即也丟擲了自己的條件，
“不過，我希望無線能把湯振業和吳夢達的合約，轉到我的夢工廠。”
現在無線除了週日發和鄭邵秋，就沒有合適的明星。
現在夢工廠有倆個金牌綠葉，就差個小生了，湯振業剛好合適！
方一華的眉頭皺了起來。
吳夢達還好說，現在被雪藏，跟廢人沒甚麼區別，送出去還能省一筆開銷。
但湯振業……
“吳夢達可以給你。”方一華的語氣很乾脆，
“但湯振業不行。他現在雖然戲不多，但好歹也算小有名氣，公司在他身上也是花了資源的。”
陳啟聞言，嗤笑一聲。
“華姨，您就別跟我說笑了。”
“阿業那點名氣是怎麼來的，您比我清楚。”
“一部《楚留香》裡連配角都算不上的龍套，一部《上海灘》裡更是隻有幾個鏡頭。”
“就這點資源，也叫花了資源？”
方一華被噎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
她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如此伶牙俐齒，而且對公司內部的門道一清二楚。
兩人對視了片刻，最終，還是方一華先退了一步。
“好，湯振業也可以給你。”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掌握了談判的主動權。
“現在，我們來談談海外發行的價錢。”
“一次性買斷，你看怎麼樣？”
陳啟對此也沒有意見。
就算拿去嘉禾賺分成，那也是人家說賺了多少就是多少，賬目根本不給你看。
要是到時候在拖一拖，陳啟還不如一次性賣斷，
拿到錢投入到下一部電影的製作中，錢生錢，來得更快。
“可以。錢給夠就行。”
“五十萬。”方一華獅子大開口。
“華姨，您這是打發乞丐呢？開心鬼可是港島票房冠軍。”陳啟笑了，豎起一根手指，
“一千萬。”
“你不如去搶！”方一華瞪眼。
“那您開個實誠價。”
“一百萬！”
“八百萬，不能再少了。”
“……”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辦公室裡充滿了唇槍舌劍的討價還價。
最終，方逸華揉著額頭，帶著一絲疲憊和不耐：
“一口價，六百五十萬！買斷《開心鬼》全部海外發行權！”
“本地分成六百三十萬照付給你！這是最終報價！”
陳啟心中快速盤算：本地分成630萬，扣除成本和各種支出，淨利極為可觀。
海外650萬買斷，比起打破港島冠軍的票房，是有點虧了，不過在邵氏賺了兩個人！
“好！”陳啟伸出手，笑容燦爛，“合作愉快，華姨！”
方逸華看著他志得意滿的笑容，總覺得這小子爽快得有點不對勁，
但話已出口，協議已成。
她勉強握了握手，心下暗忖：畢竟年輕，只盯著眼前現錢，終究還是嫩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