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穿著校服的中學生女孩子，回頭好奇地和趙亞珍搭話。
趙亞珍點點頭：
“是啊，聽說很好看。”
“何止是好看！簡直是笑到飆淚！”
一個女孩立刻興奮地分享起來，
“我昨天已經看過一遍了，今天特意帶我同學再來看一次！那個演林菁菁的李月仙，太可愛了！”
另一個女孩也附和道：
“是啊是啊！還有那個演林小花的關芝林，好漂亮啊，我以後也要成為她那樣的明星！”
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討論聲，全都是對電影的讚美和對演員的喜愛，趙亞芝的心情愈發複雜。
她原本也以為報紙上的報道或許有誇大其詞的成分，或許有陳啟刻意宣傳的功勞。
但此刻，無聲卻有力地證明了一切——這部電影的成功，是實實在在的。
隊伍移動得異常緩慢，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趙亞珍起初的興奮，漸漸被焦急和不耐煩取代。
“怎麼這麼慢啊……都快半個鍾了，還沒動幾步。”
她踮著腳尖，努力向前張望著。
趙亞芝沉默不語，只是默默地等待著。
這漫長的等待，彷彿成了她此刻心境的寫照，充滿了不確定和一絲絲的煎熬。
又過了許久，隊伍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和抱怨聲。
一個戲院的工作人員舉著喇叭，高聲喊道：
“各位觀眾！各位觀眾！今天晚上十點前《開心鬼》的場次，已經全部售罄！”
“現在只剩下十一點的午夜場，還有少量餘票！”
“甚麼？！”
“搞甚麼啊？！”
排在隊伍裡的人群頓時炸開了鍋，抱怨聲此起彼伏。
不少人罵罵咧咧地離開了隊伍，臉上寫滿了失望。
趙亞珍也急了，拉著姐姐的手問道：
“四姐，怎麼辦？要不要等午夜場？”
趙亞芝看了一眼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她搖了搖頭：
“太晚了，我們……”
她的話還沒說完，那個工作人員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絲歉意和無奈。
“各位！各位！不好意思！午夜場的票也全部賣完了！今天《開心鬼》的電影票已經全部售罄！”
“請大家明天再來！多謝支援！”
說完，售票視窗的簾子“嘩啦”一聲被拉上，掛出了一塊寫著“今日滿座”的牌子。
人群中爆發出更大的抱怨聲和嘆息聲。
趙亞珍氣得直跺腳：
“哎呀！怎麼會這樣！白白排了這麼久的隊！”
趙亞芝站在原地，看著那塊刺眼的“滿座”牌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今天特意換上最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墨鏡，抱著一絲僥倖和複雜的心情，想來看看他的電影。
結果，她連一張票都買不到。
...
嘉禾辦公司內。
“啪！”
一疊報紙被狠狠地摔在程龍面前的紅木辦公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何關昌指著報紙，聲音裡壓抑著怒火。
“你在搞甚麼鬼？！”
那是一份本地的小報，娛樂版頭條的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依舊能清晰地辨認出，程龍戴著墨鏡，坐在電影院裡。
而他看的電影，正是現在全港最炙手可熱的——《開心鬼》。
程龍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他摘下墨鏡，揉了揉有些疲憊的眼睛，試圖解釋：
“乾爹，你別生氣。”
“我就是有些好奇，《開心鬼》為甚麼能這麼火爆。”
“我的新戲《師弟出馬》馬上就要開拍了，就是想著……”
“抱著學習的心態去看一下，看看人家是怎麼拍的。”
何關昌聽完，氣得頭都疼了。
他揉著太陽穴教導道：
“阿龍，你記住，你現在是港島的大明星，不是以前那個小武行！”
“你現在隨便去街上逛一圈，有幾個不認識你的？”
“做甚麼事都要考慮影響！要是被大做文章，說你嘉禾頭牌去給邵系的電影捧場，鄒先生的臉往哪放？”
“哦……我知道了，乾爹。”程龍低頭受教。
他是被何關昌帶入嘉禾的，兩人又是義父義子關係，不敢在何關昌面前頂嘴。
看著他這副模樣，何關昌心裡的火氣也消了大半。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揮了揮手。
“行了，出去吧。以後記住，做事多動動腦子。”
“是，乾爹。”
程龍如蒙大赦，撿起桌上的報紙，快步退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何關昌臉上的無奈，迅速被一層精明和凝重所取代。
……
為了應對《開心鬼》的碾壓之勢，
嘉禾不得不緊急調整策略，將原定稍後上映、由程龍自導自演的《笑拳怪招》提前推出，試圖分流市場。
上映當天，憑藉程龍巨大的號召力，立刻就收穫了74萬港幣的票房。
這個成績，放在平時完全值得嘉禾高興得跳腳了！
但此刻，卻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因為同一天，《開心鬼》的單日票房依舊維持在101萬。
雖然因為堂口停止刷票，票房略有下降，但影院的上座率，依舊維持在了恐怖的百分之七十八。
到了緊接著的週末雙休日，學生和上班族擁入影院，《開心鬼》的票房再度強勢反彈！
週六狂收112萬，上座率飆升至百分之八十五！
週日更是再現一票難求的盛況，上座率爆滿，單日票房鎖定在驚人的134萬！
至此，《開心鬼》上映僅一週，累計票房已突破657萬港元！
這個數字如同一枚重磅炸彈，將整個港島影壇震得人仰馬翻。
打破《半斤八兩》八百多萬的港島票房紀錄，已不再是疑問，而只是時間問題。
而反觀被寄予厚望的《笑拳怪招》呢？
上映三天，累計票房才187萬。
這個數字要是放在以前，程龍早就拉著洪斤寶和劇組大擺慶功宴了。
但現在，看著《開心鬼》那高高在上的票房資料，和自己這邊連一半都不到的上座率，
誰也沒好意思再提“慶祝”兩個字。
《東方日報》、《星島日報》……幾乎所有的主流報紙，
都已經將《開心鬼》的票房表現，稱之為“票房奇蹟”。
這部投資不到百萬的小成本電影，正在以一種蠻橫不講理的姿態，碾壓著整個港島影壇。
它的恐怖票房，已經是不爭的事實。
……
週日，嘉禾總部。
鄒聞懷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他臉色陰沉地看著桌上那份新鮮出爐的票房統計表，一言不發。
《開心鬼》的總票房，馬上就要打破許氏兄弟保持的港島影史票房紀錄了。
而這部電影，才上映不到一個星期。
打破記錄只是開始，超越多少才是報紙關心的！
“咚咚。”
敲門聲響起，何關昌推門走了進來。
“聞懷。”
鄒聞懷掐滅了手裡的雪茄，將票房表推了過去。
“阿昌，你看一下。”
何關昌掃了一眼，早已心中有數，他拉開椅子坐下，讚歎道：
“這部片子勢頭真猛啊，完全擋不住。”
鄒聞懷沉聲回道：“六叔這次真是撿到寶了啊……”
“阿昌，下部片子，想辦法接觸一下那個陳啟，看能不能把他挖過來。”
何關昌扶了扶眼鏡，分析道：
“機會很大。六叔就算再怎麼欣賞他，也不可能一直給他這麼超規格的特權和排片。”
“邵氏內部盤根錯節，方小姐那邊首先就不會答應。”
“除非他還能繼續拿出像《尋秦記》、《上海灘》那樣的劇本做交換。”
鄒聞懷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這不可能。”
“先不說他一個年輕人，肚子裡有沒有這麼多貨。”
“就算有，這麼白送給無線，他也太虧了。生意不是這麼做的。”
何關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商人的狡黠。
“那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我們可以先丟擲橄欖枝，讓他帶著他的‘東方夢工廠’，加入我們的院線。”
“先不用急著入股他的公司，等他上映了幾部電影，我們再談深入合作或入股，就水到渠成了。”
這正是嘉禾一貫的政策。
對於有潛力的新電影公司，他們從不急於扼殺，
而是先以“合作”的名義，將其納入自己的發行體系。
等到嘉禾認為這家電影公司有利可圖，就會毫不猶豫地提出入股要求。
不讓入股？
那就拖延你的票房分成，凍結你的資金，讓你拍好的電影壓在倉庫裡上不了映。
用各種商業手段，逼到你走投無路，最終只能乖乖就範。
洪斤寶現在的嘉寶影業，就是這麼一步步被嘉禾“招安”的，
類似的例子，在嘉禾還有很多。
鄒聞懷點了點頭，認可了這個方案。
“好，就這麼辦。你找個合適的機會，去探探那個小子的口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