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的目光在辦公室裡緩緩掃過。
楊永超,白眉昌,黃秉坤,還有站在最前面的喪彪。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或多或少的驚魂未定和一絲迷茫。
“從今天起,青龍堂,由楊永超代領。”
楊永超推了推金絲眼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沉穩地躬身:
“多謝啟哥信任,永超必定竭盡全力。”
“白眉昌,”陳啟看向那位紅棍打手,
“白虎堂需要能鎮住場面的狠角色,你來代領。”
“我要的是能辦事的拳頭,不是隻會惹禍的拳頭,明白嗎?”
白眉昌深吸一口氣,回道:“明白!啟哥,白虎堂交給我,保證沒人敢炸刺!”
陳啟點點頭,目光落到戰戰兢兢的黃毛身上:“黃秉坤。”
黃秉坤一個激靈,幾乎跳起來:“啟哥!我在!”
陳啟緩緩道:“你機靈,會看眼色,朱雀堂對外打交道,你去代領。”
“把你那套溜鬚拍馬的功夫,用到正道上,去摸清其他堂口、商家、片場的門路。”
“做得好,前事一筆勾銷;做不好,新賬舊賬一起算。”
黃秉坤聞言,臉上瞬間湧上狂喜,連連鞠躬:
“謝謝啟哥!謝謝啟哥給機會!我一定把朱雀堂搞得風生水起!絕對不給您丟臉!”
陳啟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喪彪身上,語氣加重了幾分。
“玄武堂,喪彪你來代領。”
“以後我不在的時候,以玄武堂的喪彪為主。”
喪彪趕緊答應,臉上覆雜,雖然以他為主,
但以後三人都要和他平起平坐了。
這等於一下子就分化、稀釋了他原本在堂口裡的影響力。
陳啟現在把他們扶持了上去,對上位的人看來自己就是名正言順。
要想守住手中的權力,只能聽陳啟的,就算14K的名義來也沒用。
陳啟站起身,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警告道:
“記住,我說的只是代領。”
“一個月,我要看到四個堂口初步運轉起來,看到實實在在的規矩和進項。”
“如果不能讓我滿意……”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未盡的威脅,比任何言語都更令人心寒。
四人心中一凜,齊齊應聲:“明白!”
陳啟指了指他們身上那五花八門,或廉價或浮誇的衣服,眉頭微微皺起。
“還有,看看你們穿的都是甚麼?”
“花襯衫?金鍊子?”
“下次我再見到你們,我希望看到的,是西裝。”
“沒錢,就向堂口借!堂口三年以上的四九仔的都可以借。”
(14K小弟等級:藍燈籠(編外)、四九仔(正式))
(中層人員:草蓆(協調聯絡)、白紙扇、紅棍。)
陳啟站起身,最後說道:
“堂口必須統一化穿著,整齊。”
“我要讓外面的人知道,我們是公司,不是爛仔!”
說完,陳啟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一關上,房間裡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西裝?有沒有搞錯啊?”一個小弟忍不住嘀咕起來。
“我們是出來混的,又不是去寫字樓上班,穿西裝怎麼劈友?”
“就是啊,穿著西裝,渾身都不自在,怎麼收數?”
白眉昌也皺著眉頭,顯然對這個命令非常不解。
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皮夾克,滿臉不耐。
黃秉坤則立刻跳出來表忠心。
“啟哥這麼說,肯定有他的道理!我覺得穿西裝挺好的,夠威風!”
喪彪冷冷地掃了眾人一眼,沉聲喝道:“都閉嘴!”
“啟哥的命令,照做就是!誰有意見,先來問我!”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這時,一直沉默的楊永超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他腦子轉得最快,已經隱約明白了陳啟的深意。
“大家先別急,我覺得,啟哥這麼做,是有深意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西裝代表著甚麼?代表著專業,代表著身份,代表著實力!”
“我們穿著花襯衫出去,別人一看,就知道我們是爛仔,只會防著我們,看不起我們。”
“但如果我們所有人都穿著統一的黑色西裝,打著領帶,乾乾淨淨地走出去,別人會怎麼想?”
楊永超頓了頓,看著眾人若有所思的表情,繼續說道:
“他們會覺得,我們是一支有紀律的隊伍,是一家正規的公司。”
“以後我們出去談生意,收賬,甚至只是站在那裡,氣勢就完全不一樣了。”
“警察盯著我們的機率也小很多!這叫形象!”
“以後就算收了保護費……呸,是收了安保費,別人也覺得我們是正規公司提供服務!”
一番話,說得眾人茅塞頓開。
白眉昌撓了撓頭,雖然心裡還是覺得彆扭,但也覺得楊永超說的有幾分道理。
“好像……是這麼個理。”
喪彪不管懂不懂,毫不猶豫道:
“阿超說得對!都按啟哥的吩咐辦!今天下午就去量尺寸,在場的人先訂兩套西裝!錢從堂口出!”
他要確立陳啟的威信,不能讓這幫小弟整天背後質疑,否則陳啟認為他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憑甚麼管事。
……
和勝和,行運茶餐廳!
一位戴著金絲眼鏡、外表斯文的中年男人正在慢條斯理地飲茶,
正是和勝和在九龍城一帶的話事人,振哥。
他的二把手,勳哥,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壯漢,卻顯得有些焦躁。
“振哥,狂人輝倒了,星辰那邊現在就是個空殼子,”
“那個新上位的喪彪,不過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聽說以前就是個收數的。”
“現在正是我們吞掉他們地盤的最好時機啊!”
振哥將擦拭好的茶壺放在桌上,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怎麼吞?”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你以為,狂人輝是怎麼倒的?”
“阿勳,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沒有許世威發話,喪彪憑甚麼能出來?”
“現在許世威現在風頭正勁,等著升總督察。”
“這個節骨眼上,誰敢給他添亂,是嫌命長了嗎?”
勳哥的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振哥放下茶杯,繼續說道:
“等吧。”
“等許世威上位以後,這陣風過去了,我們在去試探一下。”
……
另一邊,14K“孝”字堆的堂口裡。
“啪!”
一個名貴的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勇哥一巴掌拍在紅木桌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怒火。
“喪彪?!他算個甚麼東西!”
“狂人輝說端就被端了,他喪彪說上位就上位了?”
“問過我這個孝字堆大佬沒有?”
“交過數沒有?拜過碼頭沒有?還有沒有規矩了!”
14K雖然混亂,各個字堆山頭林立,但大家畢竟都還頂著14K的名頭。
這面大旗,就是規矩!
你想上位?那就要有資歷,幹過多少年四九仔,當過多少年紅棍,都是有規定的。
喪彪的資歷,是夠得上。
但規矩呢?
按照14K的傳統,堂口換人,必須先由他這個“孝”字堆的話事人點頭同意,然後再上報給總部的叔父輩們。
新上位的堂口,每年還要上交總收入的百分之二十五給總部,作為會費。
這筆錢,是用來養那些為社團打了一輩子江山,已經退下來的老人們的。
雖然有實力的堂口以各種原因少交,甚至拖欠。
但大部分堂口幾萬到幾十萬的“敬老金”,每年還是少不了的。
為甚麼這麼14K混亂還是有人交?
堂口弱的是為了名頭,好收人。
堂口強的是為了維持上下級的象徵。
除非你不在意這塊招牌了,強的和曹操差不多,有底氣說出:
“大佬,你要錢?自己來拿!”
否則你就必須交會費,當然交多交少總部也是不知道的。
現在,喪彪這麼不明不白地上了位,不僅沒向他這個大佬拜碼頭,更是直接無視了總部的存在。
勇哥豈能不氣?
“勇哥,稍安勿躁。”
旁邊,一個穿著白衣,手持摺扇的中年男人緩緩開口。
他是勇哥的白紙扇,張家軒。
“我查過了,昨天晚上,是許世威親自帶隊動的狂人輝。”
“名義上是安全檢查,但動作快得驚人,就像是提前知道了所有訊息一樣。”
“狂人輝這麼狡猾的人,倒的實在太蹊蹺了。”
“他這次,很明顯是被人給暗算了。”
“暗算?”勇哥的眉頭皺了起來。
“對。”張家軒點了點頭,“我們現在不能亂動。”
“喪彪現在接手狂人輝的地盤,很難不保證是許世威在示意。”
“你的意思是,喪彪已經搭上了許世威那條線?”勇哥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很有可能。”
張家軒的眼神變得凝重。
“所以,勇哥。我們暫時不宜動。
“至少,先看喪彪還會不會交數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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