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陳銘:倒反天罡?
眼見旅長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文工團”三個字,陳銘心裡那點微弱的僥倖徹底熄滅。
得,看來今天這道“慰問”加“相親”的坎兒是繞不過去了。
他認命般地在心底嘆了口氣,面上卻絲毫不顯,只是嘴角牽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弧度,對著旅長點了點頭:“是,旅長。”
這也就是陳銘了,換做這晉察冀或者太嶽軍區任何一位年輕有為的幹部,有旅長親自出面介紹物件。
物件還是總部精挑細選、才貌雙全的文工團骨幹,恐怕早就心花怒放,樂得找不著北了。
可陳銘此刻的心情,卻像是要去執行一項比奇襲大同還要棘手的任務。
校場後方臨時劃出的空地上,就是文工團的排練場。
夕陽的餘暉給忙碌的人群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空氣裡混雜著汗味、塵土氣,還有一絲絲松香和油彩的獨特氣味。
旅長帶著陳銘,身後跟著警衛員王大彪,三人剛踏入這片略顯嘈雜的區域,就立刻引起了注意。
後臺的景象入眼而來:樂隊角落裡,拉二胡的老戰士正皺著眉頭反覆校準一個滑音,指肚上纏著膠布;
幾位女演員在臺側對著簡易的臺詞本唸唸有詞,時不時比劃著動作;
負責道具的張嬸佝僂著腰,就著最後的天光,一針一線地縫補著一塊幕布上被樹枝刮破的邊角,針腳細密而飛快。
“李大姐!快看!兩位首長來了!”
一個眼尖的女兵首先發現了他們,聲音裡帶著驚喜和激動。
這聲呼喊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排練場原本沉浸的、帶著一絲疲憊的忙碌瞬間凝滯了一下。
緊接著,如同沸水開鍋,幾十道目光帶著好奇、驚訝、崇敬,齊刷刷地聚焦在旅長和陳銘身上。
那目光匯聚的力量,讓跟在後面的警衛員王大彪瞬間鬧了個大紅臉。
他下意識地挺直腰板,眼神卻有些無處安放,只覺得被這麼多年輕女同志的目光注視著,比在鬼子包圍圈裡突圍還讓人心跳加速。
相比之下,旅長和陳銘久經沙場、見慣了大陣仗的兩人,就顯得氣定神閒多了。
旅長臉上帶著慣常的、帶著點威嚴又透著隨和的笑容。
陳銘則神情平靜,目光溫和地掃視著眾人,彷彿眼前這小小的“注目禮”不過是清風拂面。
“報告首長!文工團正在排練準備,請指示!”
文工團團長林梅反應最快,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立正敬禮。
她約莫三十歲上下,短髮利落,軍裝洗得發白但整潔,臉上既有見到首長的驚喜,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旅長習慣性地抬手虛按了一下,示意她放下手臂,聲音溫和:
“林梅同志,辛苦了。不用報告,我和陳銘同志就是過來看看大家,給同志們加加油、鼓鼓勁。”
“是啊,林梅同志,”陳銘也適時開口,語氣輕鬆自然。
“別太正式了。我和旅長就是來感受一下咱們文工團備戰演出的火熱氣氛。”
“聽說你們準備了不少拿手好戲?給我們介紹介紹?”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帶著排練疲憊卻又因首長到來而難掩興奮的臉龐。
“沒問題!”
林梅聞言,神情放鬆了不少,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洗得發白的軍帽。
又攏了攏額前被汗水浸溼的幾縷碎髮,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帶著團長的幹練:
“同志們!集合了!首長來看望大家了!”
話音未落,早已按捺不住激動心情的文工團員們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聚攏過來,迅速站成了幾排。
隊伍中,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小、抱著小號的戰士顯得格外緊張,頭幾乎要埋到胸口裡去。
陳銘注意到了他,信步走了過去,徑直拿起放在旁邊草垛上的那支黃銅小號,在手裡掂量了一下。
號身被摩挲得鋥亮,帶著主人長期練習的痕跡。
他看向那個小戰士,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問道:
“小同志,這東西,能吹得震天響不?讓鬼子聽見就腿肚子轉筋那種?”
小戰士猛地抬起頭,一張娃娃臉漲得通紅,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卻努力挺直了腰板:
“報…報告首長!沒…沒問題!”
陳銘故意皺了下眉,笑著逗他:
“聽你這聲音,我怎麼有點不信呢?底氣不足啊小同志。”
彷彿被這句話激起了鬥志,小戰士深吸一口氣,胸膛猛地鼓起,用盡全身力氣,幾乎是吼了出來:
“報告首長!沒問題!!!”
聲音洪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越,震得旁邊幾個女同志都忍不住抿嘴笑了。
“好!很有精神!”
陳銘眼中露出讚許,重重地拍了拍他單薄卻挺直的肩膀。
“是個好同志!記住這底氣,上了臺,就要這股勁兒!”
小戰士得到偶像的誇獎,激動得呼吸急促,臉更紅了,但眼神卻亮得驚人,之前的拘謹一掃而空。
陳銘這番看似隨意的舉動,瞬間打破了無形的隔閡和拘謹。
文工團的同志們發現,這位傳說中令鬼子聞風喪膽的“戰神”首長,原來如此平易近人,甚至有點風趣。
隊伍裡的氣氛一下子輕鬆活躍起來。
“報告首長!”林梅開始彙報。
“我們這次為演武大會準備的慰問演出節目有:歌曲類,《黃河大合唱》、《游擊隊之歌》、《八路軍進行曲》……;
“話劇類,《放下你的鞭子》、《兄妹開荒》……;還有大型場景劇,《包打大同》”
“.”
前面報出的都是根據地耳熟能詳的經典節目,陳銘聽著,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點頭。
但當《包打大同》這個名字鑽進耳朵時,他眉梢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心裡犯起了嘀咕:《包打大同》?這是甚麼新戲?名字聽著有點…特別?我怎麼沒印象?
陳銘沒有掩飾自己的疑惑,直接問道:
“林梅同志,這《包打大同》是……?”
林梅立刻解釋道,語氣帶著自豪:
“報告首長!這是我們文工團新近創作排練的大型話劇!”
“就是以咱們獨立支隊奇襲大同,打得鬼子丟盔棄甲的光輝戰例作為藍本創作的!同志們熱情可高了!”
“哦——!”陳銘恍然大悟,隨即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感覺。
奇襲大同的影響還真是夠大的,連大型話劇都編排上了!
一絲新奇和隱隱的期待感悄然滋生。
畢竟,奇襲大同是他和獨立支隊最耀眼的一張名片,要說不期待看到舞臺上的演繹,那絕對是假的。
“首長想看嗎?”
林梅敏銳地捕捉到了陳銘眼中一閃而過的興趣,立刻熱情地提議。
“我們剛剛就在準備排練這場話劇的片段!正好請首長給指導指導!” “排練?”陳銘有些顧慮,“不會影響你們晚上的正式演出進度嗎?”
“不會不會!”林梅連連擺手,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這個劇目我們排練了很久,同志們早就爛熟於心了!”
“現在首長來了,大家夥兒的幹勁更足了!就等著給首長露一手呢!”
“同志們,你們說是不是?”
文工團的團員們聞言,齊齊的大聲喊道:“是。”
“好!”旅長在一旁笑著拍了板。
“那我和陳銘同志就看看同志們的精彩排練!也提前感受下這‘包打大同’的氣勢!”
“好勒!”林梅精神一振,轉身對著團員們,聲音清脆而響亮:
“同志們!都打起精神來!按我們平時排練最好的狀態來!讓旅長和陳首長檢閱咱們的成果!”
“準備——開始!”
文工團的團員們立刻像上了發條一樣,迅速而有序地行動起來。
搬道具的,調整位置的,檢查樂器的……短短几分鐘,一個簡易卻氛圍感十足的舞臺雛形就在空地中央呈現出來。
陳銘和旅長被請到前排的幾張馬紮上坐下。
很快,一幕幕濃縮著獨立支隊奇襲大同關鍵節點的場景在眼前生動展開。
簡陋的佈景,幾張桌子代表城牆,蒙著灰布的箱子象徵碉堡。
有限的服裝道具,用鍋灰畫鬍子扮演鬼子軍官,用木棍當步槍,都掩蓋不住演員們投入而傳神的表演。
旅長看得頻頻點頭,陳銘也看得津津有味。
最讓他動容的,是演員們眼中那明亮而堅定的光芒。
那不是表演技巧,而是獨屬於這個年代、這群信仰堅定的革命者的精氣神!
是重建山河的共同理想,是艱苦卓絕環境中淬鍊出的純粹信念。
是在深重苦難裡依然閃耀的人性光輝。
這種發自內心的“光”,讓這場條件簡陋的排練,擁有了直擊靈魂的力量。
然而,當劇情發展到某個關鍵“決策”場景時,陳銘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只見舞臺上扮演“陳銘”的演員,站在象徵指揮部的佈景前,一手叉腰,一手指點“沙盤”。
用帶著幾分戲劇化腔調、斬釘截鐵的語氣對扮演“參謀長”的演員說道:
“參謀長!你記一下!我做如下部署調整:
以第一大隊一營……包打大同!……作總預備隊,不動!好了,你複述一遍!”
陳銘:“……?!”
他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包打大同”?原來是這麼個“包打”法?!這詞兒誰給編排的?!
我當時部署的時候,可從來沒這麼豪氣干雲地喊過“包打”啊!
這也太…一股強烈的荒謬感和想笑又不好笑出來的憋悶感讓他表情管理差點失控。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的旅長,只見旅長嘴角也在可疑地抽動,顯然也忍得很辛苦。
不過旅長是專業的,就算再好笑也不會笑出來。
唉…陳銘內心扶額長嘆,這藝術加工真的是。
以後要是真拍《大決戰》時,那個經典的名場面,不會也被編排成是我首創的吧?
到時候豈不是倒反天罡了?
一個極其荒誕的念頭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
排練終於在一片激昂的“衝鋒號”和象徵勝利的歡呼聲中結束。
陳銘收斂起內心的心思,和旅長一起站起身,用力鼓掌。
掌聲停歇,陳銘走到場地中央,目光掃過一張張因為投入演出而泛著紅暈、帶著汗水的年輕臉龐。
他提高了聲音,話語中充滿了肯定與期許,鏗鏘有力:
“同志們!演得好!精彩,真的太精彩了!”
陳銘頓了頓:
“你們要記住!你們的舞臺,就是戰場!你們手裡的樂器、你們的歌喉、你們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就是刺向敵人的刀槍!就是鼓舞戰友衝鋒的號角!”
“戰士們在前線衝鋒陷陣,流血流汗,甚至犧牲生命。”
“當他們疲憊的時候,當他們想家的時候,當他們需要力量繼續戰鬥的時候,最需要的是甚麼?”
“就是你們!就是你們用藝術帶來的精神食糧!你們是活躍在後方、鼓舞著千軍萬馬的‘輕騎兵’!”
“你們是用歌聲和表演,澆灌戰士們乾涸心田的‘及時雨’!同志們,責任重大,使命光榮!繼續努力!”
話音落下,整個排練場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掌聲和激動的呼喊。
那位小號手激動得緊緊攥著自己的小號,指節發白;
林梅的眼眶微微泛紅;連縫補幕布的張嬸也停下了針線,用力地拍著手掌。
陳銘肯定了文工團戰士們演出的重要性。
他們雖然不上戰場和敵人廝殺,但依然用自己的方式奉獻著自己的力量。
所以他們是戰士!
陳銘的話,像一簇火苗,點燃了他們心中那份崇高的使命感。
特別是文工團的女同志們,看著陳銘的眼神,更是冒著“小星星”。
他們付出心血排練的這場話劇,其藍本正是出自眼前的這位首長之手。
這種與崇拜敬仰的物件面對面的機會,讓她們怎麼能不興奮?
“同志們,這位可是你們演出的這場話劇的指揮員,還不抓緊機會,想問甚麼直接向他請教。”
這時候,旅長在後面忽然喊道。
旅長的話,就像開啟了蓄水的閘口,文工團的團員們聞言全都迎向了陳銘。
“首長首長,我想問問當時打下大同後你怎麼想的,好為了後面完善話劇。”
“首長,我想問.”
“.”
面對熱情的文工團團員們,陳銘一一回答了對方的問題,當然有些問題陳銘選擇了迴避。
畢竟文工團的女同志們膽子真的大,都問到陳銘喜歡甚麼樣的姑娘,甚至還有以後準備生幾個孩子了。
這讓陳銘怎麼回答?
而旅長看著人群中的陳銘,偷偷的躲在後面笑著。
應付完熱情的文工團員們後,陳銘準備離開了。
臨走前,陳銘拍了拍吹號的小同志的肩膀,替他正了正有點歪的軍帽。
又笑著對張嬸說:“辛苦老嫂子了。”
然後才在團員們依依不捨的目光中和響亮的口號聲中離開。
PS:好了,明天將結束日常的劇情,開始接下來的戰略佈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