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照會？
阿美莉卡腦子飛快轉動。
她在流亡的那些年裡，好像從沒聽說過哪個宇宙有叫“光照會”的組織。
至於至尊法師？那不是奇異博士史蒂芬·斯特蘭奇嗎？
“哦……嗨？”她試圖擠出一個儘量無辜的笑容，“那個……我是不小心闖進來的，真的！我這就走，不打擾你們……”
她說著就往門口挪，想從莫度身邊溜過去。
莫度男爵手中木杖輕輕一頓地。
“咚。”
一聲輕響，並不響亮，但阿美莉卡感覺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一瞬。
她抬起的腳僵在半空，彷彿踩進了看不見的膠水裡，死活落不下去。
“阿美莉卡·查維茲。”莫度重複了一遍她的名字，語氣比剛才更冷，像結了冰。
“根據《多維領域管理條例》第7章第3條，你未經任何維度監管機構報備、擅自進行高頻次、無規律維度穿越的行為，在過去十六個標準地球年內，累計造成維度壁壘輕微損傷四十七起，引發低等異維度生物向非原生世界洩漏事件十九次，干擾至少三個低魔世界自然發展程序三次。”
他每報出一項，阿美莉卡的臉色就白一分。這些資料……他們居然一直在記錄？
“對此，”莫度最後總結，聲音裡沒有任何轉圜餘地，“光照會經合議裁定：你的行為已構成‘維度秩序持續性擾亂’。現依法對你進行臨時關押，等待進一步審理與裁決。”
阿美莉卡張大了嘴，震驚過後，一股壓抑許久的火氣猛地竄了上來。
“等等！甚麼狗屁條例？甚麼擾亂？”她聲音拔高，帶著明顯的激動，“我根本不知道有這種條例！而且我之前一直在逃命！在被那些維度惡魔追殺！到處躲！你們既然能記錄我‘擾亂’，那你們記錄到我家鄉被毀的時候了嗎？記錄到我在那些鬼地方東躲西藏差點死掉的時候了嗎？！”
她死死瞪著莫度，眼圈有點發紅：“你們這些法師，就只會高高在上地守著你們那套‘不要干擾歷史’、‘維護維度平衡’的規矩，眼睜睜看著一個個世界毀滅，看著人逃命，然後等別人不小心碰了你們劃下的線，就跑出來抓人、審判？！我家鄉沒了的時候，你們在哪兒？！”
莫度握著木杖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那層冰冷的嚴肅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
他沒有立刻反駁。
關於阿美莉卡·查維茲的家鄉，那個被維度惡魔“夢魘”摧毀的烏托邦平行宇宙，光照會的觀測記錄裡確實有提及。那是一場發生在維度陰影裡的悲劇，等他們注意到時，已經來不及了。
“對於你故鄉的損毀……我很抱歉。”莫度的聲音低沉了些，但依舊堅持原則，“但那是該維度自身命運軌跡的一部分，是無數可能性中的一種必然走向。擅自介入此類大尺度災難，引發的連鎖反應可能波及無數相鄰世界，造成的損失或許遠超拯救一個宇宙……”
“去你媽的必然！”阿美莉卡直接打斷他，髒話脫口而出，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袖手旁觀就袖手旁觀，找甚麼冠冕堂皇的藉口！你們定的秩序就是看著人去死，然後管活下來的人別亂跑？！”
莫度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眼前這個少女的經歷，知道她的憤怒從何而來，但光照會的原則不能因個人情感而動搖。
他側過身，讓開門口，對走廊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不再看阿美莉卡通紅的眼睛。
“你的臨時關押室在另一邊。跟我來。”
阿美莉卡胸口劇烈起伏，看著莫度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知道自己再吵也沒用。
能力被這個鬼地方壓制得死死的，對方明顯不好惹。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昂起頭，臉上只剩下倔強的冷漠，一聲不吭地走了出去。
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沒有任何標識的金屬門。光線不知從何處而來，均勻得詭異，安靜得只能聽到她自己和莫度的腳步聲。
“你們要把我關多久？”阿美莉卡目視前方，面無表情地問。
“直到審理結束。”莫度走在前面，頭也不回。
“審理要多久？”
“看情況。”
“哈，看情況？”阿美莉卡冷笑，“看需不需要把我這個‘不穩定因素’徹底處理掉，來掩蓋你們面對真正災難時的無能？你們有能力監視那麼多維度，卻連個警告都懶得發？”
莫度腳步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沒有回答。
走廊前方，一扇門無聲滑開。
門後的房間和剛才那個幾乎一樣，純白，空蕩，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像個高階監獄的單間。
“進去。”莫度站在門口。
阿美莉卡咬了咬嘴唇，走了進去。金屬門在她身後迅速無聲合攏，嚴絲合縫。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她走到床邊坐下，抱著膝蓋，把臉深深埋進臂彎裡。
過了好一會兒，悶悶的、帶著鼻音的聲音才從臂彎裡傳出來：
“……埃裡克叔叔，查爾斯叔叔……”
“我好像……真的惹上大麻煩了。”
=====
澤維爾天賦少年學校，晚餐時間。
食堂裡熱鬧得像個菜市場。變種人學生們三五成群，一邊吃飯一邊刷著手機，討論著今天的訓練，或者阿美莉卡那個總是充滿“驚喜”的頻道。
“阿美莉卡怎麼還沒回來？這都七點多了，頻道還沒動靜？”
“怕是又撞上甚麼‘可愛的小動物’了吧？”
“我賭五塊錢，她今晚回來肯定又要寫檢討。”
“我賭十塊，她會被萬磁王罰打掃‘異生物訓練場’。”
教師區的長桌旁，萬磁王埃裡克面前放著一塊只咬了一口的披薩。他沒甚麼胃口，目光第三次瞟向牆上的鐘。
七點二十。
阿美莉卡沒回來。沒有傳訊，沒有她常用的那個頻道更新，甚至連她留在學校的個人物品（漢克做的能量標記）都沒有顯示任何異常回歸的波動。
埃裡克放下披薩，站起身。
“漢克。查一下學校周邊，特別是後山那片空地的維度波動完整記錄。阿美莉卡可能出事了。”
漢克放下叉子，擦了擦嘴：“明白。”
查爾斯的聲音幾乎同時在埃裡克腦海中響起，帶著關切：“需要我回來嗎？”
“暫時不用。”埃裡克在腦中回覆，語氣冷靜但隱含凝重，“先確認情況。可能只是那丫頭又發現了甚麼‘好玩的東西’，玩得忘了時間。”
但他心裡清楚，這種可能性不大。阿美莉卡調皮歸調皮，但在失聯這種事上，自從上次被嚴肅警告後，一直很注意分寸。
漢克很快拿著平板回來了，藍色毛髮下的臉色不太好看。
“學校周邊半徑十公里，包括所有疊加結界層在內的維度波動記錄……空白。”他把螢幕轉向埃裡克，“從下午三點十五分阿美莉卡的能量訊號消失在後山起，到此刻，沒有任何異常維度活動記錄。就好像……她離開我們的監控範圍後，就再也沒‘回來’過，甚至沒有在附近產生任何回歸漣漪。”
埃裡克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調取她離開時的最後座標殘留，進行逆向追蹤解析。”
“正在做。”漢克手指在平板上飛快划動，調出複雜的能量圖譜，“座標解析出來了……目的地能量特徵確實符合她報備的‘溫和自然系’，但問題在於——”
他抬起頭，看著埃裡克：
“——她根本沒有抵達那個預設座標。”
“甚麼意思？”
“她的穿越軌跡，在進入維度縫隙後，被一股更強的、完全無法識別來源和性質的規則力量‘截流’了。”
漢克將解析圖譜放大，指著其中一段突然中斷、然後跳躍到一片混沌區域的能量曲線，“看這裡，她的個人能量特徵在這裡突然消失，然後緊接著，一個被高強度加密的未知座標點出現了極短暫的訊號反饋。座標有加密，我正在嘗試強行破解。”
埃裡克沉默了幾秒。空氣裡，細小的金屬碎屑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顫。
“通知琴、斯科特、奧蘿洛，啟動一級戒備。學校所有防禦和監控系統提升至最高等級。”他轉身，深紅披風揚起，“另外，暫時封鎖訊息，安撫學生，就說阿美莉卡在進行一次‘延長探索’，歸期未定。”
“明白。”漢克點頭，隨即問，“你去哪？”
埃裡克已經走到門口，聞言腳步未停，聲音透過走廊傳回來，平靜，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寒意：
“我去神國，找查爾斯。”
“我得當面告訴他——”
“我們家的孩子，被人扣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