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糾察隊次世界
時代廣場,華爾道夫酒店頂樓套房。
陳默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冰水,嘴角的笑意加深。遠處倉庫裡發生的一切,如同現場直播般映在他的感知裡。
“哇哦,”他輕聲自語,彷彿在點評一場開幕演出,“這歡迎儀式,真夠熱情的。”
一旁的迪恩——現在是本傑明——癱在沙發上換著電影片道。螢幕上正在播放“七人組”的某次公開活動,祖國人對著鏡頭揮手,笑容標準得像量產的模具。
“所以,冕下,我們就這麼看著?不去幫幫忙嗎?”
“幫甚麼?”陳默轉身,“戲才剛開場,主角還沒正式互動呢。倒是你,玩夠了嗎?玩夠了該幹活了。”
迪恩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即露出個尷尬的笑容:“冕下你都看到了?”
“你說呢?”
“好吧好吧,”迪恩坐直身體,“那我下一步需要幹甚麼?”
“去面試。”
“面試甚麼?”
“沃特公司的會計。”
“不是吧冕下,”迪恩誇張地捂住臉,“我以為‘會計’只是背景設定!”
“你在邪惡力量世界的時候不是經常假扮FBI、警察、水電工麼,”陳默走到沙發邊坐下,“會計而已,差不多。”
“那些部門不需要專業證書啊,”迪恩嘀咕,“會計這活……一般管錢的是我弟弟。”他毫不猶豫地把鍋甩給了遠在神國的山姆。
“好了,不開玩笑了。你去不一定非要當會計,但必須混進沃特公司。另外,”他看向迪恩,“這兩天你到處轉,應該不只是‘玩’吧?”
迪恩臉上的嬉笑收斂了些。作為一個頂級的獵魔人,到一個新地方第一件事永遠是收集情報——這已經刻進本能了。
“這裡的英雄,”他開口,語氣裡帶著審視,“太完美了,完美得像假的。我翻了最近三年的新聞,爆出來的英雄醜聞有近百起,但都在一週內被壓下去了。受害者要麼收了封口費,要麼……”
迪恩頓了頓:“我去挖了兩個墓。一個是聲稱被‘火車頭’撞殘的田徑運動員,一個是揭發‘深海’性騷擾的女記者。兩人的死因報告都寫著‘意外’,但屍體上的灼傷痕跡——”他做了個切割的手勢,“——那種整齊的切口,只能是熱視線。”
“沃特公司的法務和公關團隊很專業,”迪恩總結,“但再專業的團隊,也抹不掉真正的物理證據。總體來說,這裡的力量層級不算高。現在的我,能輕易乾死他們。”
陳默點點頭:“這裡的‘超人類’,大部分是靠‘化合物V’催出來的。但藥物背後,還有別的東西。而且這個世界的力量上限,比看起來高得多。”
迪恩來了興趣:“多高?”
“最起碼有地外文明。而且那個‘風暴前線’,”陳默看向電視螢幕,正好切到一個黑髮女英雄的鏡頭,“她不是資料上寫的活了幾百年,而是至少幾千年。二戰時她就在,而且是納粹那邊。”
“哇哦,”迪恩吹了個口哨,“一個老女人。我之前還以為這世界就一群嗑藥的小丑呢。”
“小丑也有小丑的樂趣。”陳默說。
“好吧,”迪恩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我明天去應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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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沃特大廈。
大樓的一層接待廳光潔得像面鏡子,牆上是巨大的“七人組”海報。前臺坐著三個年輕女孩,統一的金髮、職業裝。
迪恩穿著深灰色西裝走到前臺。他今天把鬍子刮乾淨了,頭髮也稍微整理過,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幾歲,但那股子隨性又略帶痞氣的氣質還在。
“你好,”他對最左邊的女孩微笑,“我來應聘後勤文員,約了十點半。”
女孩抬頭,看到他的臉,耳根微微紅了:“哦、哦好的!請問您叫甚麼名字?”
“本傑明·艾金森。”
女孩在平板電腦上劃了幾下,確認了預約資訊:“請稍等,我通知人事部。”她拿起內部電話,說話時聲音比剛才輕柔了不少。
五分鐘後,一個穿著套裝、戴眼鏡的中年女人從電梯出來,把迪恩領了上去。
面試在十七樓的人事部進行。過程簡單得讓迪恩有點意外——問了幾個基礎問題,看了偽造的履歷,然後就被告知“可以來上班”。
“我們後勤部最近缺人,”面試官,一個禿頂的男人推了推眼鏡,“主要是協助處理各部門的報銷、物資申領,還有英雄活動的一些後勤支援。工資是稅前四千二,有保險,員工食堂七折。”
迪恩點點頭,簽了合同。
走出人事部,剛才帶他上來的中年女人又出現了,領著他去後勤部辦公室。
辦公室在十二樓,一片開放式辦公區,擺了二十幾張桌子。一半坐著人,都在對著電腦忙碌。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列印紙的味道。
“這是新來的本傑明,”中年女人拍了拍手,吸引了幾道目光,“戴夫,你帶他熟悉一下。”
一個三十出頭、頭髮有點亂的男人站起來,朝迪恩點點頭:“跟我來。”
戴夫領著迪恩走到一張空桌前,簡單介紹了工作內容——其實就是打雜。
幫各部門跑腿送檔案,整理報銷單據,偶爾去倉庫清點物資。
“大部分時候很閒,”戴夫壓低聲音,“但只要‘上面’有活動,咱們就得加班。上個月祖國人去中東‘執行任務’,我們連夜準備了三車的物資清單,結果最後只用上了一車。”
“浪費?”迪恩隨口問。
“常態。”戴夫聳肩,“反正沃特有錢。”
接下來的兩天,迪恩很快摸清了後勤部的運作模式。
沃特公司確實有錢——報銷單上經常出現離譜的數字:某英雄“訓練”損壞的器材,報價比市場價高三倍;某部門“團隊建設”,一頓飯吃掉五千美元;還有各種名目的“公關費用”“形象維護費”,數額大得驚人。
但更讓迪恩注意的是那些“英雄活動”的後勤記錄。
他翻看了過去半年的檔案,發現一個規律:凡是事先有詳細計劃、物資申領清單完備的行動——從特製束縛裝置到非致命性武器——事後往往只有簡單的內部簡報,且“罪犯”均被“逮捕歸案”,等待“司法審判”。
而另一些記錄則顯示,當行動報告標註為“現場遭遇突發犯罪”時,後勤準備往往嚴重缺失或事後補充,但結果一欄卻清一色地寫著“目標已被當場制止”,備註裡則冷冰冰地附上“已無生命體徵”或“目標失去反抗能力(永久性)”。
迪恩盯著檔案上那些冰冷的措辭,扯了扯嘴角:很明顯,這些“英雄打擊犯罪”事件都是都是公司安排的作秀。那些罪犯都是演員。當然,也有碰到的真犯罪現場的時候。
區別就是,演罪犯的活下來了,真的罪犯全死了。
第三天下午,後勤部突然忙了起來。
“快快快!點燈人的退休儀式提前了!”部門主管衝進辦公室,“場地佈置檢查完了嗎?禮品到位了?媒體名單確認了?”
所有人開始埋頭幹活。
迪恩被分配去核對禮品清單——定製金錶、紀念相簿、還有一張數額不小的支票。他一邊核對,一邊聽著同事的閒聊。
“點燈人怎麼就突然退了?”
“聽說上次任務失誤,燒死了一棟樓的人。”
“不是壓下去了嗎?”
“壓是壓了,但董事會那邊不滿意。正好合約到期,就‘光榮退休’唄。”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緊身套裝、踩著高跟鞋的女人走了進來。她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眉頭緊鎖,表情很不耐煩。
“進度!”她聲音尖利,“你們都是在吃屎嗎?”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所有人都低下頭,假裝忙碌。
迪恩抬頭看了一眼。這女人他在內部通訊錄上見過——阿什利,副總裁瑪德琳·史提威爾的助理,頂層秘書之一。
阿什利在辦公室裡走了半圈,翻看了幾份檔案,臉色越來越差。
其實進度沒問題,但她在頂層剛被瑪德琳罵了一通——祖國人又在公開場合說了不該說的話——現在只能下來找地方撒氣。
她走到迪恩的桌邊,目光掃過他正在核對的清單。然後,她的視線停在了迪恩臉上。
怒火突然卡了一下。
“你,”阿什利的聲音不由自主地軟了半分,“新來的?”
迪恩抬起頭,露出個標準的微笑:“是的,今天第三天。我叫本傑明。”
他的笑容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輕佻,眉毛微抬,眼神專注地看著對方。
阿什利感覺耳根有點熱。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嚴厲的語氣:“工作……還適應嗎?”
“挺好的,”迪恩合上資料夾,站起來,“就是有些流程還不熟,正需要前輩多指導。”
他比阿什利高半個頭,站得近,那股隨性又自信的氣場讓阿什利心跳快了幾拍。
“嗯……那就好,”阿什利移開視線,“你們還是稍微注意點進度。我、我先上去了。”
她轉身離開,高跟鞋的聲音比進來時輕快了些。
辦公室的門關上後,壓抑的氣氛瞬間鬆了。幾個同事圍過來,笑著拍迪恩的肩膀。
“可以啊本傑明,”戴夫擠眉弄眼,“長得帥就是好。”
“她平時都這樣?”迪恩坐回椅子。
“在頂層唯唯諾諾,在下面重拳出擊,”另一個同事模仿阿什利的語氣,“‘進度!你們都是在吃屎嗎?’——經典臺詞。”
眾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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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樓,副總裁辦公室外。
阿什利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臉頰還有點發燙。她坐下,開啟電腦,調出了後勤部新員工的檔案。
找到了。本傑明·艾金森,二十四歲,社群學院畢業,父母雙亡,無犯罪記錄……證件照上的男人笑得有點痞,但很好看。
阿什利盯著照片看了幾秒,然後點開詳細資料。她想看看這人的住址、聯絡方式……
“阿什利。”
辦公室的門開了,瑪德琳·史提威爾走了出來。她今天穿著深藍色套裝,頭髮一絲不苟,但眼角有淡淡的疲憊。
“去通知祖國人,讓他來我辦公室一趟。”瑪德琳說。
“好的,我馬上去。”阿什利立刻站起來。
“等等,”瑪德琳的目光落在阿什利的電腦螢幕上。
螢幕上正是迪恩的資料頁面,那張證件照佔了半個螢幕。
瑪德琳的表情凝固了。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呼吸停了一瞬。
瑪德琳快步走到阿什利桌前,一把拿過平板電腦。她盯著那張照片,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這是誰?”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太平靜了,像繃緊的弦。
阿什利有點慌:“哦,這是、這是新來的一個後勤,叫本傑明·艾金森。我看他工作挺勤快的,想再給他安排點額外任務……”
瑪德琳沒說話。她盯著照片看了整整十秒,然後深吸一口氣,把平板遞還給阿什利。
“沒事,”她說,聲音恢復了正常,“你去忙吧。”
阿什利接過平板,遲疑地點點頭,轉身去聯絡祖國人。
瑪德琳看著她的背影,等辦公室門關上,立刻轉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她鎖上門,快步走到辦公桌前,調出了迪恩的完整檔案。
螢幕上,那張臉再次出現。
瑪德琳的手在微微發抖。
士兵男孩?
不可能,他被俄國人抓了,關在最深的地下監獄裡。俄國人沒那麼廢物,不可能讓他跑出來。
而且這張臉……太年輕了。士兵男孩如果還活著,現在應該是個老人了。
除非……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裡浮現。
除非士兵男孩除了祖國人……還留了另一個種?
瑪德琳感覺心臟狂跳。她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這是真的,如果沃特之外還有一個“士兵男孩”的血脈,而且對方已經潛入了公司……
她必須查清楚。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瑪德琳迅速關掉螢幕,整理了一下表情。
門開了,祖國人走了進來。他穿著那身標誌性的藍色制服,披風垂在身後,臉上帶著那種完美的、無懈可擊的笑容。
“瑪德琳,”他的聲音溫和,但眼神裡帶著慣有的掌控感,“你找我甚麼事?”
瑪德琳面不改色的關掉了螢幕,站起來,繞過辦公桌,露出職業化的微笑:“我想和你聊聊點燈人退休後的替代者問題。有幾個候選人,需要聽聽你的意見。”
這事兒現在還不能讓祖國人知道。
她走到祖國人面前,抬手整理了一下他的披風領口,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
祖國人低頭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就這個?”
“還有,”瑪德琳的手滑到他胸前,輕輕按了按,“董事會那邊對你的公眾形象有些新的建議,我想……我們可以慢慢聊。”
她說著,另一隻手解開了自己套裝的第一顆紐扣。
祖國人的眼神暗了暗。“好啊,”他輕聲說,“我們慢慢聊。”
瑪德琳微笑著撫摸著祖國人的一頭金髮,但腦子裡那張年輕的臉揮之不去。
必須查清楚。 她在心裡重複,必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