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國國會大廳,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女士們,先生們,相信大家對變種人,也就是X基因攜帶者已經不再陌生。” 格雷琴站在發言席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鎮定和溫和,“事實上,我們正在見證人類的另一次進化。X基因不是惡魔,它只是人類進化的一部分,變種人與普通人沒有本質不同。所謂的變種人威脅論,很大程度上是基於誤解和恐懼……”
她的話語清晰,帶著一種試圖撫平躁動的精神力場,但臺下不少議員臉上依舊寫滿了不以為然。
“格雷琴小姐,” 一位議員打斷了她,語氣尖銳,“空話無法解釋現實問題。你怎麼解釋日益增多的變種人犯罪?”
琴深吸一口氣,這個問題她早有準備:“X基因通常潛伏於人體內,多在青春期因情緒劇烈波動而覺醒。那些剛剛覺醒的變種人,絕大多數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突然獲得的能力。據我們瞭解,超過百分之九十的變種人犯罪屬於無意識犯罪,這與主觀惡意犯罪有本質區別。他們需要的不是監獄,而是正確的引導和幫助……”
“百分之九十的無意識犯罪?” 另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議員立刻抓住了話柄,他站起身,鏡片後的目光銳利,“也就是說,依然有百分之十的變種人,是主動利用能力作惡的暴徒。葛蕾琴小姐,你是否承認,相比起普通人類,變種人群體因其能力的不可控性和破壞潛力,本身就具備更高的威脅性?資料顯示,普通人類的惡性犯罪率,可遠沒有達到這個比例。”
琴一時語塞。資料是冰冷的,也是最具殺傷力的武器。變種人犯罪率確實居高不下,這是一個無法迴避的尷尬事實。
許多年輕變種人在驟然獲得力量後,心態極易失衡。他們發現自己可以輕易做到常人無法做到的事,法律和道德的約束在新鮮的力量面前變得脆弱。一個能讓物體隱身的少年,可能會在超市裡順手牽羊,並從中獲得挑戰規則的病態快感。有了第一次,就很容易有第二次,將能力“學以致用”於歧途。
“……覺醒能力的變種人,很多隻是十六七歲的青少年,” 琴試圖挽回局面,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們的價值觀尚未完全成型,需要社會給予包容和引導,所以……”
“所以,《變種人登記法案》勢在必行!” 那位議員立刻高聲接話,語氣帶著勝利者的篤定,“只有讓公眾知道,自己生活的社群裡有哪些變種人,他們具備何種能力,才能進行有效的監督和防範,阻止潛在犯罪的發生!我說的對嗎,葛蕾琴小姐?公眾有權享有知情權和安全感!”
琴被這番咄咄逼人的邏輯逼得節節敗退,她本質上是一位學者和戰士,並非擅長言辭交鋒的政客。在這些人精似的議員面前,她的辯解顯得蒼白無力。
她努力維持著風度,再次強調:“議員先生,您的比喻並不恰當。強制登記只會將變種人暴露在公眾的審視和可能的敵意下,這非但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引發更大的恐慌,加劇變種人群體的孤立感。我們認為,變種人作為人類的一員,應該得到的是理解和妥善的接納,而非區別對待和系統性壓迫……”
“葛蕾琴小姐,人性與善良不能替代秩序和監管!” 另一位議員站起來,聲音洪亮,“當個體具備潛在威脅時,公眾就有權知道其存在!變種人就像一顆未知的炸彈,無論它是否會爆炸,其潛在的破壞力是客觀存在的!我們不能允許這樣的‘炸彈’隱藏在人群中,而讓公眾一無所知地生活在潛在的危險旁!沒有人願意與炸彈朝夕相處!”
“說得好!”
“沒錯!”
“為了公眾安全!”
整齊而熱烈的掌聲在國會大廳內響起,如同潮水般湧向孤立無援的格雷琴。她看著那些鼓掌的議員們,臉上寫滿了“理性和正義”,最終無力地低下頭,閉上了眼睛,一股深深的挫敗感席捲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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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會大廳上方的公眾觀察席角落,有兩道身影與周圍或是激動或是憤慨的人群格格不入。
陳默穿著一身看似普通、實則材質非凡的休閒裝,饒有興致地俯瞰著下方的辯論。而他身旁的伊露維塔,則是一襲簡約的白色長裙,空靈的氣質讓她彷彿與周圍的喧囂隔著一層無形的薄膜。
“這個世界的人類個體,似乎蘊藏著一些……獨特的內在規則顯化?” 伊露維塔微微蹙眉,感受著下方琴·葛蕾身上那隱而不發,卻如同深海暗流般強大的精神力量,“下面那位發言的女性,其內在的‘力量’……頗為複雜且強大。”
“嗯,這個世界的人,有一部分天生攜帶一種名為‘X基因’的東西,能讓他們覺醒各種稀奇古怪的能力。” 陳默隨口解釋道,目光卻掃過全場,像是在尋找甚麼,“控火、馭冰、心靈感應、瞬間移動……五花八門。”
伊露維塔感受了片刻,微微搖頭:“如果僅僅是這樣程度的力量顯化,似乎……還達不到萬界檔案館中對於‘紅色’世界評級的標準。個體差異雖大,但整體的規則層級並未顯現出足夠的……危險性或者說特殊性。”
陳默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光很準嘛,我的神後。單就這一個世界維度本身而言,確實差點意思。不過,它更像是一個更大拼圖的一部分,一個更宏大維度下的某個……子集或者平行層面。”
“我感興趣的是,能否從這裡作為一個跳板,間接地去觸碰、並最終……嗯,‘拜訪’那個更上層的、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更上層?” 伊露維塔的空靈眼眸中閃過一絲興趣,“存在著更強大的規則聚合體?”
“據我所知,” 陳默壓低了點聲音,帶著點分享秘密的語氣,“那個上層維度裡,存在著能輕易重啟整個宇宙的傢伙,甚至還有具備類似功能的‘物品’。”
伊露維塔眼中規則的光輝微微流轉:“重啟宇宙……那確實達到了紅色….甚至金色世界。” 她忽然注意到陳默臉上那有點古怪的笑容,問道:“你似乎在……期待甚麼?”
“想起點有趣的事。” 陳默摸了摸下巴,笑容擴大,“很多年前……呃,或者說,按這個宇宙的時間線算,可能是未來某個時間段?我曾經來過一次,不過那時候情況有點混亂,匆匆一瞥。不知道這次,會不會遇到些‘老朋友’,或者看到些不一樣的故事。”
“接下來,我們去哪裡?” 伊露維塔對於陳默的“故地重遊”並不驚訝,直接問道。
陳默抬了抬下巴,指向觀察席另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坐著一位光頭,面容溫和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的男子。
“看到那個光頭了嗎?” 陳默笑道,“查爾斯·弗朗西斯·澤維爾,代號X教授,算是這個世界變種人中難得的溫和派和理想主義者,能力是心靈感應,挺有意思的一個人。我們去找他聊聊。”
X教授查爾斯·澤維爾坐在輪椅上,眉頭緊鎖。透過強大的心靈能力,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樓下琴所經歷的挫敗和無力感。
為變種人爭取平等的權益,這條路遠比想象中更加艱難。這些政客們善於利用恐懼和資料,將變種人群體標籤化、威脅化。
正當他沉浸在思緒中時,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忽然觸及了他的心靈壁壘。
不是攻擊,也不是窺探,更像是一種……平靜的注視。彷彿有兩道完全超然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查爾斯猛地抬起頭,銳利的目光掃過觀察席。人來人往,竊竊私語,一切如常,沒有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或者可疑人物。
“錯覺?” 他心下凜然。
到了他這種級別的心靈能力者,幾乎不可能產生無謂的錯覺。精神層面的任何一絲漣漪,都必然有其源頭。
唯一的解釋是,有存在發現了他,並且其層次……可能超出了他日常接觸的範疇。
是政府新招募的變種人?還是……別的甚麼?
他不動聲色地將手指輕輕按在太陽穴上,強大的心靈力量化作一道無聲的訊息,精準地傳遞到樓下正沉浸在失落中的琴腦海中:
‘琴,聽證會已經結束了,我們該回家了。’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另外……準備一下,我們或許……會有客人來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