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結“度假”歸來的陳默,尚徜徉於諸界信仰光河的徜徉餘韻中,便迎來了負責主世界事務的幾位元老院代表的彙報。
“冕下,”為首的老元老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振奮,“葛雷博將軍的海蛇軍團,在瑟奧科斯大人無可匹敵的神威相助下,已基本掃平西方所有負隅頑抗的蠻族與城邦。如今,帝國的疆域之廣,前所未有!”
他略微停頓,抬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神座上陳默的神色,語氣轉而帶上了一絲謹慎與探詢:
“只是……軍團兵鋒已抵東方邊緣。元老院內對那片傳說中富庶而古老的大陸議論紛紛。敢問冕下,那東方帝國……我等該如何對待?不知冕下與彼方坐鎮的神祗,可有……舊誼或約定?”
這番話問得委婉,但核心意思明確:您和那邊的老大關係怎麼樣?我們能不能動?
“東方……”陳默低聲自語,目光彷彿穿透了神殿的穹頂,跨越無盡時空,落在了那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上。
就在他心念觸及“東方”二字的瞬間,一種奇異的、微弱的共鳴被觸動。
“這是……”陳默眉頭微凝,立刻收斂心神,仔細追尋那感應的源頭。
很快,他辨認出來——“……是‘名刀司命’的波動!”
他立刻想起了那次狼狽的東方之行,在那個規則排斥力極強的《楚漢傳奇》時間點,面對少年韓信,他倉促間具現並賜予了那枚“名刀司命”。
當時只是靈光一閃,甚至沒抱太大希望。諸天萬界,時間線錯綜複雜,他無法確定那個影視劇中的少年,是否就是主世界歷史長河中的那位兵仙。
但現在,不同了!
神國晉升,生命層次躍遷,他對自身權柄和與之相關一切的感知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度!
這道跨越了時間與空間的連結,無比明確地告訴他——“司命”不僅存在,而且就在主世界的東方!其載體……那個名為韓信的個體,依然活著!
“《楚漢傳奇》……並非獨立的影視位面,那就是主世界真實不虛的過去!”陳默眼中精光一閃,“那個忍飢挨餓卻眼神銳利的少年,就是日後的兵仙韓信!他沒死在長樂宮,‘名刀司命’……假死脫身,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這步閒棋,竟在不知不覺中,結出了一顆遠超預期的果實。
他再次透過雕塑看向聖恩廣場等待指示的元老院代表,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東方的神只,復甦在即。”陳默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威嚴與平靜,“軍團暫於現有疆域休整,鞏固統治,傳播信仰。沒有我的神諭,一兵一卒不得擅越雷池。”
“謹遵冕下神諭!”
神殿內重歸寂靜。
“此一時,彼一時。”陳默低聲自語。東方可以開始佈局了,但前提是他需要在東方,有一個足夠分量的“自己人”,一個能理解他的意志,並能影響東方格局的支點。
韓信,兵仙之才,假死脫身的經歷,漫長歲月的沉澱……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了!
心念既定,陳默沒有帶任何隨從,甚至沒有乘坐神輦。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從阿斯加德消失,下一刻,便出現在了主世界東方,上次降臨的那座邊境城鎮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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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變換,景物依稀。城鎮似乎比記憶中繁華了一些,但底層百姓的生活依舊艱辛。
陳默收斂了所有神光,化作一普通遊學士子模樣,漫步於市井之間,側耳傾聽坊間傳聞。
果然,幾十年前“西方神人,乘天馬,攜金髮碧眼侍從,揮金如土,倏忽來去”的傳說仍在茶餘飯後被人提及,添油加醋,近乎神話。
但更引起陳默注意的是另一個更加鮮活、流傳在方士和隱逸者之間的傳說——在某處深山之中,隱居著一位“從未衰老的仙人”,其智慧如海,慕名而來的求道者,去山中求仙問道,卻終不得見其面。
陳默心中一動,順著這個線索暗中打探。
他施以些許金銀,又從幾個走南闖北的行商和一位年老方士口中,拼湊出了更具體的資訊。
“仙人居所?據說是在南華山之中,雲霧繚繞,凡人難覓啊。”
“是啊,都說那南華老仙鶴髮童顏,駐世長生,還在編纂甚麼通天緯地的奇書……”
“南華山?”陳默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
因為,他體內那絲對“司命”的清晰感應,所指的方位,與行商們口中的南華山的方向,分毫不差!
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湧上陳默心頭。
南華山?南華老仙?
那個被《三國演義》等後世小說描繪成傳授張角《太平要術》、開啟黃巾之亂的的神秘仙人?
那個“戰必勝,攻必克”,卻最終死於婦人之手的兵仙韓信?
這兩個形象在他腦子裡瘋狂打架。
“臥槽?!韓信是南華老仙?你TMD逗我?!”陳默臉上的表情管理差點失控。
這玩笑開得也太大了吧!一個頂尖的軍事家,搖身一變成了道家先賢、神秘學祖師?
但感應不會錯。
司命的氣息,確確實實是從南華山方向傳來。
強烈的探究欲驅使著陳默,他不再猶豫,循著那絲感應,直奔南華山而去。
=====南華山,深處。
雲霧繚繞的山谷中,幾間簡陋卻潔淨的茅屋依山而建。屋前一片平整的土地上,種著些尋常菜蔬。一個身影正坐在溪邊青石上,手持書簡,默默誦讀。
他鬚髮面容並無多少皺紋,肌膚瑩潤,眼神清澈而深邃,透著一股歷經滄桑後的平和與智慧。身上穿著漿洗得發白的粗布道袍,仙風道骨,與世無爭。
忽然,他心有所感,抬起頭,望向谷口的方向。插在他簡單髮髻上,那枚看似普通、顏色卻略顯灰暗的金屬髮簪(名刀司命),此刻正散發出微不可察的溫熱,一絲絲微弱的幽藍光芒在簪體內部流轉。
“司命……”他輕聲低語,眼中閃過一絲激動與瞭然,“尊上……是您要來了嗎?”
這幾年,自從西方天際偶爾傳來難以言喻的宏大波動後(陳默神國晉升),這枚救過他性命、陪伴他的仙器就開始逐漸“甦醒”,與冥冥中的聯絡越來越強。
他隱隱感覺到,賜予他這一切的那位存在,或許即將再次降臨。
果然,片刻之後,谷口的雲霧如同被無形之手分開,一個身著青衫,黑髮黑瞳,容貌年輕得過分的男子,緩步走了進來。
四目相對。
陳默看著眼前這位“南華老仙”,那眉宇間的輪廓,尤其是那雙眼睛深處藏而不露的銳利,依稀還能找到當年淮陰河邊那個落魄少年的影子。
韓信(南華老仙)更是心中劇震。
來人的容貌與數十年前那位匆匆一見、旋即被天地排斥而去的“上仙”一般無二,歲月未在其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而此刻,對方身上那股淵渟嶽峙、彷彿與整個天地融為一體的氣息,比當年強大了何止千百倍!
他放下書簡,整理了一下衣冠,沒有絲毫猶豫,向著陳默躬身一揖,行的卻是弟子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凡人韓信,拜見尊上。昔日淮陰一別,蒙賜仙器,活命之恩,沒齒難忘。”
陳默微微頷首,受了他這一禮。他目光掃過茅屋、菜畦,以及石案上堆積的竹簡,淡淡道:“淮陰韓信,兵仙無雙。沒想到再見之時,你已成了世人口中的南華老仙。”
韓信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那笑容裡有釋然,也有自嘲:“尊上謬讚。‘兵仙’之名,已是過眼雲煙。當年長樂宮中,若非尊上所賜‘司命’神器,韓信早已是一抔黃土。假死脫身,輾轉至此,不過是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是於這漫長的太平歲月。”
他引陳默入茅屋,奉上清茶,開始講述這些年的經歷。
假死脫身後,他深知功高震主已不容於朝堂,更看透了帝王心術的薄涼與戰爭的殘酷。
憑藉“司命”帶來的些許超凡特質(如身輕體健、思維敏捷),他隱姓埋名,遊歷天下,最終選擇了南華山這處清淨之地隱居。
漫長的歲月裡,他洗盡鉛華,從一心追求戰場勝負、列土封侯的將軍,變成了一個思考天下興亡、百姓福祉的隱士。
“昔日韓信,年少輕狂,只知進取,不懂韜晦;只曉兵事,不諳人心。落得那般下場,亦是咎由自取。”韓信語氣平靜,像是在評價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古人,“於此深山之中,靜觀雲捲雲舒,遍讀百家之言,方知昔日之謬。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兵戈雖利,終非長治久安之道。”
陳默饒有興致地問:“哦?那你如今思考的是何道?”
韓信眼中閃過智慧的光芒:“學生在思考,何為真正的‘平天下’。非是武力征服,迫人臣服;亦非權術制衡,互相傾軋。乃是探尋一種秩序,一種能讓人各安其位,各盡其才,少有所教,老有所養,雖有貴賤而無飢餒,雖有紛爭而無戰亂的……大道。”
他指了指石案上的竹簡:“學生不才,將所思所想,以及一些粗淺的養生、星象、雜學心得,記錄下來,妄圖編纂成書,以期對後人有所啟迪。”
陳默拿起一卷竹簡,展開一看,開篇便透著一種宏大的社會理想與批判精神。他心中一動,問道:“你這書,取名字了嗎?”
韓信恭敬道:“學生斗膽,暫命名為《太平要術》。意在探尋致太平之根本方略。不過目前僅完成十之一二,諸多想法尚需斟酌完善。”
《太平要術》!
果然!
這本在後世傳說中引發黃巾起義的“天書”,此刻正靜靜地躺在自己手中。
他放下竹簡,目光深邃地看向韓信:“韓信,你可知道,你隱居這數十年,天下看似承平,實則暗流洶湧。西方,一個龐大的帝國已在吾之意志下近乎統一,其兵鋒不日便將觸及東方。東西交匯,文明碰撞,或許就在眼前。你所求的‘太平’,單憑這一卷書簡,守得住嗎?”
韓信身軀一震,臉上露出凝重之色。他雖隱居,並非完全隔絕外界資訊,西方有強國,曰大秦,他亦有耳聞,只是沒想到其擴張之勢如此之快,背後竟有尊上的影子!
他壓下心中震動,忽然想起一事,恭敬問道:“尊上兩次降臨,賜下仙緣,點撥迷途,恩同再造。然則……然則韓信至今,尚不知尊上聖諱,懇請尊上示下,以便韓信日夜感念,謹奉於心。”
“吾名,軒轅。”
“軒轅……”韓信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古老、近乎神話的傳說湧入腦海——逐鹿之戰,定鼎中原,人文初祖……
人皇軒轅?!
這個認知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震得他神魂搖曳!他原本猜測尊上是某位強大的仙神,卻萬萬沒想到,竟是這位早已歸於傳說、承載著整個人族氣運的始祖聖皇!
巨大的震驚與前所未有的歸屬感瞬間淹沒了韓信。奉一位域外仙神為主,與奉人族共祖、聖皇軒轅為主,這其中的意義截然不同!後者不僅僅是力量的臣服,更是血脈與文明的皈依!
陳默將韓信的震撼看在眼裡,陳默繼續道:“你的才情,你的思考,不應埋沒於此山之中。在這即將到來的大世,你可願奉我為主,入我神國·天庭體系,以其才學,為萬民謀一真正的太平?你的《太平要術》,或可在更廣闊的舞臺上,綻放光彩。”
“人皇……神國……天庭……”韓信喃喃自語,這些詞彙衝擊著他固有的認知。
多年的隱居修身,讓他褪去了浮躁,卻未曾磨滅那顆曾經渴望建立不世功業的心。只是如今,這功業的目標,從裂土封侯變成了開創太平。
奉人皇為主,入天庭體系,為人族謀太平!
這幾乎是為他量身定做的道路!他之前所有的思考、所有的困惑,彷彿在這一刻找到了最終的指向。
他深吸一口氣,退後三步,整理衣冠,然後鄭重地雙膝跪地,伏身叩拜:
“凡人韓信,蒙尊上兩次救贖,點撥前路。願奉尊上為主,效忠神國,入天庭體系,以此殘軀微力,助尊上開創萬世太平!”
“善!”陳默滿意點頭,伸手虛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將韓信託起。
他取出一枚溫潤白玉雕成的玉佩,上面流轉著神秘的光輝(極樂空間的科技造物的神國面板):“此乃通訊靈佩,憑此你可隨時與吾,以及與神國麾下諸界聯絡。亦可助你調理身心,延年益壽。”
接著,陳默並指如劍,點在韓信眉心。
“既入我麾下,豈可無護身之力。此乃神賜,望你善用之。”
一股龐大的資訊流和能量湧入韓信體內。身體機能也被大幅強化,整個人變得精悍而充滿力量感。
感受著體內久違的、甚至更勝從前的蓬勃力量,以及腦海中精妙絕倫的無雙戰技,韓信心中更是駭然與激動。尊上之力,果然深不可測!
陳默看著氣質再度發生變化的韓信,沉吟片刻,臨走前特意叮囑道:
“韓信,你在此方世界,繼續你的研究與著述。同時,密切關注天下大勢。當凡間皇帝為劉協時,告知於我。”
劉協?
韓信將此名牢記於心:“謹遵冕下法旨。”
陳默點了點頭,身影逐漸淡化,最終消失在茅屋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韓信手握溫熱的靈佩,感受著體內洶湧的力量與知識,望著陳默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他回到石案前,拿起刻刀,在《太平要術》的竹簡上,鄭重地補上了新的篇章,其名為——《人皇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