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越野車一個急剎,停在了“神罰之掌”平原的邊緣。
詹姆斯、林珊等人幾乎是滾下車,目光急切地投向平原中心。
只見陳默依舊懸浮在半空,纖塵不染,面容俊朗如昔,眼神深邃如星空。
四十年光陰,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彷彿時間在他面前失去了所有權能,唯有那股令人不敢直視的神威,似乎比記憶中更加凝練。
“他……他真的一點沒變……”韋弗喃喃自語,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花白的鬢角,感受到了一種跨越生命層次的差距。
帕卡德上校和比爾·蘭達也從緊隨其後的車上跳下。
帕卡德看著天空中那道身影,堅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動搖和難以置信,他壓低聲音,幾乎是本能地質疑:“神?怎麼可能……更可能是某種高等外星生命體吧?”
他自以為聲音極小,但在陳默的感知裡,這嘀咕聲跟在他耳邊拿著喇叭喊沒甚麼區別。
陳默目光微轉,落在帕卡德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洞穿時空的漠然:“你和‘另一個你’一樣嘴臭。”
帕卡德:“????另一個我???”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問號,另一個我?甚麼意思?還是……
他沒來得及細想,旁邊的詹姆斯已經一個箭步衝上來,死死捂住他的嘴,一邊往後拖一邊對著陳默的方向拼命鞠躬:“冕下恕罪!他不懂事!他胡說的!”
陳默懶得理會這小插曲,目光掃過有些畏畏縮縮、試圖把自己藏在帕卡德身後的比爾·蘭達。
陳默對這老傢伙沒啥印象,隱約記得原劇情裡這貨好像因為作死,早早地就去給骷髏爬行者當點心了,能活到現在純屬劇情偏離的意外。
他直接看向在場唯一還算鎮定的林珊,開口問道:“現在是這個世界的甚麼時間點?穆託應該快要甦醒了吧?你們在南極,找到基多拉的蹤跡了沒有?”
林珊不敢有絲毫怠慢,恭敬地躬身回答:“奧丁冕下,現在是公元2014年。您所說的‘穆託’……請恕我無知,我並不知曉這個名稱指的是甚麼。”
“另外,關於基多拉……我們確實在南極洲的冰層深處,探測到了一個巨大的、處於休眠狀態的生命訊號,與檔案中記載的‘零號怪獸’特徵高度吻合,它目前仍舊處於冰封狀態。”
陳默聞言,眉頭微蹙。
2014年?穆託還沒被發現?
這不應該啊,按照原時間線,這個時候穆託應該已經搞出動靜了。
難道是自己的出現,像蝴蝶扇動了翅膀,輕微地改變了某些事件的程序?
就在這時,林珊隨身攜帶的加密通訊器不合時宜地、急促地響了起來,而且是兩條來自不同大洲的緊急通訊請求幾乎同時接入,紅色的警示標識瘋狂閃爍。
林珊看了陳默一眼,見他目光淡然,並無阻止之意,連忙深吸一口氣,率先接通了標記為“菲律賓-科托馬島礦業”的通訊。
畫面穩定,出現的並非預想中的混亂現場,而是一個穿著工程師制服、臉色蒼白如紙的男人,他的眼神裡充滿了後怕和難以置信。
“林……林博士!我是科托馬深層礦井專案的負責人!我們……我們剛剛在礦井最深處,原本計劃開發的新礦脈裡,發現了一個巨大的、早已乾癟破裂的……‘殼’!像是某種東西蛻下來的皮!”
他側開身,讓鏡頭對準後方。即使透過螢幕,也能感受到那物體的龐大——一個如同小山般大小的、岩石般的空殼,緊緊鑲嵌在礦井岩層中,外殼呈現出不自然的灰白色,佈滿了巨大的、從內部被暴力撕開的裂口,邊緣鋒利。空殼內部結構複雜,隱約能看到類似生物組織的殘留痕跡,但早已失去活性,如同風化了千萬年的化石。
“根據我們的初步檢測,這‘殼’殘留的生物組織樣本……其存在時間可能遠超我們的想象!而且,它周圍的岩層輻射讀數異常!我們懷疑,這東西可能很早以前就在這裡了,只是因為我們之前的勘探深度不夠,加上1973年後全球地質活動頻發導致的岩層變動,才讓它最近暴露出來!”
林珊瞳孔驟縮:“1973年……”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天空中的陳默,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升起——是了,一定是冕下四十年前在骷髏島的那一巴掌,引發了一系列全球能量波動,像蝴蝶效應一樣,輕微改變了地殼結構或能量分佈,使得這個本該更早被發現的“蛹”被更深地掩埋,或者說,延遲了其內部生命的甦醒程序!
沒等她細想,第二條來自“小日子-雀路羅市分基地”的通訊請求已經因為等待過久而自動強制接通,佐藤那張因極度驚恐而扭曲的臉瞬間佔據了半個螢幕。
“林博士!緊急情況!雀路羅……雀路羅核電站失控了!”佐藤的聲音嘶啞,幾乎破音。
“我們早就監測到一號堆的燃料棒存在異常的質量衰減,但……但是上面一直以技術故障和商業機密為由壓著,沒有上報組織總部!他們試圖自己解決!直到今天上午,反應堆壓力驟降,所有冷卻系統徹底失靈,我們強行介入,派出的偵查小組……他們……他們看到了……”
畫面猛地切換成一段劇烈晃動的第一視角錄影,顯然來自某個偵查隊員的頭盔攝像頭。
鏡頭穿過層層封鎖的大門,進入到核電站的核心區域。裡面瀰漫著詭異的、如同生物粘膜般的物質,粘附在管道和裝置上。在視野中央,一個巨大無比、如同心臟般搏動的、由粘液和金屬殘骸包裹而成的“繭”正發出暗紅色的光芒。
突然——
“咔嚓!”
一聲清脆的破裂聲透過音訊傳來。
那巨大的“繭”表面猛地裂開一道縫隙,一隻覆蓋著漆黑甲殼、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巨大節肢猛地刺破外壁伸了出來!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在偵查隊員絕望的吶喊和警報的尖嘯聲中,一個龐然大物猛地撐破了巨繭,顯露出它完整的身形——通體漆黑如墨,甲殼閃爍著類似裝甲的冷硬光澤,頭部猙獰的口器開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三對猩紅的複眼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地獄的燈火。它的體型比檔案中任何已知的泰坦幼體都要龐大!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背後那兩對原本收攏的、如同枯葉般的翅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薄膜迅速變得堅韌、寬大,邊緣甚至反射出類似金屬的銳利光澤!
“吼——!”
它發出一聲宣告誕生的尖銳嘶鳴,巨大的聲浪幾乎要震破通訊器的喇叭。
“它……它飛起來了!上帝啊!朝著太平洋對岸飛走了!!”佐藤的聲音帶著哭腔,畫面在混亂和絕望中戛然而止。
“這就是穆託。”陳默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死寂,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空間,落在了那隻正跨越海洋的雄性穆託身上。
“菲律賓礦井裡的空殼,是它多年前蛻下的蛹皮。而小日子核電站,是它選定的‘育嬰房’和能量補給站。人類的隱瞞和僥倖,不過是加速了它成熟的過程。”
林珊感覺喉嚨發乾,聲音艱澀:“它……它要去哪裡?”
“去匯合。”陳默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斷定,“在美麗國西海岸,舊金山附近的群山中,早在多年前,另一隻更大、更危險的雌性穆託就已經甦醒。它一直在等待,等待這隻攜帶了充足‘核能聘禮’的雄性前去匯合,完成交配,繁衍它們的族群。那持續不斷的、人類儀器難以完全捕捉的特定頻率次聲波,就是它們的呼喚。”
一片死寂,只有越野車引擎輕微的嗡鳴和遠處海浪的聲音。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甚麼——兩隻足以將人類現代文明標誌(深層礦業與核能)視為巢穴和食物的恐怖巨獸,即將匯合!四十年的平靜假象,在這一刻被徹底、無情地打破!
就在這極致的壓抑和恐慌氣氛中,在旁邊扛著巨斧、一直一言不發,彷彿在看熱鬧的金剛,突然歪了歪它那巨大的腦袋,用那悶雷般的聲音,開口問道:
“小日子?冕下,對付這個國家,是要像上個世界那樣,執行神罰,築京觀嗎?”
眾人:“???????????????”
剎那間,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首先,一頭山一樣大的泰坦巨獸,突然口吐人言,這本身就足夠嚇尿一堆人了!
其次,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甚麼?!甚麼叫“築京觀”?!!甚麼叫“上個世界”?!!
等等……“上個世界”?……
詹姆斯、林珊、韋弗、帕卡德,甚至連還在恐懼中的蘭達,都猛地扭頭,用見了鬼一樣的眼神,死死盯著一臉“我是不是說錯話了?”表情的金剛,然後又齊刷刷地看向天空中面無表情的陳默。
他們突然覺得,自己這四十年對這位“奧丁冕下”的猜測,可能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他們是不是……忽略了甚麼?
就在這幫人在骷髏島上大眼瞪小眼的時候,太平洋深處,一片亙古的寂靜正在被打破。
太平洋馬裡亞納海溝的底部,黑暗與高壓統治著一切。
這裡,是地球的禁區,是生命的墳墓。
然而,在這片死寂之中,一座巨大的、如同山脈般的輪廓緩緩動了動。
它的身上覆蓋著岩石般的鱗甲,歲月在上面留下了無數溝壑與傷痕。它已經沉睡了太久,久到足以見證大陸的漂移,文明的興衰。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聲波脈衝,從遙遠的(小日子)方向傳來。那是屬於同類的呼喚,卻又帶著一絲扭曲和貪婪。這聲波喚醒了它體內最原始的本能——飢餓,以及……守護。
它的眼皮,如同兩扇巨大的石門,緩緩開啟。一雙金色的、如同熔岩般的眼睛,在萬米深海的黑暗中亮起,照亮了周圍的海水。
……嗡……
一聲低沉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脈動,從它的喉嚨深處發出。
這聲音並非透過水或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空間本身。整個海溝都為之共鳴,無數沉睡億萬年的海底生物被這股力量震得粉身碎骨。
它開始移動。
龐大的身軀緩緩上浮,所過之處,海底的淤泥被攪動,形成一道深不見底的黑色渦流。它的背鰭,如同一排鋒利的巨刃,劃破了深海的寧靜。
1954年,比基尼環礁的氫彈爆炸,人類以為殺死了它。但他們錯了,那只是將它驚擾,讓它再次沉入更深的夢境。
而現在,新的“太陽”在小日子升起,那不祥的輻射,以及那兩個不屬於這個自然秩序的“孽種”,將它從永恆的睡夢中徹底喚醒。
它不是在前往小日子島。
它是在……回家。
回到這個它曾守護過的,如今卻被玷汙的世界。
海面上,一艘帝王組織的聲吶探測船內,操作員猛地摘下耳機,滿臉驚恐地轉向船長。
“船長!你……你最好來看看這個!”
螢幕上,一個巨大到超乎想象的訊號,正以驚人的速度從海溝深處上浮。旁邊的資料瘋狂跳動,在經過檔案匹配後,最後匯成一個讓所有人血液凝固的詞。
“GODZIL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