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普亞新落成的競技場,此刻塞得比沙丁魚罐頭還滿當。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期待。
最扎眼的,是那主看臺——愣是往上多摞了一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臨時抱佛腳,緊急加蓋的“神座”。
這“神座”的排場,卡普亞的權貴地頭蛇們可是下了血本贊助。
地面鋪著厚實昂貴的毯子,踩上去能把腳丫子陷進去。
為了爭奪在這層“神座”上端茶倒水、近距離“服侍”神只的資格,卡普亞的大小貴族們先各自自家安排了一場“女奴選美錦標賽”,第一要求就是“untouched”,也就是完璧之身,選出來之後,再由各個地頭蛇之間進行第二次評比。
為了爭名額,這些貴族地頭蛇們差點把對方狗腦子打出來。
最終入選的女奴們,此刻正垂首跪在毯子上,就等著神神只的降臨。
而下面一層,才是“凡人”貴族的區域。
這裡同樣擠得滿滿當當,身份不夠硬的,比如卡普亞的行政官閣下,也只能委屈巴巴地縮在第二排。
至於巴蒂塔斯父子(老泰塔斯和小昆圖斯)以及維提烏斯這種角鬥士訓練場老闆?連坐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像兩尊門神似的,靠著冰冷的牆壁站著。
饒是如此,幾人那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眼神裡分明寫著:“看見沒?爺就站在神的腳底板底下!這高度,爾等凡人羨慕不來!”
真正的C位,第一排,留給了從羅馬城遠道而來的頂級權貴。
未來將攪動共和國風雲的“三巨頭”之一,富可敵國的馬庫斯·李錫尼·克拉蘇,正摩挲著他那枚象徵財富的戒指,眼神深沉似海。他身旁站著最寵愛的家奴克芮,溫順得像只貓。
再旁邊,是一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羅馬將領,鷹隼般的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若陳默在此,定會驚呼:好傢伙!這不是未來的“凱撒大帝”,蓋烏斯·尤利烏斯·凱撒嘛!不過此刻,他還只是個需要仰仗克拉蘇鼻息、前途未卜的“小凱撒”。
此外,還有羅馬軍團的指揮官葛雷博,以及他那位身份顯赫的夫人伊莉希亞。
葛雷博的臉色如同鍋底,對妻子與旁邊的羅馬權貴瓦里留斯的眉來眼去視若無睹——沒辦法,她爹可是羅馬元老院的大佬,他手下軍團的糧餉裝備,可全指著老丈人的錢袋子呢!(馬略改革前的羅馬軍團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費錢,貴族自掏腰包養兵,自備裝備上戰場,堪稱古典時代“眾籌打仗”的典範。)
與親眼見過“不死戰士”、“神鳥降諭”深信不疑的卡普亞民眾不同,從羅馬城來的這幫老狐狸們,臉上或多或少都掛著矜持的懷疑。
他們端坐在椅上,各懷鬼胎。誰都想探探這“奧丁冕下”的虛實,但又沒一個願意當出頭鳥,去觸那可能存在的黴頭。氣氛微妙得如同繃緊的弓弦。
很快,一個“絕佳”的試探機會,它自己送上門來了。
隨著預定開場時間的臨近,被安插在城門和各個路口望風的探子們紛紛回報:沒有看到任何形式的車隊。
“看來,我們的神只冕下,似乎並無意屈尊降臨這凡塵的沙場啊。”元老院來的某位參議員率先發難,嘴角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前排。
“尊敬的參議員,您難道忘了神諭?‘吾之目光將注視於此’!哈哈!說不定此刻,冕下正端坐雲端,饒有興致地‘注視’著我們呢!” (來人啊,叉出去刀了!)
權貴瓦里留斯在一旁說道,一邊說還一邊不忘向伊莉希亞送去一捧的“秋天的菠菜”, 成功逗得伊莉希亞花枝亂顫,惹得她身邊的葛雷博眼神更冷了三分,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
得到美人“嘉許”的瓦里留斯更是打了雞血,嗓門又拔高一度:“時辰已到!依我看,該按傳統,開始獻祭熱場了!莫要讓真正的神明久等,以為我等怠慢!”
他指的是開場前宰殺奴隸祭神的血腥環節。
卡普亞的執政官和科薩特斯等人極力勸阻,說再等等,神駕或許就在路上。但羅馬來的大佬們豈會聽一個地方小官的?元老院的意志就是命令!
一隊如狼似虎的羅馬士兵立刻將一排瑟瑟發抖的奴隸拖拽到場地中央,粗暴地按跪在還未染血的沙地上。寒光閃閃的短劍高高舉起,只待一聲令下,便要血濺五步,為這場“眾神之戰”拉開猩紅的序幕。
就在衛兵高舉武器,等候權貴的示意時,那些原本被踐踏得堅實無比的黃沙,猛地纏上了行刑士兵們的雙腿。
“呃?!甚麼東西?!” 士兵驚駭地低頭,只看到自己的小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陷入沙中!
這個過程快得令人窒息!幾個士兵臉上的驚恐剛剛浮現,身體就已經僵硬凝固。
從腳踝到大腿,再到腰腹……整個下半身連同支撐的地面,在短短几個呼吸間,徹底同化為了一堆與競技場沙地毫無二致的、微微隆起的沙丘。
他們的上半身還保持著奮力掙扎、揮劍欲砍的姿態,表情凝固在極致的恐懼與難以置信中。
陽光無情地照射在這些半截入沙、如同被大地吞噬了一半的“人形沙雕”上,折射出荒誕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澤——他們成為了這場獻祭儀的“祭品”。
至於那幾個跪著的奴隸?他們身下的沙子同樣在波動、在“呼吸”,但並未表現出那種恐怖的吞噬同化力。
奴隸們他們驚恐地看著旁邊那幾個只剩下半截身子戳在沙丘上的“前”行刑者,嚇得魂飛魄散,連哭嚎都忘了,只剩下牙齒瘋狂打顫的咯咯聲。
整個競技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十幾萬人的呼吸聲彷彿同時被掐斷。
“神!是神!神祗降臨了!!” 看臺上的觀眾興奮地嚎叫起來,手指顫抖地指向蒼穹。
所有人,無論是高高在上的權貴,還是擠在廉價區的平民,跟放哨的狐獴一樣,齊刷刷地仰頭望天。
只見湛藍的天幕之上,厚重的雲層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緩緩掀開的幕布。
嘶律律——!
清越悠揚的馬嘶穿透雲霄,緊接著,數名身披流光溢彩、雕刻著神秘符文的銀色盔甲、宛如神話中走出的衛士,駕馭著背生巨大羽翼的天馬,破開雲層,俯衝而出,在競技場上空盤旋翱翔,為身後的存在開道。
在他們身後,雲霞簇擁之中,一架由六匹同樣純白無瑕、神駿非凡的天馬牽引的華麗神駕,緩緩駛出雲端!車輿雕飾繁複,流淌著非人間的華光,彷彿由星辰本身鍛造。
而更令人窒息的是,神駕的前轅之上,靜靜佇立著一位侍女,從她微微抬起的手勢,可以很明顯的看出,剛剛的沙塵的變化是她的傑作。
這無聲的姿態,比任何怒吼都更清晰地傳達出一個資訊:神駕未至,爾等凡人,安敢擅動?
至於陳默為甚麼會遲到,他故意的。他早就到了,只不過一直在雲層上面透過黑頭鷗看著呢。
不這樣他怎麼裝逼。
至於那幾個倒黴的羅馬士兵?活該!正好拿來當“神威如獄”的背景板。那幾個僥倖撿回一條命的奴隸?算是意外之喜,順便彰顯一下“神恩如海”。
陳默內心毫無波瀾,仁慈?那只是裝逼的副產品。
陳默並不是一個聖母,在這人命賤如草芥的古羅馬,想給自己的“奧丁”神系鋪路,心慈手軟?不存在的!
讓克洛伊婭處理那幾個士兵,就是要用最震撼的方式宣告:神權,不容挑釁!
第二層觀禮臺上,那些來自羅馬城、先前還一臉矜持懷疑的權貴們,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克拉蘇摩挲戒指的手指僵住了;凱撒銳利的眼神裡第一次充滿了真實的震驚;瓦里留斯更是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腿肚子轉筋,哪還有半分調戲人妻的瀟灑?
一個個抖得如同被電擊槍打到蛋蛋上,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我尼瑪……真……真有神?!”
而早就五體投地、額頭緊貼冰涼地面的科薩特斯和維提烏斯,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那群抖得情不自已的羅馬“大人物”們,內心瘋狂OS:
“呵,剛才叼老子那股勁兒呢??麻煩你們恢復一下,我們比較喜歡看你們之前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