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無憐奈坐在擁擠的員工食堂角落，面前的味增湯已經涼透了。
她低頭看著手機螢幕，那條來自琴酒的加密簡訊格外燙手。
“正一最近太囂張，我要他在公司內部感到難受。你知道該怎麼做。”
水無憐奈嘆了口氣，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水無憐奈沒有想到會這樣。
她才剛被琴酒要求，暫時靜默下去沒有多久，琴酒的命令又來了。
她只是一個剛入職不久的普通行政人員，連正一的辦公室在幾樓都不知道，怎麼去搞破壞？
更糟糕的是，她知道這條命令不是隻發給了她一個人。
在這個龐大的集團裡，潛伏著無數雙眼睛。
她是高層聯絡員，而在她之下，還有幾條單線聯絡的“下線”。
那些分佈在其他部門的普通員工，同樣有組織安插的釘子。
現在琴酒的命令下達，如果她不動，琴酒很快就會懷疑她的忠誠。
水無憐奈拿起手機，手指飛快地輸入了一串程式碼，傳送給了列表裡的三個頭像。
【指令：來自高層。目標：正一。任務：製造麻煩。要求：隱蔽。】
傳送完畢，她靜靜地等待著。
十分鐘後，三個回覆陸續跳了出來。
水無憐奈開始給眾人釋出任務。
對物流部門的A釋出的命令是弄丟一批公司的貨物。
下線A：“收到。明白。為了組織，隨時可以獻出生命。”
“但是，如果我把正一的貨給‘弄丟’了，我的全勤獎和季度績效是不是就泡湯了？組織會報銷我的年終獎嗎？”
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需要謹慎對待。
水無憐奈嘴角抽了抽，十分無語的發訊息道：
【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是組織成員，不是正一的員工。】
接著，水無憐奈又給在IT部的下線釋出任務，讓他搞亂正一公司的資料。
下線B和下線A一樣果斷地答應了，不過他也有自己的顧慮。
“指令確認。我可以嘗試給正一的電腦植入邏輯鎖，或者刪庫跑路。”
“但是，我剛發工資。如果我現在搞事被開除了，我的N+1賠償金找誰要去？”
“組織能把我損失的這部份報銷嗎？”
水無憐奈驚了。
你這才加入正一的公司多久啊，就已經開始站在普通員工的身份上討價還價了。
你還記得你是組織成員，是亡命徒嗎？
水無憐奈只能發了和A一樣的郵件。
【注意你的身份，屁股不要歪】
緊接著的是下線C。
下線C在總務部，是很早就加入正一公司的人。
早加入的人和後加入的人就是不一樣。
前兩個，是在果斷答應表明態度之後，才說自己的困難的。
但這位連前面的敷衍都沒有，直接說不願意執行。
“能不能緩兩天？我剛發了工資，正準備還房貸。”
“如果我現在往正一的咖啡裡吐口水被發現了，工作丟了，房子也就沒了。能不能等下個月發完工資再動手？”
水無憐奈看著螢幕上的回覆，額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這就是組織的基層嗎？
這就是琴酒引以為傲的“忠誠”嗎？
在生與死的考驗面前，他們選擇了……全勤獎和房貸。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螢幕上敲擊，回覆道：
【不用你們拼命。只需要製造一些小麻煩。讓他噁心就可以了，就對得起琴酒的信任和栽培了。】
很快，回覆又來了。
他們的意見就傳了回來，依舊不是很願意。
就算是一些小麻煩，也會讓正一不高興的，正一不高興，就有可能裁員。
現在經濟狀況不好，被裁員了，重新找工作很難的，尤其是這樣在大公司的體面工作。
之前他們在組織內打工的時候，都不敢說自己在哪工作的。
現在在正義集團，別人發問，自己說出去也很有面子，不要偷偷摸摸的。
水無憐奈關掉手機，心中湧起一股荒謬感。
琴酒想要的是讓正一難受，最好能讓他暴跳如雷。
但這些下線想要的，只是保住自己的工資和房貸。
水無憐奈這個臥底，居然是最心向組織的人。
這個沒有在正一這邊領工資的人，對他們簡直無法理解。
但軍心如此，水無憐奈也沒有辦法，她做的，已經能夠讓琴酒不懷疑自己了。
她盡心盡力，是那些下線對不起組織。
兩相對比，水無憐奈簡直就是組織的忠臣。
……
悠閒的休息時光，正一在家裡調戲小哀。
撓撓小哀的下巴，引得小哀惱怒的向正一發起進攻，然後迅速被正一鎮壓。
無力反抗的小哀，只能任由正一像對待寵物一樣，對小哀表示親近。
小哀羞憤欲絕，想要和正一同歸於盡，但可惜，小哀沒這個能力。
但好在，別人是不允許正一這麼清閒的。
正一在家裡玩的時候，公司裡面的事情，越過宮野明美，止不住的找向他。
今天，正一收到了四封郵件。
正一平時收到的員工發來的郵件，都是很多的。
但這次的郵件不一樣，這四封郵件，都是在告訴正一，公司裡面有內鬼。
而且內鬼可能要行動了，對公司會造成損害。
只是這些郵件還有所保留，都沒有把臥底的身份捅出來。
正一對這些還是不太滿意的。
向自己投誠，又沒有完全投誠，這種狀態很不好，正一很不滿意。
“你的公司，現在和組織一樣了啊，都是各種臥底。”
小哀偷窺了正一的手機，對正一十分鄙夷。
能和組織一樣，正一你可真夠差勁的。
正一揉了揉小哀的頭。
“你不懂，組織的臥底都是想組織去死的，我公司的臥底，都是想讓公司更好的。”正一說道。
兩種臥底的性質是完全不同的。
這足以說明，正一的公司還是很棒的，那些窮兇極惡的臥底，都已經被正一感化了，發自內心的為公司著想。
那麼，他們把公司當成自己的家，一心一意的為公司做貢獻的日子，還遠嗎？
正一感覺不會遠了。
小哀撇了撇嘴，十分掃興的說道：“組織現在快要完蛋了，你的公司也不遠了。”
正一狠狠的揉了揉小哀的頭，捏著她的臉蛋說道： “如果我的公司黃了，也是一件好事，那我就用充足的時間來欺負你了。”
小哀的臉被正一蹂躪著，說不出話來，十分的難受。
該死的正一，難道你除了欺負我，就沒有其他業餘愛好了嗎？
而且你的公司還沒有黃的時候，你就已經開始欺負我了。
“你鬆開我！”
正一如果會聽小哀的話，也就不是正一了。
小哀越難受，正一就越開心。
飽受正一欺負的小哀，氣急敗壞的咬住了正一的肩膀。
正一也不惱，任由小哀咬著，只是以彼之道還之彼身而已，也咬上了小哀的胳膊。
“嗚嗚嗚，你混蛋，鬆開嘴。”
“許你咬我，不許我咬你是吧？”正一不滿的說道，然後繼續用牙齒和小哀的肩膀親密接觸。
剛才臥室出來的紅葉，揉了揉眼睛，就看到正一和小哀，在抱著對方互啃。
“你們在做甚麼！？”
紅葉連忙上前，想要分開兩人。
但小哀和正一的感情實在真摯，兩人都沒有鬆開嘴。
紅葉掰著正一的腦袋說道：“正一，你都多大了，還和小哀這麼幼稚的胡鬧。
還有小哀，你幹嘛和正一這個混蛋計較，難道你真的只有八歲吧？”
紅葉用力地掰開兩人。
你們這兩個混蛋，咬人的時候也捨不得用力，看起來就像是親吻一樣，而且還不願意分開。
你們這樣，是咬不死人的！
……
正義集團總部，上午九點整。
所有員工的電腦螢幕突然被強制鎖定，緊接著，一封來自總裁辦的加急郵件彈了出來，標題鮮紅加粗，觸目驚心：
【關於公司內部存在四名商業間諜的緊急通報及全員徹查通知】
食堂裡、工位上、走廊間，原本嘈雜的辦公區瞬間變得更嘈雜了。
大家都在議論，到底是哪家企業這麼不要命，居然敢在正義集團安插商業間諜。
水無憐奈正端著剛泡好的速溶咖啡，看到螢幕上那行字時，手一抖。
“四個……”
怎麼會是四個？
她迅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名單：她自己，物流部的下線A，IT部的下線B，總務部的下線C。
正好四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水無憐奈環顧四周，同事們都在竊竊私語，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恐慌。
正一怎麼會知道是四個人呢？
她迅速冷靜下來，開始分析情報洩露的可能。
她給正一發郵件的時候，只說了公司內有臥底，沒說臥底有幾個啊。
水無憐奈立刻聯絡那些下線。
【出事了。正一知道有四個間諜。你們誰暴露了？】
下線A（物流部）：
【？？？我也正想問！】
我明明只說了物流有人想搞破壞，讓正一多加防範，沒說別人啊！
正一怎麼知道有四個？
下線B（IT部）：
【我沒睡醒呢！】
他還是有一些操守的，還沒打算將同夥給供出去。
下線C（總務部）：
【慌甚麼！正一隻是在詐我們！他肯定不知道具體是誰，只是虛張聲勢想把我們嚇出來！】
真是奇了怪了。
只能說正一不愧是正一，他肯定早就知道我們是臥底了，只是引而不發而已。
幸虧自己沒有做對公司有害的事情。
水無憐奈看著這三條回覆，心中的不安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成倍增加。
他們彼此之間根本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正一肯定早就在關注他們了，知道公司內部到底有多少臥底。
水無憐奈咬了咬牙，再次傳送指令：
【全員靜默。不要回復，不要解釋，裝作甚麼都不知道。任何多餘的動作都會被視為心虛。】
發完這條指令，她迅速將手機關機，塞進包的最深處。
主動向正一投誠是一回事，被正一找到破綻是另一回事。
她可以主動向正一暗示自己的身份，但不能被正一查出來啊。
而且那些手下全部被正一抓走的話，也影響她自己在組織內的地位。
於是，四人小組，決定暫時蟄伏。
在正一的郵件傳送一個小時之後，辦公室裡的氣氛已經變得詭異起來。
保安部的人開始在各樓層巡邏，IT部門正在檢查所有電腦的網路日誌，甚至連保潔阿姨都在翻垃圾桶尋找可疑的紙條。
水無憐奈強迫自己拿起一份檔案，假裝認真閱讀，但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幾個方向。
比水無憐奈還焦慮的，無疑是被組織安插在正義集團的臥底。
物流部的A正坐在角落裡抽菸，手抖得連火都打不著。
IT部的B正對著螢幕瘋狂敲擊鍵盤，試圖銷燬某些痕跡。
總務部的C最鎮定，正在拖地，但拖把在同一個地方來回拖了五十次，地板都快被他擦禿嚕皮了。
就在這時，正一的辦公室門開了。
他穿著一身休閒西裝，手裡拿著一杯奶茶，笑眯眯地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幾個抱著紙箱的保安。
“大家不要緊張嘛。”
“公司決定，為了揪出這四個內鬼，從今天開始，所有員工的電腦都要安裝忠誠監控軟體，手機也要進行隨機抽查。”
“當然，如果是誤會，大家只要配合檢查，月底工資翻倍。”
“但如果誰要是心裡有鬼……”
正一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那我也只能送他去見警察叔叔了。”
甚麼警察叔叔？
我看是死神叔叔還差不多。
在正義集團工作的人，都不認為，自己有機會見到警察。
見到死神，才是他們的最終歸宿。
只是絕大部分人都不是商業間諜，對去見死神叔叔的事情，並不是很上心。
大家更在意的，是正一所說的那個‘忠誠監控軟體’。
這個東西，該不會監控他們是否偷懶吧？
公司內部人心惶惶，但那幾個臥底，卻有點高興。
有了這個系統，那就有正當理由，不去執行琴酒的命令了。
他們的首要任務是潛伏，有了這個東西，就更不能行動了，應付琴酒有了理由。
正一還是太為臥底著想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