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圓月高懸。
怪盜基德身姿輕盈地躍過一家美術館的圍牆,禮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禮帽下的嘴角,本該掛著那抹標誌性的玩味微笑,但此刻,那笑容卻顯得有些僵硬。
“啪!”
一聲尖銳的槍響劃破了夜空的寧靜,一枚子彈擦著他的帽簷飛過。
基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身體憑藉著本能向後仰倒,堪堪躲過第二發致命的子彈。
第三次了。
這已經是本週第三次了。
他被甚麼人給盯上了。
不同於中森警部那種抓犯人的熱情,這是一種純粹的殺意。
只要他一出現,就會有人拿著槍,不計後果地想要終結他的性命。
“想跑?做夢!”
幾個騎著重型摩托車的黑衣人從側翼包抄過來,引擎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他們的速度極快,不比展開滑翔翼的基德慢多少。
那些人手中握著的,不是警用配槍,而是造型猙獰的手槍,毫不猶豫地再次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子彈幾乎是貼著基德的後背飛過,在他身後的牆壁上留下一個個冒著青煙的彈孔。
“真是失禮的客人……”
基德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狼狽。
他猛地一個急停轉身,同時射出煙霧彈。
“嘭!嘭!嘭!”
白色的濃煙瞬間從多個方向爆開,瞬間吞噬了視線,遮蔽了整條街道。
“咳咳咳……該死的!別讓他跑了!”
煙霧中傳來追兵的咳嗽聲和氣急敗壞的咒罵聲。
基德沒有絲毫停留,他藉著煙霧的掩護,迅速啟動滑翔翼,狼狽地逃離了這片死亡區域。
……
與此同時,正一的別墅內,卻是另一番溫馨而慵懶的景象。
正一、小哀和紅葉三人圍坐在客廳的茶几旁,進行著一場不太公平的撲克牌局。
由於正一出千的水平極高,小哀和紅葉的面前已經貼滿了寫著“笨蛋”的紙條。
“來來來,乘勝追擊,繼續。”
正一心情似乎不錯,他熟練地把兩張新的紙條貼在紅葉和小哀的腦門上。
他拿起撲克牌,手指翻飛間,牌堆如同流水般洗動。
“等一下。”
紅葉面無表情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正一的手腕。
紅葉大小姐的臉上貼著好幾張紙條,看起來很滑稽。
正一挑眉看著她,故作驚訝地問道:
“怎麼了?紅葉大小姐,難道你想棄牌認輸?”
“我來洗牌。”紅葉固執地說道,一把搶過正一手中的牌。
“絕對不能讓正一再碰撲克牌了。這傢伙一直贏,肯定是用了甚麼歪門邪道的手段!”
“隨你。”正一無所謂的攤了攤手,身子向後靠在沙發上。
一副我自清白,你隨意的模樣。
紅葉正賭氣的用力地洗著牌,甚至,她還背過身去,不讓正一看到。
突然一個一身白色、略顯狼狽的身影,被保鑣帶了進來。
那個身影的後面,有一支手槍頂著他的腰。
“正一先生,我們在後門發現了一個可疑人物。”保鏢恭敬地說道。
“我不是甚麼入侵者啦!”來人摘下那頂有些變形的禮帽:“我是來找正一的。”
他拍了拍保鏢那寬厚結實的肩膀,語氣熟稔地說道:
“老兄,我們可是同事關係呢。大家都是給正一打工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嘛。”
保鏢面無表情地打飛了他的手。
正一靠在沙發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哦?怪盜基德?你是知道我的夜生活很無聊,所以來給我表演魔術嗎?”
“當然不是,正一先生,你這就沒意思了。”
基德聳了聳肩,他自來熟地繞過茶几,徑直朝正一的方向走來。
另一名保鏢想上前阻攔,但被正一一個眼神制止了。
基德一屁股坐在正一對面的地毯上,毫不客氣地拿起茶几上的一杯冰水灌了下去,然後才開始檢查自己的上身衣物。
昂貴的禮服袖子被子彈劃破了好幾個口子,白色的襯衫上,也滲出了一絲血跡。
“我有點倒黴。”基德抱怨著說道:“我被人追殺了。那群傢伙像是瘋了一樣,根本不是來抓我的,是來殺我的。”
他嘆了口氣,顯得有些沮喪:
“我已經把偷來的寶石原封不動地還回去了。那個傢伙還是對我窮追不捨。”
這次是最兇險的一次。
他趁亂躲到了正一的別墅內,才從那些人的手裡逃脫。
正一看著基德那副狼狽樣,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站起身,走到基德面前,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
隨即伸出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聽著,怪盜基德。既然你是我的人,我就不會讓你出事的。”正一說道。
基德愣了一下,抬頭看著正一那雙眼睛。
雖然說他是正一的員工,但這還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正一如此強烈的“護短”意味。
因為自己被追殺,正一好像真的動了怒,那眼神裡彷彿要立刻為自己報仇。
小哀打了個哈欠,那眼睛在基德身上掃過,淡淡的問道:
“你又看上那個深山的藝術品了?”
正一這兩天一直在關注新聞。
報紙的社會版面上寫了,基德在光臨了深山社長的美術館之後,就一直被不明身份的武裝人員追殺。
所以,幕後兇手極大可能就是那個深山社長。
“亂說!”正一不滿地瞪了小哀一眼,試圖維持自己正直的形象。
他挑了挑眉毛,看向基德,語氣緩和了一些:
“我對待自己的員工一向優厚。”
說著,正一又親善地拍了拍基德的肩膀。
“好了,現在你安全了,我會幫你解決那個傢伙的。”
正一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安慰的口吻:“別怕,有我在。”
“其實,你還是……”基德張了張嘴,想說“我自己能解決”。
“不要拒絕我。”正一打斷了他,眼神裡閃過一絲坦誠的算計:
“還有,我為你出手的費用,就從你的‘表演費’裡面扣除好了。”
基德看著正一那副趁火打劫的模樣,嘴角微微抽搐。
“怎麼,你有意見?”正一挑了挑眉,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模樣。
“我怎麼記得,是某人自己非要跑去偷東西,才惹上這些麻煩的?”
“你在幹私活的時候被欺負,我幫你報仇,收取一點微不足道的小錢,應該不過分吧?”
“不過分,一點都不過分。”基德無奈地舉起雙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勢。
“正一先生果然是個大善人。”
所謂的幫我報仇,完全就是藉口對吧。
這時,一直安靜觀察的小哀抬起頭,看了看正一,又看了看基德。
她從自己的小揹包裡翻找了一下,拿出一個嶄新的創可貼,遞給基德。
“那個……基德先生,你的胳膊好像流血了。這個給你。”小哀的聲音軟軟的。
基德看著小哀手裡的創可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道槍傷擦痕,嘴角再次抽搐了一下。
槍傷用創可貼嗎?
這真的能止血嗎?
但看著小哀那雙單純且關切的大眼睛,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謝謝。”
他接過那片小小的創可貼,但是沒有貼在傷口上。
“那麼,各位,晚安。祝你們做個好夢。”
他小心翼翼地把創可貼收進禮服的內袋,然後轉身離開。
正一看著他的背影,打了個哈欠。
他拿起撲克牌,重新開始洗牌,牌面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好了,我們繼續。”
紅葉好奇的問道:“怪盜基德居然是你的員工。”
“很意外嗎?”正一問道。
紅葉搖了搖頭。
既然正一是東京最大的惡人,那怪盜基德這個小偷是正一的員工,也很正常。
紅葉好奇的問道:“所以,你美術館裡面的那些東西,很多都是怪盜基德偷過來的?”
“當然不是。”正一否定道:“那些藝術品的來源,完全合規合法。” 紅葉聳了聳肩,並不是怎麼相信。
以你這個傢伙不擇手段的性格來說。
有怪盜基德這麼好用的小偷,怎麼可能會不讓他去給你偷東西呢。
正一屈起食指,在紅葉貼滿紙條的腦門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再誣陷我要錘你了。”
紅葉吃痛地捂住額頭,剛想反駁,正一的手指卻已經轉向了旁邊。
“咚。”
一聲輕響,正一又在正抱著手臂看戲的小哀腦門上敲了一下。
“哎喲!”
小哀猝不及防,捂著被敲的地方,抬起頭,那雙漂亮眼睛裡滿是震驚。
“你幹嘛突然打我?”
正一收回手,慢條斯理地說道:“你的性格真的是越來越惡劣了。”
“?”小哀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為了打我一下,還專門編了個這麼離譜的理由冤枉我嗎?
“我哪裡惡劣了?”小哀不服氣地反駁。
“我明明甚麼都沒做,還給了他創可貼。我這是在做好人好事!”
正一身體前傾:“有誰槍傷用創可貼的啊?”
他指了指小哀剛才拿出創可貼的方向:“你那不是關心,你那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在傷口上撒鹽。”
小哀毫無羞愧之情。
她是小孩子,不知道這些很正常。
倒是正一比他惡劣多了。
……
“哇!那個過山車看起來好高!”
紅葉踮起腳尖,指著遠處那個盤旋而上的銀色過山車,興奮地喊道,眼睛裡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正一的雙手已經被紅葉塞了一個巨大的粉色毛絨兔子玩偶。
他無奈地聳了聳肩,用下巴指了指前方:
“走吧走吧,先去寄存行李,然後辦理飯店的入住。”
“提著這些東西去坐過山車,未免也太狼狽了。”
小哀跟在正一後面,懷裡也抱著一個巨大的玩偶。
玩偶的腦袋,都遮住小哀的眼睛了。
前方不遠處,紅堡飯店矗立在奇幻樂園的最前沿。
整座建築被漆成鮮豔而醒目的紅色,尖聳的黑色屋頂和拱形的木質窗框。
讓它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座從童話書裡搬出來的紅色城堡。
“這裡的環境很不錯啊。”
紅葉跟著正一走進飯店大堂,環顧著四周那挑高華麗的天花板和鋪著紅毯的旋轉樓梯。
小哀默默地拎著行李箱,跟在兩人的身後,像一隻安靜的小貓。
她抬頭看了看那水晶吊燈,小聲地說道:“我聽說,這裡的客流量很大,累計接待的遊客好像要突破十萬人了。”
“有錢人真多。”
正一看著前臺那略顯擁擠的人群,隨手將那個巨大的毛絨兔子換了個手抱。
這裡的消費可不低呢。
真應該讓琴酒那個傢伙來一趟,挾持了這家飯店,然後勒索一大筆經費出來,肯定能發一筆橫財。
琴酒這個傢伙果然是不會過日子。
這麼好的致富路都沒有找到。
三人走到那有著尖聳黑色屋頂裝飾的前臺。
前臺小姐穿著整潔的制服,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將三個掛著鮮紅布帶的白色ID手錶遞了出來。
“歡迎光臨紅堡飯店,這是你們的ID手錶。”前臺小姐將那三個純白色的盒子推到他們面前。
“戴著這個,就可以在今天隨意進出旁邊的奇幻樂園,免費遊玩所有遊樂專案。”
正一拿起其中一個ID手錶,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這東西……”正一挑眉。
“很漂亮呢。”紅葉已經一把搶過一個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絲毫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妥。
“哎呀,正一,別那麼挑剔嘛。”紅葉晃了晃手腕。
“我沒有挑剔。”
正一看著紅葉那副興致勃勃的模樣,也拿起一個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試著把它摘下來,又戴上,重複了好幾次,確認不會突然爆炸之後,才把最後一個遞給了一旁的小哀。
小哀伸出小手,接過那個輕飄飄的ID手錶,也順從地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正一摸了摸肚子,咳嗽了一下:“好了,現在,先去吃飯吧。”
“好!”紅葉和小哀都點了點頭,顯然也都餓了。
三人來到飯店的餐廳,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點了些簡單的牛排和意麵。
餐桌上,紅葉一邊切著盤子裡的牛排,一邊壓低了聲音問道:
“對了,既然你答應給那位怪盜基德報仇,為甚麼到現在一點動作都沒有?”
她歪了歪腦袋:
“居然還有時間陪我和小哀來遊樂園玩呢。你該不會是忘了吧?”
正一將一塊切好的牛排塞進嘴裡,咀嚼了幾下,才含糊不清地說道:
“已經有別人去做了。”
“別人?”紅葉眨了眨眼睛,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
“讓誰去做了?”
她其實對正一的行動模式非常感興趣。
這個男人總是喜歡躲在幕後,像一個棋手一樣操縱著一切。
“一個……很適合處理這種麻煩的人。”正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又是準備殺人嗎?”紅葉用叉子戳著盤子裡的土豆。
她微微傾身,壓低聲音,眼神在正一和小哀之間來回掃視,彷彿在參與甚麼秘密會議。
“那個深山社長,是不是很快就會意外身亡?就像上一個得罪你的人一樣?”
正一正慢條斯理地用刀切著牛排,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我在你心裡,到底是甚麼樣的人?”正一反問道。
“張嘴閉嘴就是殺人放火,你當我是那種只會用暴力解決問題的莽夫嗎?”
他放下刀叉,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我其實是一個遵紀守法,甚至可以說是善良的好人。”
紅葉聽完,嘴角微微抽搐,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
這些話,你看你那些死掉的商業對手信不信。
那些人的家屬信不信。
“那個人本來就有問題,現在,有一個偵探正準備開始調查他了。”
“很快,他就能受到法律的制裁。”
他特意加重了‘法律的制裁’這幾個字,來表示自己對法律的敬畏之情。
“沒錯,是法律的制裁,也是正義的制裁。”正一說道。
“偵探?”
紅葉對甚麼法律、正義之類的沒有放在心上。
因為那不過是正一的胡扯而已。
反正,那些被正一制裁的人,總是被法律制裁。
但紅葉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偵探這個詞。
在她有限的認知裡,正一認識的偵探,似乎只有一個。
她壓低了聲音,身體前傾,湊近正一:“難道是毛利小五郎?”
“就是傳聞中,和你關係很曖昧的那個偵探?他真的是你培養的殺手嗎?”
“多吃點東西,少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正一撇了撇嘴,夾了一大塊蔬菜沙拉放進紅葉的盤子裡,試圖堵住她的嘴。
還關係曖昧?
他和毛利小五郎的接觸不多好吧。
而且你的用詞也非常的不恰當。
和小五郎曖昧,那可就太讓人噁心了。
正一不承認,也不否認。
畢竟,有些時候,誤會也是一種很好的保護色。
“反正我冰清玉潔,身正不怕影子斜。”
正一這副坦然自若,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姿態。
到了紅葉的眼睛裡,反而是變成了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紅葉又看了看旁邊正安靜吃飯的小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不否認,就是預設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