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東宮。
徐天然並未入睡。
他端坐在輪椅上,昏暗的光線鉤勒出他沉靜的側臉輪廓。
他看向養心殿所在的方向,封號鬥羅的聽力讓他聽到了很多訊息,但卻不敢確定……
“殿下!不好了!養心殿……”
一名心腹侍衛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聲音因極度的驚恐而變調,“陛下……陛下駕崩了!”
徐天然的身體劇烈一震,彷彿被無形的重錘擊中。
“你說甚麼!!!”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嘴唇哆嗦著,眼中先是難以置信的茫然,隨即迅速被巨大的“悲痛”淹沒。
“父……父皇?不!不可能!”
徐天然失聲道,“快!快推我去養心殿!”
侍衛慌忙上前推動輪椅。
一路上,徐天然的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抖,雙手死死抓著輪椅扶手。
他雙目赤紅,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從臉頰滾落,嘴裡發出壓抑不住的嗚咽。
那哭聲悲切至極,聞者無不動容。
雖然不知道他老爹為甚麼忽然暴斃,但他身為兒子,哭就對了,自然不能被其他人抓到把柄。
……
養心殿外,混亂如同沸騰的油鍋。
刺耳的警報魂導器還在尖嘯,五顏六色的防護光網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無數宮廷侍衛和供奉殿高手如同無頭蒼蠅般在殿外穿梭,臉上寫滿了驚恐與茫然。
“大哥!父皇他……他怎麼會……”
二皇子徐天峰踉蹌著衝到殿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白天還召見過他的父皇,此刻竟已天人永隔,這衝擊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三皇子徐天耀更是失魂落魄,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的……父皇明明……”
他眼神空洞,反覆唸叨著,顯然受到的打擊更大,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與他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輪椅上的太子徐天然。
“父皇……父皇啊!您怎麼就這樣……就這樣撇下兒臣了……”徐天然被推到殿門口,掙扎著要從輪椅上撲向殿內,卻又重重跌坐回去。
他雙手死死摳著冰冷的輪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大顆大顆地從他赤紅的雙眼中滾落。
那哭聲淒厲悲愴,撕心裂肺,讓聞者無不惻然動容。
“殿下!殿下節哀,保重身體要緊!”
徐天然的心腹侍衛統領立刻上前,一邊用力攙扶住徐天然,一邊用足以讓全場聽到的聲音,對周圍亂成一團的宮廷衛隊厲聲下令:
“都愣著幹甚麼,封鎖所有宮門通道!陛下龍馭賓天,宮內恐有奸佞作亂!一切聽太子殿下排程!違令者,格殺勿論!”
這命令下得又快又急,宮廷衛隊的將領們本就因皇帝暴斃而六神無主,面對儲君近侍的命令,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始執行。
“遵命!”
“封鎖宮門!”
“快!控制各處要道!”
徐天然帶來的人手立刻如同精密的齒輪般運轉起來。
一部分精銳侍衛迅速組成人牆,將徐天然與其他皇子隔開。
另一部分則如同水滴滲入沙地,快速而無聲地融入混亂的衛隊指揮系統,掌控全域性,動作迅捷高效,顯然是早有預案。
“大哥……這……”
二皇子徐天峰看著眼前迅速被太子勢力掌控的局面,心頭湧起強烈的不安,想要說些甚麼。
徐天然雙目通紅,雖然悲痛,但語氣卻是無比冰冷:“二弟、三弟……父皇遭此大難,我心如刀絞!” “然國不可一日無君,宮內不可一日無主!父皇駕崩,當務之急是穩定宮禁,莫讓奸人有機可乘!”
這番話冠冕堂皇既表達了悲痛,又明確彰顯了他身為太子的的責任。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徐天然的強勢!
他要趁著這次機會,徹底將整個皇宮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雖然他的幾個皇子背後也有不小勢力,但都是外來勢力。
而他自己的勢力大部分都集中在皇宮之內!
這個時間段,外來勢力根本不敢插手,這也給了他肅清內部的絕佳時機!
徐天峰和徐天耀聞言,本就心慌意亂,此刻看到徐天然那眼神,頓時打了個哆嗦。
二人知道自己這次怕是沒機會了,只能帶著滿腹不甘,在自家護衛的簇擁下,惶惶然地退出了皇宮。
……
混亂並未因皇子的離去而平息。
急促的腳步聲從宮道盡頭傳來,以軍務大臣、帝國首相為首的一批帝國頂級重臣,在親衛的簇擁下匆匆趕到養心殿外。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憂慮。
在趕來的眾臣之中,明德堂堂主鏡紅塵的身影顯得有些沉默。
他肥胖的臉上也適時地堆滿了驚愕與沉痛,混雜在人群裡,並不起眼。
然而,當他的心中卻是掀起驚濤駭浪。
“真的……是他乾的……”
鏡紅塵心中驚駭,葉辰的手段之狠絕,修為之強,遠超他之前的想象。
就在一片混亂與哀慼之中,一個身著樸素灰袍的老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養心殿門口。
他鬚髮皆白,面容古井無波,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淵。
來人正是帝國供奉殿殿主,魂導器泰斗——孔德明。
他的出現,讓喧囂的現場瞬間安靜了幾分。
連徐天然的“痛哭”都略微頓了一下。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這位帝國真正的定海神針身上。
孔德明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到老皇帝的靈柩前。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跪拜痛哭,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一隻手搭在老皇帝冰冷的屍體上。
時間彷彿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孔德明身上,想要一個答案。
畢竟,老皇帝忽然暴斃,其中肯定是有陰謀的。
孔德明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因為他確實察覺到了異常。
皇帝身上沒有任何外傷,體內魂力也沒有劇烈衝突的痕跡,而且生機也是自然而斷。
看似沒有異常,但實際上這就是最大的異常。
他肯定,皇帝並非自然而亡,而是有外力干擾,但他卻看不出來,顯然對方手段極其高明。
他的目光在徐天然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又掃過殿內其他幾位神色各異的重臣和皇子,最終歸於一片沉寂。
雖然弒父有些離譜,但既然事情已經到了現在這種地步,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供奉殿只效忠日月帝國皇室,維護帝國根基不被動搖,而非效忠某一位具體的皇帝。
只要皇權順利交接,帝國中樞不亂,供奉殿就不會介入這場血腥的權力遊戲。
畢竟,這其中沒有邪魂師的影子,和邪魂師無關,這就足夠了。
孔德明沒有說一句話。
他最後看了一眼老皇帝的遺體,眼神複雜難明,隨即轉身,帶著供奉殿的幾位強者離開。
他的離去,似乎是一種默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