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曾經的劍骨鬥羅聯手，也絕不敢輕視，然而，面對這些撲殺而來的武魂帝國供奉，唐川只是低頭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
沒有忿怒，也沒有殺意。
甚至沒有多少波瀾。
因為他的目標不是這些人，他現在要找的是千仞雪，還有唐三。
“讓開。”
唐川淡淡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所有人耳中。
金鱷鬥羅冷聲道：
“唐川，這裡是武魂帝國軍陣！”
“沒有陛下允許，你休想入城！”
唐川看向他。
“我不想殺你們。”
“最後說一次。”
“讓開。”
金鱷鬥羅臉色一沉。
他乃武魂帝國供奉殿二供奉，九十八級巔峰鬥羅。
如今千仞雪成神，他身為供奉，豈能被唐川一句話喝退？
“動手！”
金鱷鬥羅一聲怒喝。
剎那間，數道攻擊同時落下。
城牆之上，雪崩臉色一白。
“這麼多供奉一起出手……”
獨孤博卻忽然冷笑了一聲。
“別慌。”
“這些人現在攔不住他。”
寧風致眼中光芒閃動。
他也想知道，如今從海神島歸來的唐川，究竟強到了甚麼程度。
高空之上。
唐川終於動了。
他緩緩抬起海神三叉戟。
三叉戟中央那枚藍金色寶石驟然亮起。
剎那間，整片天地的水汽都彷彿受到召喚。
天斗城上空，原本乾燥的空氣中，竟憑空浮現出無數細密水光。
那些水光迅速凝聚，化作一片藍金色海潮虛影，環繞在唐川周身。
與此同時，唐川腳下，一株青金色藍銀皇悄然綻放。
藍銀皇葉片輕輕搖曳，生命領域與海神之力同時展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怒吼。
也沒有繁複華麗的魂技名稱。
轟——！
藍金色光環以唐川為中心，驟然向四面八方擴散。
那一瞬間，所有攻向唐川的魂技，全都停滯在半空，青鸞鬥羅的風刃被藍金色水幕吞沒，雄獅鬥羅的獅爪虛影寸寸崩散。
光翎鬥羅射出的冰晶箭矢懸在半空，隨即化作水霧消散，千鈞、降魔兩位供奉手中的長棍像是砸入了無邊深海，所有力量被層層卸去。
金鱷鬥羅的黃金鱷王虛影更是被一股無法抗衡的浩瀚威壓當場鎮住，龐大的身軀僵在半空，竟無法再向前半寸。
“甚麼？！”
金鱷鬥羅臉色驟變。
下一刻，唐川握住三叉戟，輕輕向下一壓。
轟！
整個天空彷彿塌下了一層。
金鱷鬥羅、青鸞鬥羅、雄獅鬥羅、光翎鬥羅、千鈞鬥羅、降魔鬥羅，幾位供奉同時如遭重擊。
他們身後的武魂真身劇烈顫抖。
魂環光芒接連黯淡。
噗！
青鸞鬥羅最先吐血倒飛。
雄獅鬥羅怒吼一聲，試圖強行撐住，可下一刻金色雄獅虛影便被海神威壓壓得四肢跪伏。
光翎鬥羅手中冰弓炸裂，整個人倒飛出數百丈。
千鈞、降魔兩大供奉的長棍脫手，身體同時砸落地面，在軍陣前犁出兩道深深溝壑。
金鱷鬥羅最強，硬生生撐了兩息。
可也僅僅只是兩息。
第三息時，唐川身後的藍銀皇光芒大盛。
無數青金色藤蔓從虛空中浮現，並沒有刺穿他的身體，只是輕輕纏繞在黃金鱷王虛影之上。
那看似柔弱的藍銀草，卻像是擁有無窮生命之力，硬生生將金鱷鬥羅爆發出的魂力全部壓回體內。
金鱷鬥羅悶哼一聲。
黃金鱷王虛影轟然破碎。
他整個人從半空墜下，單膝砸在地面，嘴角溢位鮮血。
一招。
僅僅一招。
供奉殿數位頂級強者，全部敗退。
更可怕的是，唐川並沒有下殺手。
那些藍銀皇藤蔓在擊敗他們之後，並未繼續攻擊，反而釋放出一縷溫和生命力，護住了他們震盪的經脈，避免傷勢惡化。
金鱷鬥羅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
“你已經到這種程度了？”
唐川沒有回答。
他只是一步踏出，越過武魂帝國供奉殿眾人，懸浮在天斗城上空。
海神三叉戟垂落在他身側，青金色生命領域籠罩整座城牆。
獨孤博等人原本身上的傷勢，在這股生命之力的洗禮下，竟開始緩緩恢復，獨孤博胸口殘留的天使神力壓迫，也被一點點化開。
寧風致臉色恢復了幾分血色，七寶琉璃塔重新亮起微光。
劍鬥羅和骨鬥羅身上的反噬傷勢，也被生命之力溫和壓制。
楊無敵低頭看著自己重新穩住的雙手，眼中閃過一抹震動。
“這就是他現在的力量……”
城牆之上，天鬥士兵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
“唐川大人！”
“唐川大人回來了！”
“我們有救了！”
而武魂帝國軍陣中，卻是一片死寂。
無數士兵呆呆看著懸浮在天斗城上空的唐川，臉色蒼白，他們剛剛親眼看見，供奉殿數位大人聯手出擊，卻被唐川一招鎮壓。
這種壓迫感，甚至不弱於千仞雪親臨。
唐川沒有理會這些聲音，他的目光掃過天斗城外的武魂帝國大軍，掃過受傷的金鱷鬥羅等供奉，最後望向遠方。
那裡，殘留著一縷天使聖光。
千仞雪離開的方向。
唐川緩緩吸了一口氣。
下一刻，他的聲音如同海潮與雷霆，響徹整個天斗城外戰場。
“千仞雪何在？”
聲音滾滾擴散。
天斗城震動。
武魂帝國軍陣震動。
遠方雲層都彷彿被這道聲音震開。
唐川手持海神三叉戟，立於天斗城上空，聲音再次響起。
“千仞雪！”
“出來見我！”
他的聲音如海潮般迴盪在天斗城外，久久不散。
武魂帝國軍陣一片死寂。
金鱷鬥羅單膝跪在地上，嘴角還有血跡，聽到唐川這一聲呼喚，臉色不由得更加難看。
若是換作別人敢在武魂帝國大軍面前如此直呼天使神之名，他早已出手將其鎮殺。可現在，他出不了手。
因為剛才那一擊，已經讓他清楚地認識到，唐川如今的實力，早已不是普通封號鬥羅能夠衡量的了。
海神三叉戟在手。
藍銀皇生命領域加身。
再加上那深不可測的魂環配置。
現在的唐川，就算還沒有真正繼承海神神位，也已經站在了凡人與神之間的門檻上。
天斗城牆之上，獨孤博、寧風致、劍鬥羅、骨鬥羅、楊無敵等人同樣沒有說話。
他們知道，真正決定大陸走向的對話，要開始了。
遠方天空，金光忽然亮起。
起初只是一點。
隨後，那點金光迅速放大，如同一輪太陽從雲層深處破開黑暗，朝天斗城方向疾馳而來。
武魂帝國大軍頓時齊齊跪伏。
“恭迎天使神陛下！”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平原。
下一刻，千仞雪出現在天斗城外的天空之中。
她背後六翼展開，天使神裝流轉著璀璨金輝，手中天使聖劍垂落，金色雙眸平靜而威嚴。
她剛剛從後方追殺唐三歸來，雖然沒有真正留下唐三，卻保住了暮雲城，也親眼見到了唐三在後方留下的慘狀。
此刻的千仞雪，身上還帶著未散的殺意。
只是當她看見天斗城上空那道白衣身影時，眼中的冰冷微微一頓。
唐川。
他終於回來了，兩人隔空對視。
一人藍衣獵獵，手持海神三叉戟，青金色生命氣息與藍金色海神之力交織在身後。
一人金甲神裝，六翼展開，天使聖光如烈陽般照耀天地。
天斗城內外，數十萬大軍同時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以為，這兩人會立刻動手。
畢竟千仞雪剛剛兵臨天斗城下，幾乎要徹底吞併天鬥帝國。
而唐川則是天鬥此刻最後的依仗。
他們若交手，便是真正的神級大戰。
可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唐川沒有動手。
千仞雪也沒有動手，兩人只是靜靜看著彼此。
良久後，千仞雪先開口道：
“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依舊威嚴，卻沒有面對雪崩、獨孤博等人時那種居高臨下的冷漠。
唐川點了點頭。
“剛從星斗大森林回來。”
千仞雪眼神微動。
唐川道：“唐三去了星斗大森林，屠殺萬年以上魂獸，想吞噬十萬年魂獸本源完成羅剎第九考。熊君、碧姬、赤王、紫姬、萬妖王都被捲入大戰。最後帝天出手，以龍神爪毀掉他的亡靈軍團，也傷到了唐三。”
千仞雪眸光一凝。
“難怪他身上有傷。”
她剛才與唐三交手時，已經察覺到唐三胸口那三道爪痕不簡單。
那股力量古老、霸道、鋒銳，甚至能壓制羅剎神力。
唐川看著千仞雪，道：
“但唐三沒有死。”
千仞雪冷聲道：
“我知道。他從星斗大森林敗退後，繞到我軍後方，屠了數座剛剛歸降的城池。那些城池，本神沒有殺人，沒有縱兵劫掠，甚至還派人維持秩序。可唐三去了之後，滿城靈魂被抽走，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
說到這裡，千仞雪眼中的殺意再次浮現。
“他還用那些靈魂，將唐嘯和昊天宗五位長老煉成了亡靈。”
“現在，他手中的亡靈封號鬥羅，比之前更多。”
唐川眼神沉下。
“我已經感知到了。”
城牆之上，獨孤博聽到這話，忍不住罵了一聲。
“連昊天宗那幫老傢伙都煉成亡靈了？”
“唐三真是徹底沒人性了。”
寧風致神色凝重。
“這樣一來，他的亡靈軍團就更加難纏了。”
劍鬥羅低聲道：
“更麻煩的是，他不正面決戰，而是不斷屠城吞魂。”
“這樣下去，誰也守不住所有城池。”
唐川沒有回頭。
他只是看著千仞雪，平靜道：
“所以，我來找你。”
千仞雪微微挑眉。
“找我？”
唐川點頭。
“先停戰。”
這三個字一出，天斗城牆上的雪崩猛地抬頭。
武魂帝國軍陣中，金鱷鬥羅等人也臉色微變。
停戰？
唐川竟然要和千仞雪談停戰？
千仞雪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注視著唐川。
“理由。”
唐川道：
“唐三已經不是單純的敵人。”
“他現在是整片大陸的災難。”
“他不在乎天鬥，也不在乎星羅，更不在乎武魂帝國。”
“你打下來的城，他會屠。”
“天鬥守住的城，他會屠。”
“星羅邊境的城，他也會屠。”
“甚至星斗大森林中的魂獸，他同樣會殺。”
“對唐三來說，整個斗羅大陸都是他的祭場。”
千仞雪沒有反駁，因為她剛剛親眼見過。
唐三為了恢復傷勢、補充羅剎祭壇，根本不管城池歸屬。
他只在乎靈魂，只在乎怨念。
只在乎殺戮能不能讓他更接近羅剎神位。
唐川繼續道：
“你若繼續攻打天鬥，天鬥必敗。”
“但就算你打下天斗城，也沒有意義。”
“因為唐三會繼續繞後，繼續屠城，繼續毀掉你剛建立的秩序。”
“你每打下一座城，他就把那座城變成死地。”
“你要的是統一大陸。”
“而他要的是毀掉大陸。”
“這兩件事，不能同時進行。”
千仞雪眸光微沉。
唐川說中了她最清楚、也最不願承認的問題。
她是天使神，她可以擊敗天鬥，可以鎮壓星羅。
可以讓武魂帝國大軍一路推進。
但她不能同時出現在大陸每一座城。
唐三借羅剎空間行動，行蹤詭秘，又有亡靈軍團輔助，只要他不與自己死戰，就能不斷在後方製造死城。
如果任由他繼續下去，就算武魂帝國最終打下所有城池，也只會得到一片滿目瘡痍的廢土。
千仞雪淡淡道：
“所以，你想讓我放棄統一大陸？”
唐川搖頭。
“不是放棄，是推後。”
“先殺唐三。”
“等唐三死後，你要繼續打，我奉陪。”
這句話平靜，卻充滿分量。
天斗城牆上，雪崩臉色微微一變。
寧風致也輕輕嘆了一聲。
唐川沒有說甚麼漂亮話。
他沒有承諾會永遠守護天鬥，也沒有說武魂帝國不能統一大陸。
他只是把眼前最危險的事擺在了千仞雪面前。
先殺唐三。
至於之後，天鬥、星羅、武魂帝國之間的賬，可以之後再算。
千仞雪靜靜看著唐川。
不知為何，這一刻，她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很多年前的畫面。
那時，她還不是天使神。
甚至還不是公開身份的千仞雪，她以雪清河的身份潛伏在天斗城，周旋於朝堂、宗門、魂師勢力之間。
那個時候，她見過唐川很多次。
那時的唐川還沒有如今這般強大，卻已經展現出讓她無法忽視的氣質。沉穩，冷靜，不卑不亢。
明明出身不算最高，卻總像是能看穿許多人的偽裝。
千仞雪至今還記得，有一次在天斗城中，她以雪清河的身份與唐川對弈。棋局下到一半，唐川忽然抬頭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太子殿下心思太重，落子雖穩，卻總像是在替另一個人下棋。”
那一刻，千仞雪幾乎以為自己的偽裝被看穿。
可唐川沒有揭穿她。
只是繼續下完了那盤棋。
在往前，在星斗大森林中，她曾遭遇過一次意外。
那一次，她為了秘密獲取魂環，隱藏身份進入森林，卻被幾頭強大魂獸圍困。隨行死傷慘重，連她都差點死在了帝皇瑞獸的手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