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千仞雪緩緩抬頭，她的眼中，已經有殺意浮現。
“唐三，他真的事瘋了。”
千道流沉聲道：
“不是瘋了，是徹底墮入羅剎了。”
一名供奉忍不住開口：“大供奉，唐三本就與唐川有仇，如今唐川還在海神島，唐三卻在大陸上四處屠城。若再讓他繼續下去，只怕整個大陸都會被他拖入羅剎祭壇。”
另一名供奉咬牙道：
“更麻煩的是，比比東、菊鬼鬥羅都被他復活成亡靈傀儡。若那些亡靈真的擁有封號鬥羅級別的戰力，普通城池根本擋不住。”
“尤其是比比東。”
說到這個名字時，大殿內的氣氛明顯一沉。
比比東曾是武魂殿教皇。
哪怕她與供奉殿關係複雜，可她的實力，沒有任何人敢小覷。
如今她死而復生，卻成了唐三手中的亡靈傀儡。
這對武魂殿而言，不只是威脅，更是一種羞辱。
千仞雪的眼神變得更冷。
“比比東……”
她聲音很輕，聽不出太多情緒。
可熟悉她的千道流卻知道，千仞雪心中並不平靜。
不管比比東生前如何對她，她終究是她的母親。
如今唐三竟敢將比比東煉成無靈智的亡靈傀儡。
這等於是把千仞雪心中最後一絲複雜的親情，狠狠踩在腳下。
千道流看著千仞雪，緩緩說道：
“雪兒，現在不是忿怒的時候。”
千仞雪抬眸。
“爺爺想說甚麼？”
千道流從主位上站起身。
他走到天使神像前，抬頭望著那尊巨大的六翼天使。金色光輝落在他的白髮上，讓這位武魂殿大供奉顯得更加蒼老，也更加威嚴。
“唐三屠城吞魂，絕不只是為了復活幾具亡靈。”
“他真正的目的，是借這些亡魂推動羅剎神位傳承。”
“屠殺越多，怨念越重，他與羅剎神位之間的聯絡就越深。”
“若等他完全繼承羅剎神位，再加上那七尊亡靈封號鬥羅，整個大陸都會陷入災難。”
千仞雪沉聲道：
“那就現在殺了他。”
“我親自去。”
她轉身便要離開。
可千道流卻喝道：
“站住！”
千仞雪腳步一頓。
千道流看著她的背影，聲音低沉而嚴厲。
“你現在去，殺不了他。”
千仞雪猛然回頭。
“爺爺覺得我不如他？”
“不是不如。”
千道流搖頭。
“而是你還不是神。”
“唐三現在雖然沒有完全成神，但他已經能借羅剎空間穿梭大陸，而且手中有大量亡魂作為祭品。”
“你若貿然追殺，他不會與你正面交戰，只會不斷屠城，不斷逃遁。你救不了所有城池，也攔不住他繼續變強。”
千仞雪沉默了。
她知道千道流說的是事實。
唐三現在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正面戰力。
而是他已經徹底不要底線。
他不會在乎普通人的死活。
不會在乎城池的覆滅。
甚至不會在乎那些被複活之人是否還有靈智。
只要能變強，他甚麼都做得出來。
而她若還只是半步神級，便永遠無法在羅剎空間中徹底鎮殺唐三。
千道流緩緩走到千仞雪面前。
“雪兒，開啟第九考吧。”
此話一出，大殿內所有供奉臉色皆變。
雖然他們早已知道這一天終會到來。
可當千道流真正說出這句話時，眾人心中還是猛地一沉。
天使第九考。
繼承天使神位。而這最後一考，必須由天使神位守護者獻祭，才能真正開啟傳承之門。
千仞雪自然也明白這意味著甚麼。
她看著千道流，聲音微微發緊。
“爺爺，現在還沒到那一步。”
千道流平靜道：
“已經到了。”
“唐川在海神島，正在走海神傳承。”
“唐三在大陸，正在以羅剎之力屠城吞魂。”
“斗羅大陸三股神位力量已經全部甦醒。”
“生命，羅剎，天使。雪兒，你若再遲疑，等唐三真正成神，你要面對的就不只是一個墮落的魂師。”
“而是一尊以整片大陸亡魂鑄就的羅剎神。”
千仞雪雙拳緊握。
她能感覺到眉心處的天使印記正在發燙。
彷彿連天使神位本身，也在催促她踏出最後一步。
可是……
她抬頭看著千道流。
“如果開啟第九考，爺爺會死。”
大殿中更安靜了。
千道流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早已看透生死的從容。
“雪兒，爺爺從成為天使神位守護者那一天起，就已經註定要為這一刻而死。”
千仞雪眼眶微微泛紅。
“我不想用你的命換神位。”
“這不是交換。”
千道流看著她，語氣前所未有地溫和。
“這是千家的使命。”
“也是爺爺最後能為你做的事。”
千仞雪沒有說話。
她經歷過太多冷漠，太多利用，太多背叛。
從小到大，真正毫無保留站在她身後的人，只有千道流。
她可以面對唐三。
可以面對唐川，可以面對大陸任何敵人，可她無法平靜地接受，自己成神的最後一步，是親眼看著爺爺獻祭。
千道流似乎看出了她的痛苦。
他抬手，輕輕落在千仞雪肩上。
“雪兒，別把這當成失去。”
“你成神之後，爺爺會以另一種方式與你同在。”
“天使聖光中，有千家歷代守護者的意志。”
“我不會真正離開。”
千仞雪低聲道：
“可我還是會看不見你。”
千道流沉默一瞬。
隨後，他輕聲說道：
“你已經長大了。”
“長大的人，總要學會一個人往前走。”
千仞雪閉上眼。
許久之後，她再次睜開。
眼中的脆弱已經被一點點壓下。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威嚴、堅定。
她轉身看向天使神像。
“唐三煉我母親為亡靈，屠戮無辜，吞魂成魔。”
“這筆賬，我會親自跟他算。”
“唐川走海神路，唐三走羅剎路。”
“那我便以天使之光，審判這片大陸上的一切黑暗。”
聞言，千道流眼中露出欣慰之色，道：
“這才是天使神的繼承者。”
他轉身看向殿內眾供奉。
“傳令下去。”
“武魂城進入最高戒備。”
“所有魂師不得擅自出城。”
“各地武魂分殿，能撤則撤，不能撤者，就地組織百姓避難。”
“若遭遇唐三，不許死戰，只需拖延時間。”
一名供奉沉聲問道：
“大供奉，若亡靈比比東率菊鬼鬥羅攻來呢？”
千道流眼神一冷。
“拖住。”
“不要想著擊殺。”
“那些亡靈不是生者，沒有痛覺，沒有畏懼，也沒有退縮。”
“在雪兒成神之前，任何正面決戰都沒有意義。”
眾供奉齊聲道：
“是！”
千道流再次看向千仞雪。
“雪兒，隨我去天使秘境。” “第九考，不能再等。”
千仞雪點頭。
“好。”
話音落下，天使神像忽然爆發出耀眼光芒。
整座供奉殿都開始震動。
金色火焰從神像腳下升起，沿著地面的古老紋路向四周蔓延。
一道道天使神紋被點亮。
大殿中央，緩緩浮現出一座金色祭壇。
祭壇之上，六翼天使虛影若隱若現。
“就跟我來吧。”
話音落下，千道流走到六翼天使神像前。
他額頭處，一枚菱形金色印記緩緩亮起。
下一刻，一道純金色光芒從他眉心射出，落在天使神像的眉心處。
嗡——
整座供奉殿猛然一震。
天使神像眉心處，竟然緩緩浮現出一個金色漩渦。
漩渦無聲旋轉，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千仞雪眼神微微一凝。
哪怕她接受了八考，也從未見過供奉殿中真正隱藏的秘密。
千道流回頭看了她一眼。
“真正的天使神殿，不在這裡。”
“這裡，只是入口。”
說完，他沒有絲毫猶豫，身形化作一道金光，直接撞入天使神像眉心的漩渦。
千仞雪深吸一口氣，她沒有再遲疑，金色羽翼在背後展開，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跟隨千道流沒入漩渦之中。
一瞬間，外界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千仞雪只覺得自己穿過了一條無比漫長的金色通道。
四周盡是流動的光。
沒有上下，沒有左右。
只有無盡溫暖包裹著她的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光芒驟然散開。
她落在了一座奇異的大殿之中。
這座大殿彷彿漂浮在星空深處。
四周沒有牆壁，只有六根巨大的金色石柱支撐著穹頂。
腳下是透明般的金色地面，地面下方，無數星辰緩緩流轉。
每一根石柱上，都銘刻著羽毛狀的神紋。
那些神紋古老、神聖，彷彿承載著天使一脈無數年的信仰。
大殿中央，有一尊三米高的六翼天使神像。
與供奉殿那尊巨大神像不同，這尊神像並不璀璨。
它通體灰暗，像是沉睡了無數歲月。
在神像之前，一柄同樣灰暗無光的長劍，靜靜插在地面上。
千仞雪看向那柄劍。
只是看了一眼，她體內的天使魂力便開始不受控制地沸騰。
千道流站在神像前，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這裡，才是真正的天使神殿。”
“也是你完成天使九考最後一考的地方。”
“雪兒，從今日起，你將不再只是天使神的繼承者。”
“你會真正成為天使之神。”
千仞雪望著那尊灰色神像，心中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成神。
這兩個字，她從小聽到大。
所有人都告訴她，她生來就是為了繼承天使神位。
為了武魂殿、為了千家、為了爺爺的期望。可直到此刻，她真正站在天使神殿內，才明白這兩個字究竟有多沉重。
千道流指向那柄灰色長劍。
“用你的血，喚醒它。”
千仞雪走上前。
劍柄之上，有一枚透明寶石。
她抬起右手，指尖金光一閃，鮮血順著指腹流出。
那不是尋常血液。
血中帶著淡淡金光，蘊含著極其純淨的天使神聖氣息。
血液落在寶石上的一瞬間，寶石猛地亮起。
緊接著，一股恐怖的吸力從寶石中傳來。
千仞雪手指被牢牢吸住。
鮮血不受控制地湧入寶石。
她臉色微微一白。
體內魂力被牽引，六翼天使武魂自行釋放。
一圈圈魂環從她腳下升起，金色羽翼在身後展開。
那柄原本灰暗無光的長劍，也終於開始出現變化。
先是劍柄亮起。
隨後是劍身，一縷縷金光順著劍身蔓延，彷彿沉睡無數年的神器正在從死寂中醒來。
與此同時，整座天使神殿的紋路也開始復甦。
石柱上的羽紋一點點亮起。
地面下方的星辰彷彿變得更近。
千仞雪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魂力、精神，甚至生命力，都在被那柄劍瘋狂吞噬。
虛弱感不斷襲來，但她咬緊牙關，沒有後退半步。
千道流站在一旁，眼中熾熱與慈祥交織。
“終於等到了。”
“我等這一日，已經等了太久。”
他的聲音很輕。
像是在對千仞雪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下一刻，他緩緩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灰色天使神像與那柄逐漸復甦的天使聖劍之間。
千仞雪心頭忽然一顫。
一種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爺爺？”
千道流看向她，臉上露出溫和的笑。
“雪兒，別怕。”
“這是你的最後一關。”
“也是爺爺的最後一關。”
千仞雪瞳孔驟然收縮。
“爺爺，你要做甚麼？”
千道流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頭望向那尊灰色的天使神像，眼中沒有恐懼，只有釋然。
“天使神位傳承，從來不是繼承者一個人的事。”
“神位需要繼承者。”
“也需要守護者。”
“而我，便是這一代天使神位的守護者。”
“我的存在，從一開始，就是為了等待今日。”
千仞雪臉色終於變了。
她拼命想要抽回手，可那枚寶石死死吸住了她。
她無法移動。
無法掙脫。
甚至連魂力都在不斷被聖劍抽走。
“爺爺，不要！”
千道流卻只是笑了笑。
“傻孩子。”
“有得，總要有失。”
“千家守護天使神位無數年，總要有人完成最後一步。”
“你父親沒有做到。”
“我也做不到。”
“但你可以。”
轟——
金色火焰驟然從千道流體內升起。
那火焰沒有灼熱的溫度，卻讓整座天使神殿瞬間亮如白晝。
千道流的九道魂環一一浮現。
黑、黑、黑、黑、黑、黑、黑、黑、紅。
下一瞬，九道魂環同時燃燒。
不只是魂環，還有他的魂力，他的血肉，他的靈魂，乃至他作為絕世鬥羅的一切。全部燃燒，化作最純淨的天使神火。
千仞雪眼眶瞬間紅了。
“爺爺！”
她拼命掙扎，可身體依舊動不了。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千道流被金色火焰吞沒。
而那尊灰色天使神像，則在瘋狂吞噬千道流獻祭出的力量。
神像從灰色開始轉變。
先是額頭。
然後是羽翼。
最後整尊神像都泛起淡淡金光。
千道流的聲音在火焰中響起。
“雪兒，聽爺爺說。”
“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