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島,海神殿。
與天使秘境的聖潔光輝不同,海神殿內充斥著深邃的蔚藍與寧靜,高大的殿柱彷彿由整塊深海藍晶雕琢,表面流淌著柔和的水波光暈,穹頂之上,無數細碎的藍色光點緩緩旋轉。
如同將整片星空微縮其中,又似海底仰望的粼粼波光。
殿堂中央,那尊高大的海神雕像正手持黃金三叉戟,目光悲憫而威嚴的俯瞰著下方的信眾。
此刻,殿內的寧靜被凝重與驚怒打破。
只見海馬鬥羅歐亞單膝跪在海神雕像前,身上還帶著些許未散的海風與微不可察的疲憊,正在稟報著不久前在紫珍珠島的所見所聞。
“…大祭司,諸位,事情便是如此。屬下雖擊退了那三人,救下紫珍珠,但他們遁逃迅速,且手段詭異,未能擒獲。紫珍珠島及周邊村落,傷亡慘重。”
歐亞此刻的臉上滿是沉痛。
伴隨著他話音的落下,殿內頓時一片死寂。
聞言,那端立於海神像前的波塞西,那絕美而寧靜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情緒波動。她那雙宛如最深海域的眼眸中,震驚、怒意、以及一絲深藏的憂慮交織閃過。
即便以她歷經漫長歲月的定力,聽到吸食人血、化為乾屍、羅剎神這等詞彙,心神也是不由得大震。
侍立兩側的其他幾位聖柱守護者亦更是瞬間色變。
“吸食人血?吞噬魂力?此等行徑,與上古記載的邪魂師何異?!”海龍鬥羅鬚髮皆張,怒聲如雷,周身隱隱有龍吟迴盪,顯然氣得不輕,他性情剛烈,最是嫉惡如仇。
海幻鬥羅眉頭緊鎖,眼中幻光流轉,沉聲道:“羅剎神……那可是與海神大人、天使神等位格相仿的古老神祇,但其神性偏向邪惡與吞噬,若真有羅剎神的傳承者在大陸出現,並開始如此肆無忌憚地殺戮……恐怕大陸已然陷入極大的動盪,甚至災劫!”
“三個年輕魂師,竟有如此實力和膽量,在我海神島庇護的海域行兇,背後定然不簡單。”海星斗羅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慢吞吞,但其中的冷意卻十分清晰。
海女鬥羅美妙的歌聲此刻也帶上了肅殺,道:“無辜島民何辜?竟遭此毒手!此等邪魔,玷汙海洋的純淨,必須剷除!”
海矛與海鬼兩位鬥羅雖未出聲。
但周身魂力隱現,顯然也是動了真怒。
海神島庇護海域安寧已久,這等赤裸裸的挑釁和殘忍暴行,是對整個海神島權威的踐踏,更是對海神信仰的褻瀆!
沉默片刻後,波塞西緩緩抬起手,殿內的議論聲頓時止息。
她的目光從每一位聖柱守護者臉上掃過,最終定格在遠方,彷彿穿透了大殿,望向了那片正被邪惡侵染的海域。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波塞西美麗的臉上,寧靜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以及深沉的怒意。
作為海神的大祭司,大海的守護者。
她有責任維護這片海域的和平,保護信仰海神的子民。
“安靜。歐亞所見,絕非偶然。那個手持鐮刀的詭異身影,可能就是羅剎神留下這斗羅大陸上的一絲殘魂。那三個年輕人,此等以殺戮無辜、吞噬生靈為樂的邪魂師,無論背後牽扯到哪位神祇的傳承,其行徑本身,已不容於天地,不容於海洋!”
說到這裡,波塞西頓了頓,她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
“傳我諭令!自即日起,海神島進入一級戒備狀態,加強所有島嶼及周邊海域的巡防與預警。”
“海龍、海幻、海星、海女、海矛、海鬼、歐亞。你們七人除必要留守維持聖柱運轉及島內安全者,其餘全部出動!”
“任務:以紫珍珠島為中心,向周邊所有海域、島嶼、乃至靠近大陸的海岸線進行徹查!動用一切手段,搜尋那三名邪魂師的蹤跡,查明他們的來歷、目的、以及可能的同黨!”
“若發現其行蹤…不必請示,全力擒拿!若遇抵抗,或發現其正在行兇,可當場格殺!務必將這些玷汙海洋、屠戮生靈的邪魔,揪出來帶回海神島,接受海神的審判!”
“謹遵大祭司諭令!”
聽得此言,七位聖柱守護者同時躬身,聲音宏亮而堅定。
下一秒,七道顏色各異的流光,攜帶著封號鬥羅的磅礴氣息與凜然殺意,自海神殿沖天而起,朝著不同的方向疾射而去。
海神殿內,波塞西獨自立於海神像前,望著守護者們遠去的光影,深海般的眼眸中,憂慮並未完全散去。
“羅剎神?大陸…多事之秋啊。”
…………
幾日後,比比東隕落、武魂帝國遠征軍主力於鐵壁關外近乎全軍覆沒的訊息,如同最狂暴的颶風,瞬間席捲了整個斗羅大陸。
失去了最高統帥和核心精銳,原本如日中天、疆域急劇擴張的武魂帝國,頓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動盪與虛弱。前線士氣崩潰,後方權力真空,各大行省、王國原本被強力壓服的勢力開始蠢蠢欲動,內部因快速擴張而積累的矛盾與派系傾軋驟然爆發。
與之相對,絕處逢生的天鬥帝國和一直厲兵秣馬的星羅帝國,則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戰機。
反攻的號角,在比比東身死後第三天,便已吹響。
天鬥帝國方面,戈龍元帥率領士氣如虹的天斗大軍,自鐵壁關一路向西,勢如破竹。
所過之處,武魂帝國留守部隊或望風而逃,或稍作抵抗便被擊潰,一座座曾被武魂帝國鐵蹄踐踏的城池,重新升起了天鬥帝國的旗幟,被解放的民眾涕淚交加,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星羅帝國同樣不甘示弱,其主帥率領星羅精銳軍團,自南方戰線發起猛烈反撲,星羅軍隊本就以悍勇善戰著稱,憋屈防守多時,此刻反擊更是兇猛異常,他們同樣收復了大量失地。
短短半個月時間,大陸版圖發生了驚人的逆轉。
武魂帝國如同一個被戳破的巨型泡沫,其膨脹時侵佔的領土飛速縮水,天鬥與星羅不僅收復了大部分失地,甚至趁勢奪取了部分武魂帝國原有的邊境城池,將戰線反推了回去。
武魂帝國只能勉強集結殘存的力量,固守幾處核心行省和武魂城周邊區域,惶惶不可終日,再無半分昔日席捲天下之勢。
天鬥帝國,天斗城。
今日的天斗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歡慶海洋。
城門大開,彩旗招展,鮮花鋪滿了主要街道,無數民眾自發湧上街頭,翹首以盼,歡呼聲震天動地。 因為,拯救帝國於危亡之際的英雄們,今日班師回朝了!
城門外,凱旋的軍隊軍容嚴整,鎧甲雖經戰火洗禮卻擦得鋥亮,旌旗獵獵,戈龍元帥一身戎裝,騎在雄駿的戰馬上,走在隊伍最前方,接受著萬民的歡呼。
其後是立下汗馬功勞的七寶琉璃宗眾人。
但所有人的目光焦點,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隊伍中一個特殊的位置,那裡沒有龐大的儀仗,只有寥寥數人。
為首的,正是身穿藍色勁裝的魂殿殿主,唐川。
他身側跟著獨孤博、楊無敵等人,這些人並未融入軍隊行列,卻彷彿是整個凱旋隊伍的靈魂所在。民眾或許不完全清楚具體細節,但都知道,正是這位神秘的魂殿之主及其麾下強者,在關鍵時刻扭轉了乾坤,擊殺了不可一世的武魂帝國女皇比比東!
他們的歡呼聲中,充滿了感激、敬畏與好奇。
盛大的凱旋儀式在皇宮前的廣場舉行。
雪夜大帝雖已駕崩,但新帝雪崩此刻卻身著隆重帝袍,親自率領文武百官出宮相迎,給足了功臣顏面。
冗長的封賞、褒獎儀式後。
雪崩在高臺之上,目光灼灼地看向下方平靜而立的唐川。
“魂殿殿主,唐川,你於帝國危難之際挺身而出,獻奇策,誅強敵,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此等不世之功,非尋常爵祿金銀可酬。”雪崩的聲音透過擴音魂導器傳遍全場,清晰且充滿力度。
說到最後,他頓了頓,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鄭重地從身旁侍從捧著的玉盤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個通體晶瑩剔透、呈現出深邃蔚藍色、約莫尺許見方的立體三角體,它並非寶石,卻比最純淨的藍寶石更加瑰麗。
在這塊藍色的三角體上,盪漾著水波一樣的紋路。
這些紋路並不像是雕刻上去的,倒更像是活了一般,一圈圈藍光閃爍,映襯得皇宮內都氤氳著淡淡的寶光。
在陽光照射下,其內部彷彿蘊藏著一片微縮的海洋,波光粼粼。
瀚海乾坤罩!
天鬥帝國皇室代代相傳的鎮國秘寶,傳說與神秘的海神有所關聯,擁有不可思議的威能,歷代帝王都將其視為國運象徵之一,非到萬不得已或功高蓋世,絕不輕示於人,更遑論賜下。
廣場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這一幕。
雪崩雙手托起瀚海乾坤罩,朗聲道:
“此乃我天鬥帝國皇室傳承至寶,瀚海乾坤罩。今日,朕以此寶,酬你擎天保駕之功!望殿主善用此寶,繼續護佑我天斗山河!”
說罷,他竟親自走下高臺數級臺階,在無數震驚的目光中,將瀚海乾坤罩遞向了唐川。
這份賞賜,這份姿態。
無疑將唐川及其魂殿的地位,推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微微抬起頭來,唐川目光平靜地掃過那流轉著瀚海波光的三角體,旋即伸出手來,穩穩地接過了瀚海乾坤罩。
這東西,說得難聽一點,並不是雪崩賞賜給他的,而是他問這傢伙要的,作為穿越者,他自然是知道這東西跟海神的傳承有關。
“謝陛下厚賜。”
唐川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太多波瀾。
然而,這一幕卻足以許多皇室的人暗自鬆了口氣。
在他們看來,唐川接受賞賜,至少表明魂殿短期內與天鬥帝國仍處於合作乃至盟友關係,不會篡位。
緊接著,雪崩也是順坡下驢,求著要拜唐川為師。
稱其為帝師,邑十萬戶,可劍履上殿,贊拜不名!
離開的時候,雪崩親自將唐川和寧風致送了出來,寧風致回七寶琉璃宗了,而雪崩則一直將唐川送到皇宮門口。
回到府邸後,唐川立刻就將瀚海乾坤罩取了出來。
湛藍色的三角體剛一出現,就將整個房間內完全渲染成了一片海洋藍色,他沒有急於輸出魂力到其中,而是仔細地看著這光影流轉的特殊物體,並且小心翼翼地釋放出精神力,向其中探去。
驟然間,他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猛然將自己的精神力彈了回來,整個人拿著瀚海乾坤罩頓時向後倒去,大腦中一片空白。
在清醒的最後一刻,他只是感覺到有甚麼東西砸在了自己頭上。
天斗城歡慶凱旋的喧囂。
與武魂帝國境內的某些角落,形成了地獄與天堂般的殘酷對比。
距離武魂城尚有數百里的一座邊陲小城,名為灰巖城。
它本是連線幾處礦脈的交通樞紐,往日也算得上人流熙攘,但此刻,這座小城已經徹底死去,屍山血海,不足以形容其萬一。
城門口,守衛的屍體被無形的巨力擰成了麻花,與破碎的城門碎片混雜在一起,血肉模糊。
街道上,橫七豎八地倒伏著無數屍體,男女老幼皆有。他們的死狀千奇百怪,卻有一個共同點——乾癟。
無論是穿著皮甲計程車兵、布衣的平民,還是偶爾可見的魂師袍服,其下的身軀都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和生命,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眼眶深陷,嘴巴大張,定格在臨死前無邊的恐懼之中。
周圍的建築大半坍塌,並非被戰火摧毀,而像是被某種狂暴的、充滿憎恨的力量生生推倒、撕碎。
斷壁殘垣間,同樣掛滿了乾屍。
整座城市,聽不到任何活物的聲音,連最常見的蒼蠅和食腐鳥類都不見蹤影,彷彿連它們都被這純粹的死亡與邪惡氣息嚇得遠離。
而造成這一切的恐怖源頭,正是這座小城中央廣場雕像基座上,那正靜靜站立的一個身披巨大猩紅披風的身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