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火武神朱曦手持赤紅長弓,從不滅武神身後的陰影中緩緩走出,赤發如火,戰裙輕揚,絕美的容顏上籠罩著一層冰冷的寒霜。
她看了一眼貪神魔蜥自我湮滅後留下的那攤灰燼,又將目光投向不遠處掙扎著站起、卻因傷勢和驚駭而渾身顫抖的裂地金牛。
“多虧了你演得夠像,吸引了它們全部心神。” 朱曦對王不二淡淡說道,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但熟悉她的人能聽出其中一絲難得的認可。
若非王不二那番影帝級的表演,讓兩位獸神完全放鬆警惕,她那一箭即便能命中,也絕難造成如此嚴重的創傷,更別提後續王不二那雷霆一擊。
裂地金牛此刻牛眼瞪得幾乎要裂開,死死盯著並肩而立的兩位人族武神,巨大的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恐懼以及被欺騙的滔天怒火。
它用前蹄死死捂住胸前被離火箭矢炸開的,依舊焦黑淌血的恐怖傷口,劇烈的疼痛和生命力的流逝讓它意識都有些模糊。
大哥……大哥不是說……絕不會有其他武神嗎? 它心中瘋狂嘶吼,充滿了被最信任的人誤導和欺騙的怨憤與絕望。
可它已經無法質問,因為那個信誓旦旦向它保證,與它稱兄道弟共同謀劃美好未來的蜥蜴大哥,已經化為一攤灰燼,死得不能再死了。
死亡的陰影如同最冰冷的枷鎖,瞬間扼住了裂地金牛的心臟。
甚麼斷角之仇,甚麼弒神榮耀,甚麼未來宏圖,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和即將到來的死亡面前,統統化為泡影。
獸神的高傲?那是甚麼?能比命重要嗎?
“噗通!”
一聲悶響,裂地金牛那三丈高的龐大身軀,竟然毫不猶豫地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它甚至不顧胸前傷口崩裂,將那顆碩大的牛頭深深埋下,瘋狂地磕起頭來。
砰!砰!砰!
每一次磕擊,都震得地面微顫,積雪飛濺。那力道之大,彷彿恨不得把自己的腦袋磕進地裡。
“武神大人!離火武神大人!不滅武神大人!饒命!饒命啊!”
裂地金牛的聲音再也不復之前的囂張粗獷,變得尖利而悽惶,充滿了卑微的乞求。
“是小牛有眼無珠,是小牛豬油蒙了心,被那該死的臭蜥蜴蠱惑,才冒犯了兩位大人!”
它抬起頭,牛臉上滿是鼻涕眼淚,混著雪水泥汙,狼狽不堪:
“求求你們,饒小牛一命!小牛願意臣服!願意當牛做馬!”
它越說越激動,前蹄瘋狂揮舞:
“我願意做人族奴僕,我可以幫你們打異獸,你也知道的,我很能打的!我力氣大,一拳能打死八階獸王!”
它想了想,又補充道:
“我還會耕地,真的,你們人族不都是用牛耕地嗎,我比他們都強,我一天能耕一百畝地!不,兩百畝,我體力好,不用休息,甚麼犁地播種,運糧食,我全包了!”
它眼中閃爍著求生的光芒:
“北境要是缺勞動力,我給你們當免費勞動力,保證把地耕得又深又平,種出來的莊稼又肥又壯!”
聽到這傻牛居然傻到要去耕地,不滅武神笑了,他還是頭一次聽到一頭九階獸神,嘴裡居然說出這般蠢的話。
現在都甚麼時代了,農耕時代早就過去了,都是機器播種好不好,誰還需要一頭牛去耕地,還有一天耕地兩百畝,你是沒吃飯嗎,誰家的牛這麼拉?
先不說你能不能去當耕地的牛,就北原這寒冷的氣候,哪有地方讓你去耕地?
看到這蠻牛說出一點沒有邏輯的話,不滅武神知道這頭牛是真的怕了,都語無倫次了。
比起之前跟在那個傻蜥蜴旁邊附和的牛頭人,此刻的它語無倫次,涕淚橫流,將之前所有的桀驁不馴、惡毒計劃拋到了九霄雲外,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那副前倨後恭,醜態百出的模樣,與片刻之前那個叫囂著要敲碎光頭的兇悍獸神,形成了令人作嘔的極致反差。
不滅武神王不二看著眼前這頭磕頭如搗蒜的巨牛,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歪著頭,彷彿在認真回憶:
“嘖……我還是更喜歡你剛才那副桀驁不馴、指點江山的樣子。”
他語氣玩味,眼神卻冰冷如刀:
“讓我想想……你剛剛,好像和你的蜥蜴大哥,商量著要怎麼炮製我來著?”
他掰著手指頭數:
“踢腦袋?綁柱子潑糞?還有……找幾百頭異獸來真實我?”
他每說一句,裂地金牛磕頭的頻率就加快一分,牛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不不不!不是我!”
裂地金牛猛地抬起頭,牛眼中充滿了驚恐和急於撇清的慌亂。
它伸出蹄子,指向那攤灰燼,聲音尖利地喊道:
“都是他!都是貪神魔蜥那個老陰逼出的主意,是他嫉妒大人您的天賦,心懷怨恨,那些惡毒的計劃都是他想的!”
它越說越激動,蹄子在空中揮舞:
“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啊!我只是……我只是被他脅迫,隨口附和了兩句!對!就是隨口附和!”
它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真誠:
“當時他計劃這些的時候,我心裡是一萬個不贊同的,畢竟我一直是一個仁慈的牛牛,從不殺生,每日都是吃齋吃素的,對於大哥那殘暴的想法我一直在心裡默默反對,只是迫於他的淫威,不敢說出來而已!”
它毫不猶豫地將所有罪責推給了已經死無對證,化為灰燼的大哥,語氣之急切,甩鍋之乾淨,彷彿剛才那個興奮討論、添油加醋的不是它自己一般。
一旁的離火武神,著裂地金牛這毫無底線、背叛兄弟的醜陋表演,絕美的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鄙夷。
她本就對異獸無甚好感,此刻更是覺得噁心。
“跟這種毫無廉恥、臨陣叛友的畜生廢甚麼話?”
朱曦冷冷開口,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清脆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手中長弓再次抬起,赤紅光芒凝聚:
“你我聯手,速戰速決,殺了乾淨。”
裂地金牛聽到這話,嚇得魂飛魄散,磕頭磕得更猛了:
“別別別!離火大人!我雖然沒甚麼節操,但我有用啊,我真的有用!我不僅能耕地,我還能幫你們打聽訊息,我在北原混了幾千年,認識好多獸王,知道好多秘密!”
它抬起頭,眼中滿是哀求:
“留下我,比殺了我更有價值,真的!我發誓,我要是敢背叛,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感受到離火武神那毫不掩飾的殺意,王不二也收起了戲謔的表情,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鷹。
他周身暗金光芒再次升騰,與朱曦那熾熱澎湃的南明離火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令天地色變的恐怖威壓,如同兩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向跪地求饒的裂地金牛。
“起來。”
王不二的聲音低沉而冰冷:
“好歹也是九階獸神,死也要死得有點尊嚴。跪著求饒,只會讓我更想殺你。”
裂地金牛感受到那兩股充滿毀滅意味的武神威壓,心知最後的求饒也失敗了。
絕望如同最深的寒冰,瞬間凍結了它所有的僥倖。
“是你們……逼我的!!!”
一聲混合著無盡怨毒恐懼與瘋狂的怒吼,猛地從裂地金牛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它赤紅的牛眼中,最後一絲理智被徹底吞噬,取而代之的是窮途末路的瘋狂!
“噗——!”
它猛地張開巨口,並非攻擊,而是朝著自己胸口那恐怖的傷口,狠狠噴出了一大口濃郁到極致、閃爍著赤金色光芒的本命精血!
這口精血離體,它本就萎靡的氣息瞬間又跌落一大截,身軀都肉眼可見地乾癟了一些。
但與此同時,一股狂暴混亂卻異常磅礴的妖力,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從它體內轟然爆發!
它周身赤銅色的面板瞬間變得一片血紅,肌肉賁張,青筋如同虯龍般暴起,斷裂的牛角甚至都隱隱有血光流轉!
氣息節節攀升,竟然在短時間內,強行衝破了重傷帶來的桎梏,達到了一個接近全盛、甚至更顯狂暴的狀態!
燃血天賦!
裂地金牛一族壓箱底的保命天賦,透過燃燒生命本源與精血,換取短時間內力量的極致爆發!
雖然聽起來十分強大,但是任何事物都有兩面性,他強大的同時,付出的代價也是巨大,輕則元氣大傷,境界跌落,重則直接油盡燈枯,當場斃命!
若非被逼到絕境,它絕不捨得動用,可是都已經快死了,哪還有機會去管這些。
“吼!!!”
裂地金牛發出一聲不似牛吼、更似兇魔的咆哮,赤紅的雙目死死鎖定兩位武神,再無半分怯懦,只剩下同歸於盡的瘋狂!
它揮舞著那對同樣覆蓋上一層血光的紫金撼地錘,腳踏大地,如同血色流星,朝著王不二和朱曦悍然衝來!
每一步踏下,冰原開裂,地動山搖,氣勢一時無兩!
“垂死掙扎。” 朱曦冷哼一聲,玉指再次搭上弓弦,一支更加凝練、箭頭隱隱有鳳凰虛影盤旋的赤火箭矢瞬間成型。
王不二則是不閃不避,暗金拳頭光芒內斂,卻蘊含著更恐怖的爆發力,正面迎上!
戰鬥,在瞬間進入白熱化!
然而,實力的絕對差距,並非靠燃燒生命就能輕易彌補。
裂地金牛雖氣勢駭人,攻勢狂猛,但在兩位配合默契,狀態完好的武神面前,依舊破綻百出。
朱曦的箭矢神出鬼沒,專攻其舊傷與關節要害。熾熱的南明離火不斷侵蝕著它的妖力與生機,讓它狂暴的狀態難以持久。
“左邊!”她冷喝一聲,一箭射出,正中裂地金牛左膝。
裂地金牛踉蹌一步,差點跪倒。
王不二的拳頭則更加直接霸道,每一拳都蘊含著不滅與隕星的真意,與裂地金牛的巨錘硬碰硬!
暗金拳印與血色錘影瘋狂對撞,爆鳴聲響徹冰原。
“這一拳,是因為你背叛了你的兄弟,在兄弟死後還要汙衊他一下 ,簡直是枉為人獸!”王不二一拳轟在錘面上,震得裂地金牛虎口崩裂。
“這一拳,是為你的嘴賤!”又一拳,直接砸在錘柄上,紫金巨錘差點脫手。
“這一拳……沒甚麼理由,就是想打!”
每一次碰撞,裂地金牛都渾身劇震,錘身上的血光便黯淡一分。
它燃燒生命換來的力量,正在被更快地消耗、擊潰。
不過十數回合,裂地金牛的狂暴氣勢便開始迅速衰退,動作也出現了明顯的遲滯和破綻。
它的喘息聲越來越重,血色的光芒越來越淡,腳步也越來越虛浮。
“呼……呼……”
它大口喘著粗氣,眼中瘋狂的光芒開始被絕望取代。
不行……撐不住了……
它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就是現在!” 王不二眼中精光爆射,覷準裂地金牛因力竭而露出的一個微小空當,身形如同鬼魅般切入其內圈,右拳之上,暗金光芒凝聚到極致,彷彿握著一顆即將爆發的恆星!
“大日隕星!”
一拳,毫無花哨,直搗黃龍!
暗金拳鋒如同最鋒利的神矛,無視了裂地金牛倉促間凝聚在胸口的血色妖力護盾,也無視了它那堅韌的赤銅面板與肌肉——
以點破面,勢如破竹!
“噗嗤——!”
令人牙酸的悶響聲中,王不二的整條右臂,齊肘沒入了裂地金牛的胸膛!
拳鋒所至,肋骨盡碎,內腑成糜。
最終,精準無比地貫穿了那顆仍在瘋狂跳動、卻已佈滿裂痕的碩大牛心!
“呃……嗬嗬……”
裂地金牛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猛地僵住。
它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個碗口大小、前後透亮的恐怖血洞,看著那隻沾滿自己心臟碎片和滾燙鮮血的暗金手臂。
力量如同潮水般從體內退去。
燃血狀態瞬間崩潰。
極致的虛弱和冰冷,迅速吞噬了它所有的感知。
它踉蹌著後退兩步,紫金巨錘脫手墜落,“轟”的一聲砸在雪地上,砸出一個深坑。
裂地金牛龐大的身軀緩緩跪倒,最終癱軟在雪地中。
赤紅的牛眼死死瞪著灰暗的天空,充滿了無盡的不甘、悔恨與怨毒。
他能夠清晰的感知到他的生機,正在飛速流逝。
“嗬……真……後悔啊……” 它喉嚨裡發出破碎的氣音,斷斷續續,“就不該……聽信那個……白毛男人的鬼話……為了一滴……所謂的上古蠻牛精血……就來這北原……自找苦吃……落得如此……下場……”
白毛男人?王不二與朱曦對視一眼,心中瞭然,這頭蠢牛嘴裡說的應該就是異獸教教主了,說起白頭髮,應該就是他那一頭顯眼的銀髮。
被轟碎心臟的裂地金牛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但它依舊用盡最後的力量,死死盯著王不二和朱曦,牛眼中迸發出最後一絲惡毒的光芒,聲音如同詛咒:
“你們殺了我……會後悔的……我裂地金牛……可不是……沒有跟腳的……”
它艱難地喘息著,吐出最後的秘密:“當年我曾與萬妖國的魔猿神結為兄弟,而且他還是我的妹夫,我妹妹牛香香最得他寵愛,她若知我死訊……定會求他……為我報仇……”
“魔猿神在萬妖國都說得上話,九階後期,實力遠超你們……等著吧……你們的末日……不遠了……”
說完這充滿威脅與不甘的遺言,裂地金牛最後一絲生機徹底斷絕,赤紅的牛眼失去所有神采,龐大的身軀迅速冰冷、僵硬,最終化為一座赤銅色的雕塑,矗立在染血的冰原之上,唯有胸口那個恐怖的血洞,訴說著它最終的結局。
又一位九階獸神,隕落。
王不二緩緩抽出鮮血淋漓的手臂,真元一震,將汙血震散。
他看向朱曦,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凝重。
“魔猿神……確實是個麻煩角色。” 王不二沉聲道,他聽說過這位萬妖國中兇名赫赫的妖神,以力大無窮、性情暴戾、睚眥必報著稱,也的確像那頭傻牛說的一樣,這魔猿神的實力確實在他之上。
“沒想到這頭蠢牛還有這麼硬的背景。”他摸了摸光頭,語氣有些複雜,“妹妹是魔猿神的寵妃……這關係,還真是……一言難盡。”
朱曦微微蹙眉,但眼神依舊堅定:“殺都殺了,後悔無用。它既與異獸教勾結,犯我邊境,便是死敵,至於那魔猿神……若真敢來犯,自有龍戰應對。我大夏武神,何懼一戰?”
王不二聞言,豪氣頓生,哈哈一笑:“說得對!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今日斬此二獠,乃為我北境除兩大禍患!縱有些許後患,我王不二一併擔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