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谷之中,血腥氣濃得化不開。殘存的異獸們,無論是重傷倒地的獸王,還是僥倖躲在冰隙巖縫中瑟瑟發抖的低階異獸,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兩股正從西北方向急速逼近的、如同山崩海嘯般的恐怖氣息。
那股恐怖氣息他們非常熟悉,那是它們的主宰,是這片北原深處的王者!
貪神魔蜥和裂地金牛兩位大人!
隨著兩位獸神大人的到來,絕望與恐懼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絕處逢生的狂喜與重新燃起的、扭曲的仇恨之火。
一頭半邊身子被不滅武神掌風擦過,血肉模糊的八階冰牙劍齒虎王,掙扎著抬起頭,望向氣息傳來的方向,渾濁的虎目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心中狂吼:
大王來了,而且兩位大王都來了!這個該死的人類禿驢,他的死期到了,兩位大王聯手誰與爭鋒!
另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癱在冰面上的七階巔峰雪羽雷鷹王,也努力撲騰著,發出尖銳的嘶鳴,既是向獸神示警,也是在宣洩壓抑的憤怒:
殺了他!大王!為我們死去的同胞報仇!把這個人類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
更多的獸王,哪怕他們傷勢沉重,也紛紛掙扎著,將充滿刻骨仇恨的目光投向空中那道依舊懸立的黑色身影。
它們能感知到,隨著兩位獸神大人的臨近,那個可怕人類周身那令它們窒息的暗金領域,似乎……真的比剛才又黯淡了一些……
“人類!你的末日到了!” 那頭最早咒罵不滅武神的霜晶鉅鹿王雖已死去,但它的族群中另一頭七階鉅鹿,此刻鼓起殘存的勇氣,口吐人言,聲音嘶啞卻充滿怨毒
“你殺了我們那麼多兄弟姐妹,手上沾滿鮮血,現在報應來了,我家魔蜥大王和金牛大王親至,看你還能囂張到幾時!”
“沒錯!你剛剛那般瘋狂殺戮,真元消耗肯定巨大!現在氣息都開始不穩了!強弩之末,也敢逞兇?”
一隻僥倖未死,但斷了一條前肢的八階冰鎧魔熊在那裡低吼著,熊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快意,“等兩位大王將你擒下,定要將你剝皮抽筋,神魂點燈,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祭我族亡魂!”
“哈哈哈!人類武神?今日就要隕落在此!這片冰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其他倖存獸王也紛紛附和,言語惡毒,彷彿已經看到了不滅武神被自家大王撕碎的場景。
它們用最骯髒的語言詛咒著,既是發洩仇恨,也是在為即將到來的獸神助威,更是在給自己瀕臨崩潰的神經打氣。
面對下方此起彼伏,越來越囂張的獸王叫囂,不滅武神王不二恍若未聞,他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去看那些敗犬的哀鳴。
他只是靜靜地懸立在那裡,黑色的武神戰袍在冰谷凜冽的寒風中獵獵舞動,衣角凝結的血冰相互碰撞,發出細微的脆響。
暗金色的領域光芒確實比全盛時黯淡了許多,範圍也收縮到僅護住周身數丈,明滅不定,彷彿風中殘燭。
他雙手自然垂於身側,沒有任何蓄勢待發的姿態,反而透著一股近乎慵懶的平靜。
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寒潭,倒映著越來越近的兩道狂暴身影。
這份在滔天殺意與群獸環伺下的絕對平靜,反而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的壓迫感。
彷彿他才是這片血腥戰場真正的主宰,而非即將被圍攻的獵物。
“咻——轟!!!”
“咚——!!!”
兩道顏色各異、卻同樣磅礴無匹的妖力光柱,如同隕星墜地,狠狠砸在冰谷另一端的空地上,激起漫天冰塵雪霧,大地劇烈震顫,無數冰稜被震得簌簌落下。
煙塵稍散,顯露出兩道巍峨如山、煞氣沖天的身影。
左側,貪神魔蜥昂然而立,暗綠色鱗片在冰光下反射著陰冷光澤,分叉的長舌吞吐不定,豎瞳死死鎖定王不二,周身瀰漫著粘稠的墨綠色毒霧,所過之處,連冰雪都發出滋滋被腐蝕的聲響。
右側,裂地金牛更是氣勢駭人,三丈高的赤銅身軀肌肉虯結,如同鋼鐵澆鑄,斷裂的赤金牛角非但無損其兇悍,反而平添幾分猙獰。
他雙腳踩踏之處,冰面龜裂,蔓延出蛛網般的裂痕,粗重的呼吸如同風箱,噴出灼熱的白氣,手中那對門板大小的紫金撼地錘微微嗡鳴,彷彿渴望著痛飲武神之血。
兩位獸神甫一現身,沒有任何廢話,第一時間便將全部的精神感知如同最精細的網,鋪天蓋地地罩向不遠處的王不二,不放過他氣息的每一絲波動甚至臉上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片刻之後,貪神魔蜥與裂地金牛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貪神魔蜥豎瞳深處,一抹難以抑制的狂喜與貪婪驟然亮起:
果然!這傢伙的氣息虛浮紊亂,領域暗淡收縮,甚至隱隱有舊傷未愈的能量滯澀感,比前幾天交手時弱了不止一籌!
異獸教教主果然讓他吃了大虧,簡直是天助我也!
裂地金牛的牛眼中,則爆發出赤裸裸的興奮與殘忍:哈哈哈!這禿驢真的傷得不輕!連站姿都有些發飄!看來斷角之仇,今日就能百倍奉還!老子要把他全身骨頭都敲碎,再把他的腦袋塞進他的ppyy裡!
兩位獸神心中大定,最後一絲疑慮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即將獵殺一位重傷武神的無盡快感與巨大誘惑。
不滅武神將兩頭獸神那毫不掩飾的喜色和眼神交流盡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在對方用精神力探查自己的時候,故意讓氣血微微逆行,臉色恰到好處地白了一瞬,又迅速強行壓下,喉結滾動,彷彿嚥下了一口逆血。
這番表演,無疑讓兩位獸神的信心更加膨脹。
貪神魔蜥率先打破沉默,他上前一步,陰冷嘶啞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怨毒,在冰谷中迴盪:
“王不二!你這顆鋥光瓦亮、裡面卻裝滿漿糊的禿頭!本王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你了!怎麼?修為越高,腦子反而越練回去了?還是被異獸教教主打傻了?”
他伸出覆蓋鱗片的爪子,指了指周圍屍山血海的慘狀,又指了指王不二黯淡的領域,嗤笑道:
“受了這麼重的傷,不好好躲在你的烏龜殼裡舔舐傷口,居然還敢孤身一人,像條瘋狗一樣闖進本神的地盤,大肆屠戮我的子民?
你真把本神這北原深處,當成你家後院茅房了?想來就來,想拉就拉,拉完還想蹭蹭就走?”
裂地金牛也迫不及待地開口,聲音如同滾雷,震得冰谷嗡嗡作響,話語更是粗鄙不堪:
“呸!人族小子!那天你仗著偷襲,打斷了你牛爺爺我英俊威武,象徵力量與榮耀的赤金寶角!
牛爺爺我正愁滿腔怒火沒地方發洩,憋得蛋疼,你倒好,自己洗乾淨脖子送上門來了!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餓急了喂屎都香啊!”
他揮舞著紫金錘,牛眼瞪得溜圓:
“今天,牛爺爺我要用這對錘子,把你全身二百零六塊骨頭,一塊一塊,慢慢敲成粉末!聽個響兒!”
他越說越興奮,唾沫橫飛:
“再把你的禿頭擰下來,把裡面的腦漿子倒出來餵狗!頭蓋骨做成尿壺,天天對著撒尿!”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尿壺都嫌你腦袋反光刺眼——太晃眼!當個墊腳石還差不多!讓你死了都不得安生,永世被牛爺爺我踩在腳下!”
兩位獸神你一言我一語,極盡侮辱之能事,將積壓的怒火、斷角的恥辱、以及自以為勝券在握的囂張,展現得淋漓盡致。
它們的話語惡毒粗俗,在冰谷中迴盪,引得下方殘存獸王們一陣陣興奮的嘶吼附和,彷彿已經看到了不滅武神悽慘的下場。
不滅武神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被激怒的表情。
甚至當裂地金牛說到最惡毒處時,他還幾不可查地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如同看猴戲般的譏誚。
罵,接著罵。 他心中暗笑,等會兒有你們哭的時候。
直到兩頭獸神罵得差不多了,貪神魔蜥才話鋒一轉。
豎瞳中閃爍著探究與幸災樂禍的光芒,嘶聲問道:
“不過,本神倒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他伸出尖爪,摩挲著自己滿是鱗片的下巴:
“異獸教教主那個不男不女的傢伙,到底對你做了甚麼天怒人怨的事情?搶了你的白澤角?還是毀了你的根基?”
他眼中滿是期待:
“居然能把你氣得失了智,連傷都不養,就急吼吼地跑來找我們撒氣?”
他往前湊了湊,語氣曖昧:
“說出來聽聽,讓本神也高興高興!”
此言一出,裂地金牛也豎起了耳朵,牛臉上滿是好奇與期待。
下方殘存的獸王們也暫時安靜下來,都想聽聽這位人族武神是如何在異獸教教主手下吃癟的。
冰谷中,寒風捲著血腥味掠過,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道依舊平靜懸立的黑色身影上。
面對貪神魔蜥那充滿探究與幸災樂禍的詢問,不滅武神王不二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極力壓制著內心翻騰的滔天怒火與屈辱。
他緩緩抬起眼簾,那雙原本深邃平靜的眼眸,此刻竟真的開始泛起一絲絲駭人的血絲,胸膛也開始劇烈起伏,周身那原本就黯淡的暗金領域,也隨之劇烈波動起來,彷彿隨時可能崩潰。
“都怪你們——!!!”
一聲如同受傷猛獸般的咆哮,猛地從王不二喉嚨深處迸發出來,聲浪滾滾,充滿了無盡的悲憤、痛苦與……刻骨銘心的仇恨!
這聲音是如此真實,如此具有感染力,以至於下方那些原本囂張叫囂的獸王們都為之一窒。
他伸手指著貪神魔蜥和裂地金牛,手指因為極度憤怒而微微顫抖,聲音嘶啞,彷彿字字泣血:“如果不是你們兩個該死的畜生在邊境線外拼死拖住我!讓我晚到了一步!我北原……我北原怎麼會……怎麼會……”
他彷彿悲痛得難以自抑,話語哽咽,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繼續吼道,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控訴:“整整十三座城池淪陷,上千萬的同胞……上千萬活生生的人啊!就在我眼前,被那該死的獸潮吞噬、踐踏、撕碎!血流成河,屍骨成山!那都是我的子民!是我發誓要守護的人!”
他猛地踏前一步,暗金領域轟地一聲似乎強撐起幾分光芒,但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顯得更加外強中乾。
他怒目圓睜,死死瞪著兩位獸神,眼中血絲密佈,彷彿要噴出火來:“你們知道那是甚麼景象嗎?你們知道那些孩子的哭聲有多絕望嗎?你們知道那些母親看著孩子被異獸叼走時眼神有多空洞嗎?!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們!因為你們這兩個助紂為虐、為虎作倀的畜生!”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決絕:“你們所犯下的罪孽罄竹難書,罪不可赦!今天我王不二就算拼上這條命,燃燒這身武神根基,也要為北原那千萬亡魂,討一個公道!
為這朗朗乾坤,除你們這兩大禍害!納命來——!!!”
話音未落,他周身那黯淡的暗金光芒猛然再次爆發,雖然強度遠不及全盛時期,卻充滿了一種慘烈決絕、同歸於盡般的瘋狂意味!
他雙拳緊握,骨節發出爆響,整個人如同一尊被徹底激怒、準備玉石俱焚的遠古戰神,氣勢慘烈而悲壯。
下方,那些獸王們被這番控訴震撼得鴉雀無聲。
有獸王喃喃自語:“十三座城池……上千萬人……”
另一頭獸王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但很快被仇恨掩蓋:“活該!誰讓他們入侵我們的領地!”
但也有幾頭獸王,心中隱隱泛起一絲不安。
它們看著那尊悲憤怒吼的人族武神,突然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
卻說不上來。
然而,在他那怒髮衝冠,目眥欲裂的表象之下,內心卻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哎呦我去,我這情緒渲染帶動的也太完美了吧,還有我這表情和臺詞絕對是臨場發揮的絕顛之作,老子演得也太到位了吧!
聲淚俱下,悲憤交加,同仇敵愾,視死如歸!
完美!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表演!’ 王不二心中簡直樂開了花,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甚麼十三座城池,上千萬人……老子隨口編的,反正吹牛不上稅,不過看這倆傻缺的表情,好像真信了?哈哈哈!就這智商,還當獸神?我看是獸蠢還差不多!
他一邊維持著悲憤怒目的表情,一邊還在內心瘋狂給自己加戲:嗯,剛才那句納命來的尾音,是不是拖得再顫抖一點會更好?
顯得更悲憤,更無力?
算了,現在這樣也行,再演就過了。
奧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啊!不,十座!
等回去以後,我一定要讓朱曦給我點評點評,讓她知道甚麼叫做真正的演技!
到時候還可以開班授課,教教那些後輩怎麼演戲——就叫“王不二表演藝術速成班”!
收費嘛……一個學員收一件天材地寶,不過分吧?
他越想越美,但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悲憤。
完美詮釋了甚麼叫“臉上哭,心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