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火武神朱曦實在看不下去王不二那粗獷得近乎虐待的喂藥方式,更不忍見白澤氣息持續萎靡。
她輕嘆一聲,玉指在儲物戒指上一抹,一枚龍眼大小、通體赤紅如火焰凝結,表面隱隱有鳳凰虛影盤旋流轉的丹藥,便出現在她掌心。
丹藥出現的剎那,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生命精氣與涅盤重生的道韻便瀰漫開來,連周圍的空氣都彷彿溫暖了幾分。
更神奇的是,附近積雪覆蓋的地面上,竟然有幾株被戰鬥餘波摧毀得只剩下枯根的野草,顫顫巍巍地冒出了一丁點嫩綠的新芽。
“去。” 朱曦屈指一彈,那枚赤紅丹藥便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沒入白澤微微張開的嘴中。
一旁的不滅武神王不二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盯著那丹藥消失的方向,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臉上寫滿了“暴殄天物”四個大字,失聲道:“朱曦!你……你給一頭妖獸喂涅盤丹?!這可是能肉白骨,活死人、助武神修復本源暗傷的頂級寶丹!我都沒吃過幾顆!你……”
朱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首先,白澤是瑞獸,是神獸,不是尋常妖獸。其次,它鎮守北境天山,保一方安寧數百年,間接挽救的人族性命何止萬千?其功德配得上一枚涅盤丹。”
她頓了頓,看著王不二那眼巴巴的樣子,嘴角微微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這於公於私都該給它一枚。怎麼,你有意見?”
王不二被她說得一愣,摸了摸自己鋥亮的光頭,訕訕笑道:“應該,應該的!老白確實勞苦功高,一枚涅盤丹不虧!我就是……就是看著心疼。
那啥朱曦啊,你……你還有存貨不?你看我這傷,也挺重的……” 他搓著手,眼巴巴地看著朱曦,哪還有半點北境鎮守武神的威嚴,活像個討糖吃的孩子。
朱曦沒好氣地又白了他一眼,但還是從儲物戒中再次取出一枚同樣赤紅的涅盤丹,隨手丟了過去:“拿去!省著點用,我也沒幾顆了。不過話說回來,”
她上下打量著王不二,眉頭微蹙,“你的金剛不壞不是號稱同階防禦無雙嗎?怎麼這次傷得這麼重?連本源都隱隱有損。”
王不二接過涅盤丹,如獲至寶,連忙塞進嘴裡,感受著那股暖流迅速化開,滋養著受損的臟腑經脈,這才舒服地嘆了口氣。
聽到朱曦的問話,他臉色頓時垮了下來,咬牙切齒道:“別提了!一提這事老子就火大!異獸教教主那個狗孃養的雜碎,為了拖住我,居然不知道用甚麼手段,說動了一個牛頭人和一個死蜥蜴在邊境線外堵我!”
他越說越氣:“那兩個傢伙,一個力大無窮皮糙肉厚,一個劇毒難纏神出鬼沒,配合起來噁心得很!
正常打我雖然能勝,但沒個半天一天根本分不出勝負。可我當時感應到白澤這邊情況危急,哪等得了那麼久?一咬牙,心一橫,乾脆放棄了大部分防禦,只護住要害,全力進攻,以傷換傷!”
他揮舞著拳頭,彷彿那兩頭獸神就在眼前:“老子硬捱了好幾道攻擊,拼著內腑震盪、經脈受損,用大日隕星拳和湮滅指把他們倆都打成了重傷,這才逼得他們退走。但凡我再晚上一刻鐘趕到,白澤這新長出來的小嫩角,估計就得被那魔頭當蘿蔔給砍了!”
朱曦聽著王不二的敘述,能想象到當時戰況的兇險。
以傷換傷,速敗兩大獸神,這確實是王不二這莽夫能幹出來的事。
她微微點頭,隨即又想到一個問題,秀眉微蹙:“異獸教教主……他如此處心積慮,甚至不惜引發大規模獸潮、親自犯險,就為了奪取白澤的一截斷角?那斷角,究竟有何特殊之處,值得他如此大動干戈?”
她心中快速思索:白澤乃祥瑞神獸,其獨角傳聞有趨吉避凶、預知禍福之能,更蘊含其本源神性,是煉製某些頂級法寶或丹藥的絕佳材料。但異獸教教主已是武神級存在,尋常寶物對他吸引力有限……除非,那斷角關係到他某個至關重要的計劃,或者能解決他某個致命的缺陷?
王不二撓了撓頭,也是一臉困惑:“具體有啥用,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白澤的獨角確實神異,據說帶在身邊能小幅增加氣運,比如突破時心魔干擾少點,出門撿到錢的機率高點?哦,還有人說拿著它去買彩票,中獎機率大增!不過這都是民間傳說,當不得真。”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異獸教教主十年前剛突破到九階中期,按理說短時間內想要再進一步,幾乎不可能。我猜,他八成不是想自己用,而是想用這斷角做甚麼邪惡的實驗!比如結合他那些抓小孩搞的血脈研究,弄出甚麼更噁心的玩意兒!這魔頭的心思,不能以常理度之。”
朱曦和王不二討論了半天,依舊理不出清晰的頭緒。
異獸教行事詭秘,教主更是深不可測,其真實目的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罷了,” 朱曦搖搖頭,“無論如何,斷角沒有落入他手,便是萬幸。白澤本源未失,假以時日,總能恢復。”
王不二也點頭稱是,剛想再說點甚麼,突然,他像是被雷劈中一樣,猛地一拍自己光溜溜的腦門,發出一聲懊惱的大叫:“壞了!壞了壞了!”
朱曦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驚一乍嚇了一跳,沒好氣地道:“又怎麼了?王不二,你能不能穩重點?一驚一乍的,嚇唬誰呢?”
就在這時,地上服用了涅盤丹,被磅礴藥力滋養的白澤,身軀猛地一震,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那雙清澈的藍眸。
眼中的迷茫只持續了一瞬,隨即被巨大的驚恐和焦急取代!
它噌地一下從地上彈了起來,動作因為虛弱而有些踉蹌,卻不管不顧,四蹄亂蹬,精神波動如同炸開的煙花,充滿了惶急:“我的角!我之前的斷角呢?!
王不二!朱曦!你們看到我的角了嗎?就是十年前被砍下來的那截!它飛到哪裡去了?!快!快去找啊!!!”
白澤的聲音都在顫抖,那截斷角陪伴它無數歲月,承載了它大半的本源神性與漫長記憶,對它而言不僅僅是寶物,更是身體與靈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之前為了保命和救子民,被迫交出,已是心如刀割,如今危機暫解,它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找回那截舊我!
王不二一拍大腿,滿臉懊悔:“你看!我就說忘了甚麼事!光顧著打架和收拾爛攤子了,把老白的角給忘了!
我記得清清楚楚,當時我和那魔頭爭奪斷角,兩股力量對撞,那角自己‘嗖’一下彈飛了,朝著……朝著那邊雪柳林的方向飛去了!速度賊快!”
朱曦也反應過來,神色一肅:“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去找!斷角蘊含白澤本源神性,氣息獨特,應該不難追蹤。”
“對對對!快走!” 白澤急得原地轉圈,也顧不上傷勢未愈,體內剛剛被涅盤丹激發出的一絲神力湧動,四蹄騰起微光,就要朝著山脈深處、它那已被毀掉的小天地方向衝去。
“等等!你傷還沒好利索,慢點!” 王不二連忙喊道,和朱曦對視一眼,兩人立刻跟上。
三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再次射向山脈腹地,只留下原地一群面面相覷、不明所以的軍官士兵。
很快,三人便回到了那片已成廢墟的隱秘小天地。
原本美如仙境的冰谷,此刻滿目瘡痍,冰晶粉碎,靈泉乾涸,巨樹傾倒,只有那株古老的雪柳,雖然枝條斷裂不少,但主幹依舊頑強地挺立著。
“就是這裡!角最後就是飛向這片雪柳林!” 王不二指著前方垂落的晶瑩柳條,肯定地說道。
白澤迫不及待地衝上前,額前新生的獨角亮起微弱的白光,仔細感應著周圍殘留的氣息。
它對自己本源之物的感應最為敏銳,尤其是在這處它經營了無數歲月、充滿它氣息的老巢。
然而,片刻之後,白澤眼中的焦急漸漸被困惑和不安取代。
它來回踱步,獨角的光芒忽明忽暗,精神波動充滿了不解:“奇怪……”
“怎麼了?”朱曦問。
“我能感覺到……我的角確實曾飛到這裡。”
白澤的聲音充滿困惑,“氣息殘留……很清晰。但到了這雪柳附近,氣息就……”
它頓了頓,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就變得極其微弱,而且斷斷續續,彷彿被甚麼東西干擾了,或者……融入了周圍的環境?”
它努力集中精神,將感知擴充套件到極致,甚至不惜牽動未愈的傷勢。
可是,除了雪柳本身散發的、與它同源的淡淡冰雪靈性,以及大戰殘留的各種狂暴能量亂流,它再也捕捉不到那截斷角清晰的本源指向。
那感覺,就像一滴水匯入了大海。
雖然知道它就在這片“海”裡,卻再也無法將其單獨分辨出來。
“怎麼會這樣?”白澤有些慌了,聲音顫抖,“我的角……難道被空間亂流捲到別處去了?還是……被甚麼人撿走了,用特殊方法封印了氣息?”
王不二和朱曦也展開各自的手段。
王不二雙目泛起暗金光芒,如同掃描器般掃視著每一寸空間,尋找可能的空間褶皺或隱匿痕跡。
朱曦則釋放出無形的南明離火神識,如同最精細的火焰觸手,感知著一切異常的能量波動和物質結構。
然而,結果同樣令人失望。
“沒有明顯的空間撕裂或傳送痕跡。” 王不二皺眉道,“如果是被空間亂流捲走,這裡應該會留下持續性的空間擾動,但現在很平穩。”
“也沒有發現強大的封印結界或者隱匿陣法波動。” 朱曦收回神識,搖了搖頭,“除非對方的手段高明到連我們都無法察覺,或者……那斷角本身發生了某種我們不知道的變化。”
三人又擴大搜尋範圍,將雪柳林周邊數里都仔細探查了一遍。
王不二甚至掘地三尺,把疑似有能量波動的幾個地方都挖了個底朝天,挖出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有幾塊不知多少年前的獸骨,有幾片殘破的兵器碎片,還有一隻凍僵了的老鼠。
“這老鼠是怎麼回事?”王不二拎著那老鼠的尾巴,一臉嫌棄。
朱曦面無表情:“可能是被凍死的。”
“哦。”王不二隨手把老鼠扔了。
然而,那截三尺玉角,彷彿憑空蒸發了一般,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有效線索。
白澤頹然地站在雪柳下,望著這片熟悉的廢墟,藍眸中充滿了失落、茫然,還有一絲深藏的不安。
它失去了陪伴自己無數歲月的舊角,那種感覺,如同失去了部分靈魂和記憶,空落落的。
王不二走過來,拍了拍白澤低垂的脖頸,安慰道:“老白,別太灰心。”
他蹲下身,看著白澤的眼睛,認真地說:“那角是你的本源之物,與你神魂相連。只要還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一天你會感應到的。”
他想了想,又說:“說不定是被爆炸的氣浪衝到了哪個犄角旮旯,暫時被埋住了。等這邊事情處理完,我派人把這片山脈細細搜一遍,掘地三百尺也給你找出來!”
他拍了拍胸脯:“我王不二說話算話!找不到你的角,我以後就不吃羊肉了!”
朱曦在一旁挑眉:“你發誓就拿這個發誓?”
王不二理直氣壯:“對我來說,不吃羊肉就是最大的毒誓!比甚麼天打雷劈都狠!”
朱曦無語。
白澤抬起頭,看了王不二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感動。
雖然這二貨武神經常不靠譜,但這種時候,他的心意是真的。
朱曦也溫聲道:“白澤,當務之急是養好你的傷。涅盤丹能助你穩固本源,恢復實力。只要你自己強大起來,對斷角的感應也會增強。或許等你傷勢痊癒,便能清晰感知到它的方位了。”
白澤沉默良久,最終低低地嗚咽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現實。它知道兩位武神已經盡力,眼下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只是心中那份對“舊我”的牽掛和隱隱的不安,卻如影隨形。
“走吧,先回去。外面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王不二嘆了口氣,看了一眼這片廢墟,又看了看情緒低落的白色獨角獸,心中也對那截失蹤的斷角生出一絲疑慮。‘到底……飛到哪裡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