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數百里外,冰封峽谷深處,一片相對避風的冰隙中。
一個身披厚重黑袍的身影靜靜佇立,其身形被寬大的黑袍勾勒出驚人的曼妙曲線,但兜帽下的陰影卻遮住了面容。
突然,她微微一動,一聲輕不可聞的“咦?”打破了沉寂。
“嗯?”她似乎有些意外,隨即兜帽下的陰影似乎有些動容,“一次性觸發了十幾道精神禁制強制觸發,也就是說一支小隊全滅了?”
“這是幹了甚麼事,都說了讓他們謹慎小心一點,結果這麼快就暴露了,看來是意外撞上了軍方的硬茬子……軍方的動作比預想的還要快啊。”
黑袍女子指尖微動,一個極其小巧,帶有異獸徽記的通訊器出現在她掌心。
她快速地輸入著加密資訊:「據點暴露,行動已驚動軍方。天鋒城內所有成員,立刻放棄現有任務,向天山山脈外圍撤退!立刻撤退!」
資訊傳送完畢,她將通訊器收回,冰冷的視線投向巍峨天山山脈的最高處,在狂舞的風雪中若隱若現的山脊線。
“這片普通的山脈中居然有著一位九階獸神,如果不是教主親口所言,誰能相信這片孕育了無數暴虐獸王的苦寒之地,常年來不僅沒有發生甚麼獸潮暴動,反而人獸之間相處比較平衡,互不干擾。
到頭來竟是依靠一位主張和平派的獸神來維持人獸之間的平衡?”
她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和更深的瘋狂,“教主的計劃真是越來越超乎想象了…………發動一場足以淹沒邊境數城的大型獸潮,逼那獸神現身?教主這是打算對這個九階獸神下手嗎,不愧是強大的教主大人,每次的行動都是驚心動魄,令人吃驚不已。”
她的目光緩緩收回,望向冰風城的方向。“可惜……居然有人提前暴露,不過,計劃不會改變,現在再行動,軍方那邊也估計來不及了,撤吧。”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如融入冰雪的幽靈,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冰隙深處,只留下一片被風吹過的雪痕。
寒風凜冽,兩人速度極快,蕭焚身上本就有傷,雖然一路上焚焱之戒不斷輸入一股微暖的力量抵禦嚴寒和修復部分傷勢,但長時間高速奔襲下依然感到有些吃力。
反觀林默,周身氣血渾厚鼓盪,彷彿一頭不知疲倦的兇獸,風雪靠近他身體三尺便自行滑開。
凜冽的寒風捲起冰碴,抽打在林默和蕭焚的臉上,蕭焚裹緊了身上林默臨時給他的備用禦寒斗篷,但身體仍因寒冷和後怕而微微發抖。
趕往天鋒城的路上,蕭焚一直在碎碎念,一會在自我鼓勵說道嫣然,你一定要堅持住呀……你一定要撐到我去救你,當時說好答應過我的三年之約 ,如今馬上就到三年之約了 ,說好的,到時候你要嫁給我的……
一會蕭焚又將怒火轉移到了其他地方“軍方竟然真的和異獸教勾結,真的是太讓我失望了,我一直在天鋒城附近長大,守將周將軍平時對待百姓還算寬厚,我真不敢相信他居然會背叛人族,幹起喪盡天良的事情……”
林默一直在前面安靜的走著,為了照顧蕭焚,他一直在刻意控制的速度,同時和蕭焚搭著話:“世事難料,不要把甚麼事情都想的太簡單,世界沒你想的那麼美好,任何東西都不會一成不變的,有時候錯誤發生,不一定是主官的問題,還有可能是下面的環節被滲透腐化,或者……被更強大的力量脅迫矇蔽。
你提到的大宗師沒有察覺,要麼是他本身也有問題,要麼就是對方的手段極其高明,將一切隱藏在正常的軍事活動之下,警署作為城內治安和部分情報節點,被控制是很關鍵的一步。”
眼看距離天鋒城不遠了,林默轉身向蕭焚打聽道:“天鋒城的警署,你知道多少?城內內部結構如何?”
林默要做好最壞的打算,不過天鋒城作為北原一座比較強大的城市,應該不至於整個城池都被異獸教滲透,不過還是要做一些準備好。
蕭焚努力回憶著:“我當時去警署報警時,接待我的那個人,也就是詢問我關於異獸教的人,好像是警署署長,我看他胸前的執照好像叫王洪,是個看起來挺和善的胖子,不過我的直覺總告訴我,他一直在笑裡藏刀。
還有警署有三層,地上兩層辦公,地下一層是拘留室和檔案庫。後面有個獨立的院子,平時停著警用車輛,我沒進去過地下,但聽說下面不小。”
“王洪……”林默記下這個名字,如果警署真的被滲透了,那這個名字大抵是假的。
“既然沒有頭緒,那就從警署開始,他們既然要滅你的口,說明你看到的東西很重要,現在追殺你的人失敗,訊息可能已經傳了回去,我們必須趕在他們銷燬證據或轉移之前行動。”
聽到林默打算直奔警署,蕭焚臉上露出懼色,自己可是剛從那裡逃出來,那你現在在他眼中看起來就像是個龍潭虎穴:“可是……他們正在通緝我,城門口,大街小巷可能都有他們的眼線,我們就這樣大搖大擺的進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林默淡淡一笑,那笑容中蘊含著絕對的自信:“放心,有我在,沒人能動你,他們若敢伸爪子,剁了便是。”
這個真不是林默吹牛逼,從魔甲地窟出來後,他的實力強的可怕,保護這個未來的武神綽綽有餘。
林默說話很隨意,可就是這股隨意的感覺卻讓蕭焚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安,這個強大到不可思議的年輕人,似乎真的能對抗那隱藏在警署和部分軍隊背後的黑暗。
風雪似乎更大了,能見度降低,但這反而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與此同時,雲夢澤的某處雅緻樓閣中。
太陽早就已經高掛天空,精緻奢華的房間內卻依舊瀰漫著一絲慵懶氣息。
溫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鋪著雪白絨毯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寬大得足以容納五六人酣睡的紫檀木拔步床上,裴問天四仰八叉地躺著,呼吸均勻。
他左右兩側,各坐著一位身著素雅睡袍的女子,正安靜休憩。
床尾,還有一位青絲散亂的女子背對著他,薄被覆身,曲線隱約可見。
三位女子皆沉沉睡去,臉上帶著淺淺的倦意,呼吸綿長。
昨夜幾人相聚閒談,直至天明方才歇息。
裴問天身為神武榜上有名的頂尖大宗師,不只是實力強大,連帶著氣血也是普通人的幾倍,那惶恐身為男人那一部分的實力,怕是三個人加起來都不一定比得過他。
房間外,偶爾有侍從輕手輕腳走過,看向緊閉房門的眼神都帶著敬畏,不禁感嘆,新來的這位也是真的猛啊。
花魁為甚麼能為花魁?那是因為他們的功夫很厲害,可是即便如此,依舊不敵,啊,人形巨獸,恐怖如斯。
不少留宿的賓客早起用膳時,還在低聲議論,對於昨夜之事十分羨慕 ,一個男人怎麼可以那麼樣 ,如此的強大,讓他們一度十分懷疑自己也和屋裡的那個大佬是不是不是一個物種?
有人盤算著等他出來,定要上前攀談,請教一番強身健體之法,畢竟,江湖打拼,實力與人脈皆是立足之本,如果對方實在不想說出來,那就再請他幾個花魁又如何?
“嗡嗡嗡……”
就在這一室靜謐中,一陣輕微但持續的震動聲響起。
裴問天隨手丟在床頭矮几上的那個特製加密通訊器響了起來。
裴問天眉頭動了動,一隻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他有些不耐煩地伸出手,摸索著抓過通訊器,看也不看就按下了接通鍵,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和被打擾的不爽:
“喂……老李啊?大清早的,啥事?不知道我昨晚……呃,休息得很晚嗎?”
通訊器那頭傳來李濤主任的聲音,瞬間驅散了裴問天最後一絲睡意:“裴問天,別睡了!林默那小子,已經一個人跑到北原去了,你趕緊過去保護他,異獸教在北原那裡可能有很大的謀劃,一些其他地方的大宗師最近都消失了蹤跡,我們猜測他們全都去了北原。”
“啥?!”裴問天猛地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精壯如鋼澆鐵鑄的上身,把身旁兩位女子驚得嚶嚀一聲,茫然睜開眼。
他顧不上安撫,對著通訊器急道:“這才一晚上不見,他怎麼就跑北原去了?不是讓他在淮南待命調查嗎?”
“具體情況很複雜,來不及細說!”李濤語速極快,“我們剛剛收到冰風城周武將軍轉來的林默簡報,他在那邊正在追查異獸教的蹤跡,北原那邊情況不明,異獸教謀劃深遠,很可能有陷阱,林默一個人單獨行動太危險了,現在需要你立刻動身前往北原,找到他,保護他,必要時候帶他撤離!”
裴問天倒吸一口涼氣,睡意全無,異獸教,還有大宗師,林默這小子就是厲害啊,走到哪都能捅出大簍子,北原那地方魚龍混雜,環境惡劣,異獸教既然敢在那裡搞大動作,必然有恃無恐。
“好吧好吧……”裴問天揉了揉太陽穴,嘆氣道,“我知道了,真是的,這小子就不能消停會兒,讓我好好休養幾天……把座標和已知情報發給我,我馬上出發。”
“資訊已經傳輸到你終端,務必小心,裴兄,我感覺這次北原的水,深得很。”李濤鄭重叮囑。
“放心,我心裡有數。”裴問天結束通話,臉色已經徹底沉靜下來,先前的慵懶不羈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頂尖大宗師的沉穩與銳利。
他看了一眼床上三位被驚醒、睡眼惺忪望著他的女子,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隨手從儲物戒指中取出幾錠沉甸甸的金元寶,輕輕放在枕邊。
“臨時有急事,這些算是一點心意,昨夜承蒙款待,十分盡興。”
三位女子皆是明事理之人,知曉他有要務在身,便柔聲應下,眼中雖有不捨,卻也未曾糾纏,只是可惜了,往後再想,吃到這麼好的細糠,怕是要不知道幾經年……
裴問天不再耽擱,穿好衣物,他推開窗戶,清晨微涼的空氣湧入房間,帶著水澤的溼潤氣息。
他回頭看了一眼雲夢澤的晨霧與樓閣,向著北原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