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江家大堂。
原本象徵著權威和肅穆的地方,此刻卻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尷尬和恐慌。
傢俱是臨時拼湊的,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似乎是在時刻提醒著在場每一個人幾天前這裡發生過甚麼。
江天那幾個平日裡恨不得擠破頭往權力中心鑽的遠房兄弟,以及幾位自詡德高望重的族老,此刻匯聚一堂,商討著江家的未來……
一位德高望重的族中老人作為這場會議的主持人,率先開口道:“今天大家聚集在這裡,相必應該都知道這場會議的主要目的,接下來我們就來商討一下誰來接任家主?”
有族老互相對視一眼,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對這玩意不敢興趣,家主?開甚麼玩笑,那林默煞星誰知道會不會哪天心情不好又殺個回馬槍,當這家主跟脖子上架了把刀有甚麼區別,傻子才當!
被主持人注視的族老也是眼神飄忽,不敢看向中央,嘴裡嘟囔著:“我年紀大了,腰不好,經不起折騰了,這家主之位,還是讓給年輕人吧……”
主持會議的老人聽到他這話,也是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他明明昨天還在朋友圈跟他們炫耀自己剛取了一房小妾,現在擱這裝自己老了?
察覺到其它人的視線落到一個自己身上,江天的堂弟江小龍立馬低頭研究自己的指甲,同時嘴裡說道:哎呀,我最近修為到了瓶頸,正要閉關衝擊關鍵境界,實在無法分心家族事務啊,真是抱歉了哈……,要不讓虎哥來吧!
江天的表兄江大虎聽到江小龍居然把這臭豆腐甩到自己身上,瞬間大感不妙,他立馬裝出一臉沉痛的表情:唉,說實話,這個家主我是很想當的,但是我對商業一竅不通,只會打打殺殺,讓我當家主,怕是沒多久家底就敗光了,所以為了江家著想,我不能接啊!
就這樣,家主之位在場中的一群人頭上轉了又轉,場面一度十分和諧,大家互相謙讓,最後愣是沒有選出一個家主候選人來。
“咳咳,”一位族老試圖打破僵局,他清了清嗓子說道“國不可一日無君,家不可一日無主,總得有人站出來,帶領江家走出困境啊!”
有族老聽到這話翻了個白眼,內心吐槽道還走出困境,可別把新家主直接帶進墳裡就不錯了!!
“是啊是啊!”眾人紛紛附和,但眼神交流間都在說:“你行你上啊!”
“不不不,您老德高望重,還是您來!”
“我何德何能……”
推諉了半天,眼看就要冷場,終於有人提議:“要不……我們投票?”
聽到這個提議,眾人一起歡呼,投票好啊,反正我不投自己!
於是,一場極其詭異的投票開始了。
每個人都在紙上寫下了自己最看好的人選。
當然,這個看好的標準與能力威望毫無關係,純粹是基於一種死道友不死貧道的默契,以及各種不足為外人道也的小心思。
江小龍一邊在紙上寫下江大虎的名字,一邊心裡嘀咕道:大虎兄,對不住了,誰讓你去年跟我爭那個歌姬來著?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我細狗,這家主的福氣您就慢慢享受吧!
江大虎一開始本想隨便寫個名字,後來突然想到某些不好的事情他的筆尖懸停,最終惡狠狠地寫下了江小龍三個大字。
哼……江小龍那個陰險小人,上次家族聚會居然偷偷給我下瀉藥,害我在小輩面前出盡洋相,此仇不報非君子,這口黑鍋……不,這家主重擔還是讓他來扛最合適!
有族老扶了扶老花鏡,顫巍巍地寫下了“江大白”。
大白這孩子為人老實憨厚,沒甚麼主見,最好拿捏。
等他當了家主,還不是我們幾個老傢伙在後面說了算?總比讓江小龍江大虎那兩個刺頭上來把他們架空強!
就這樣,一張張承載著私人恩怨和利益算計的選票被投入票箱。
沒有人關心江家的未來,所有人想的都是如何讓自己避開這個顯而易見的火坑,順便……坑一把自己看不順眼的人。
當唱票開始,一個個名字被念出,整個過程更是充滿了跌宕起伏:
“江小龍,一票!”
下方還在偷著樂的江小龍聽到有人投自己,瞬間瞪向平時跟他有過節的三叔公,肯定就是他,自己平日裡沒少偷看她老婆,他心裡一定還記著……
江大虎聽到江小龍只有一票,有些遺憾,江小龍平日裡也不是甚麼好人啊,怎麼就只有自己投了他……
“江大虎,一票!”
還在為江小龍只有一票感到不滿的江大虎聽到自己居然也有一票,心裡罵娘,是哪個王八蛋坑我?會不會是江小龍那個煞筆……
“族老江明,一票!”
姓江明的族老聽到自己的名字不可置信的捂著胸口,彷彿隨時要心臟病發,是那個喪心病狂的玩意兒,連老年人都不放過!?
票數分散得如同天女散花。
就在大家以為今天這家主是選不出來了,乾脆擺爛算了的時候,一直縮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江大白突然被嚇了一機靈。
“江大白,一票。”
江大白本人正迷迷糊糊想著晚上回去吃啥,聽到自己名字,茫然地抬起頭:“啊?誰選我?”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眼神複雜。
看著其他人都看向自己,江大白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等等……你們都看我幹嘛?我就一混吃等死的遠房親戚啊!
就在這時,負責唱票的族老扶了扶眼鏡,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宣佈:“江大白……再一票?等等……江大白,又一票?!……江大白……還是江大白?!”
最終,統計結果出來:江大白,以領先其他人10票的超強優勢,光榮當選江家新任家主!
聽到江大白被選為家主,眾人瞬間狂喜,
太好了!終於有冤大頭……啊不,是勇於擔當的勇士站出來了!
他們紛紛向江大白送上祝賀 大白賢侄……大白兄弟……大白舅舅,江家的未來就靠你了!
江大白徹底懵了,他掰著手指頭算:“不對啊,算上我自己投給自己的那一票,也才一票啊怎麼會有這麼多票?!”
一個平時跟他關係還湊合的族侄,實在不忍心,悄悄湊過來低語:“大白舅……好像有好幾個人,為了不讓自己當選,都……都投了你……”
江大白聽到這話如遭雷擊,瞬間石化。
他內心崩潰咆哮:我艹&%#@!!
這TM家主之位分明是催命符啊!哪個天殺的王八蛋坑我?!想要把我往火坑裡面推,想我一世英名,平時就是個透明人啊啊啊!
我就想安安穩穩混點家族分紅,娶個不太醜的老婆,生倆娃,怎麼就這麼難?!
他看著周圍那一張張如釋重負、甚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和同情的臉,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最終,在一片眾望所歸,“大白家主帶領我們重振江家”的歡呼聲中,江大白欲哭無淚,感覺自己倒了八輩子血黴的大冤種,被半推半就地按在了那張象徵著權力的家主寶座上。
他坐上位置的第一感覺不是興奮,而是屁股底下彷彿有針在扎。
與此同時,所有江家族人,無論真心還是假意,都達成了一個空前團結的共識,並被列為江家最新版族規第一條,用加粗紅字標明:
“江家最高危人物:林默!危險等級:滅族!所有江氏族人,無論男女老幼,見到此人或其相關者,必須立刻、馬上、毫不猶豫地退避三舍!膽敢招惹者,逐出家族,生死自負!”
而新上任的家主江大白,在簽署的第一份家主令上,顫顫巍巍地寫下的第一個字,也是一個碩大的——“慫”!
……
而已經坐在返回學府飛機上的林默,恐怕根本不會想到,他這次的復仇之舉,竟在整個淮南掀起了如此巨大的波瀾,甚至間接促成了一場豪門勢力的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