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金如意正好快步走來,臉上罕見的凝重,他壓低聲音問道。 “看過那孩子了?”
“嗯。”林默點點頭,揉了揉眉心,“你那邊情況怎麼樣?檢查結果出來了嗎?”
金如意嘆了口氣,語氣前所未有的沉重:很不好,比想象的更糟。研究院那邊的初步分析報告出來了,他體內的異獸基因片段和人類基因組正在發生激烈衝突,互相吞噬和排斥,.就像兩顆被強行綁在一起,引信還在燃燒的炸彈。”
他頓了頓,眼神嚴肅的看向林默:“一旦現有的的平衡被徹底打破,基因崩潰可能都是最好的結果,更大機率是……他的大腦會被異獸的狂暴意志徹底侵蝕,失去所有人性和記憶,變成一臺只知道殺戮和破壞的怪物。”
說完這些症狀,金如玉都有些害怕,這玩意比絕症都可怕,簡直是非人哉。
林默心中劇震,立刻想起了蘇澤描述的那些被笛聲控制的成功品,難道蘇澤並非改造失敗,而是他的改造過程因為某種原因被中斷或發生了異變,正處於一個更不穩定的狀態?
“有辦法解決嗎,或者至少控制住?”他抱著一絲希望問道,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急切。
金如意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無奈:“目前全球範圍內,這都屬於最前沿也最棘手的基因層面難題,公開資料裡幾乎沒有太好的根治方案。但是--”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爍起堅定的光芒,“我打算把他,還有孤兒院其他幾個情況類似的孩子都接到我萬寶閣旗下最頂級的私人生命科學研究機構去。”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自通道:“那裡有全球最先進的基因測序和調控裝置,也網羅了一批這方面的怪才專家。就算不能根治,集合全球資源,想辦法穩住情況,最大限度延緩惡化,總還是能拼一把的!”他是真的被這些孩子的悲慘遭遇和頑強生命力觸動了,想要為他們做些甚麼,畢竟是舉手之勞,他根本就不差錢。
“這幫天殺的畜生,挨千刀的玩意兒!”金如意越想越氣,忍不住又壓低聲音罵了一句,“把人害成這樣還不夠,還要趕盡殺絕,真該把他們一個個塞進異獸肛門裡,嚐嚐赤石的滋味!”
“多謝了!”林默看著他,鄭重地說道,這份情他記下了,“請務必,想辦法保住蘇澤。”沒能救回蘇鳴,他絕不能再眼睜睜看著蘇澤也走向毀滅。
金如意拍了拍胸脯,臉上露出難得的正經和擔當:“你不說我也會這麼做,這群孩子太他媽可憐了,這世道要是沒人站出來幫他們,那還叫世道嗎?這活兒捨我其誰啊!”
林默看著他這副樣子,由衷地笑了笑,對他豎起了大拇指,金如意這傢伙,關鍵時刻還是挺靠譜的。
這時,林默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似乎少了一個人:“對了,軒轅明呢?回來一直沒看到他。”
金如意奧了一聲,解釋道:“他啊,他被導師一個緊急電話火急火燎地叫回學府了,好像那邊有甚麼了不得的急事,而且還是專機直接來接的,走得那叫一個匆忙,跟趕著去投胎似的。”
林默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細想,他自己的通訊器也急促地響了起來,他對金如意示意了一下,走到相對安靜的樓梯間接通電話。
而金如意也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做甚麼重大決定,走到走廊盡頭,拿出他那部定製鑲鑽通訊器撥通了一個備註為“宇宙第一帥老爹”的號碼。
電話幾乎瞬間被接通,對面傳來一個帶著調侃意味的熟悉聲音:
“喲!!今天太陽是打西邊出來還是從北邊落山了?我家的散財童子居然主動給他爹我打電話了?咋了,錢又造完了?不能吧,你賬戶裡明明還躺著幾百個小目標呢,這才去戰神學府鍍幾天金就給我敗光了?你這敗家速度都快趕上你爹我年輕時的風采了!”
“爸,別鬧,跟你說正事,嚴肅點!”金如意的語氣很少有的認真。
電話那頭的金滿堂立刻收起了玩笑心態,聲音變得沉穩了一些,同時還帶著一絲好奇的問道:“咳……行,說吧,甚麼事能讓你小子這麼正經八百的?居然還有用到你爹我的一天?”
“我想開個醫院。”
“開醫院?”金滿堂愣了一下,隨即語氣又輕鬆起來,“開唄,這還不簡單?看中哪塊風水寶地了?買,錢不夠跟爸說!這種小事還用得著請示?你自己名下基金不就能調動……”他以為兒子又是一時興起想搞甚麼商業投資玩票。
金如意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不,我要開的,不是普通醫院!我要開是一家專門研究,診斷和治療異獸基因畸形病的特殊醫院,我要無償接收和治療那些被異獸教迫害和被社會遺棄的孩子!”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足足過了五六秒。
“治療異獸基因病?”金滿堂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訝和慎重,“兒子,你認真的?你沒發燒吧?這玩意兒在國內目前幾乎是空白領域,投入就是個無底洞,而且很可能砸進去幾十上百億連個水花都看不見,你這純粹是燒錢做慈善啊!”
“我沒開玩笑,比十八K的純金還要真!”金如意的語氣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拗,“我就是要開這麼一家醫院,我就是要幫助那些被異獸教害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孩子,爸……你可能不知道他們有多慘……”
這件事情金如意在從陽光孤兒院出來之後就一直在思考,最後他決定一定要為這些孩子做些甚麼,在沒見過那群可憐的孩子之前,他曾以為這個世界是按天賦與努力運轉的:天賦好的人修行快,勤奮的人能出頭,而像他這樣既有家世又肯用功的,理應站在高處俯瞰眾生。
可在去過孤兒院之後他才明白,有些人一生下來就不在起跑線上,他們出生在廢墟中,從出生就伴隨著病痛,只能在無人問津的角落掙扎求生。
他們不是不夠努力,而是連努力的機會都被剝奪了,這些孩子不是不想飛,而是從未見過翅膀的模樣。他--金如意要為這些孩子裝上一雙翅膀去看一看那美好的世界,遠離那只有沉默的忍耐和日復一日的消耗的底層。
電話另一邊的金滿堂再次沉默了。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兒子了,平時看著吊兒郎當沒個正形,整天滿嘴跑火車,但一旦用這種帶著點豁出去的勁兒說話,那就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
看樣子出去這一趟,是真的見到世面,也長了心性了。
片刻後,金滿堂的聲音再次響起,沒有了絲毫調侃,充滿了“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欣慰:“好小子,有志氣,既然你想做這件功德無量的大事,那就放手去做,爹給你撐腰,無條件全方位支援,缺多少錢,管你爹要!就當是給咱老金家積德行善了!”
金如意大喜過望,但馬上又苦著臉,開始跟他爹耍賴皮:“爸……光有錢不行啊,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要的是人,而且還是那種頂尖的專門研究基因學和異獸病理學的科研大牛,可是專家教授還有學界泰斗這方面的人才可都是香餑餑,不好挖啊……”
金滿堂一聽,笑罵道:“好你個小兔崽子,原來在這等著你爹呢,繞了半天是盯上你爹我這幾十年積攢下的人脈和資源了!”
笑歸笑,他立刻爽快應承下來:“行了,人員的問題,包在我身上,我金滿堂的兒子想幹正事,想造福社會,哪能讓人才拖了後腿,我這就讓集團HR和戰略投資部成立專項小組,全球範圍內給你挖人!不就是錢嗎?砸!用錢砸到他們願意來為止!”
結束通話電話前,金滿堂還不忘得意地自誇一句:“嘿……真不愧是我金滿堂的種,這商業嗅覺,這社會責任感跟我年輕時一模一樣,居然能想到把我金家的商業版圖擴充套件到高科技醫療慈善領域,填補異獸基因病的空白,這事兒要是辦成了我金家的聲望和口碑絕對能碾壓那幾個老對頭!幹得漂亮,兒子!”
放下電話,金滿堂看著桌上手下剛送來的關於金如意近期行蹤的詳細簡報,臉上露出了無比滿意和欣慰的笑容,他先拿出一份關於陽光孤兒院的檔案看了一眼,作為人老成精的商場大佬,他也是對那些孤兒表示同情,也不怪金如意會來求他,在充滿困難的底層中,親自去看去體驗,收穫總是最大的。
然後他就隨手翻了翻金如意淮南行記 “六十發出金,賭石驚動全場,智鬥賭石大師……”
“有點意思,不愧是我兒子,有我當年一半的風采,沒給老子丟臉!”他摸著下巴,越想越覺得這醫院計劃有搞頭。
他隨即又拿起內部加密電話,吩咐道:“老王,聽著,今年集團的金帆計劃全球頂尖人才招聘,重點向崑崙武道大學那邊傾斜,特別是生物基因工程,異獸病理學,尖端醫藥學領域的頂尖人才、科研團隊和實驗室,不惜代價,給我挖!對,有多少要多少!待遇上不封頂!”
畢竟論基因和藥物研究,崑崙武大是行業公認的翹楚,他若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金如意結束了與父親的通話,但他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鬼使神差地推開了樓梯間厚重的防火門,走上了醫院空曠的天台。
夜風裹挾著雨後清新的溼氣撲面而來,吹走了他心中的浮躁,讓他整個人都寧靜了不少。
他站在天台上俯瞰著下方,遠方霓虹燈依舊循著既定的節奏閃爍,編織著永不落幕的繁華幻夢……
就在幾天前,他自己或許還是那畫卷中沉迷享樂的一員,追逐著雲夢澤的極致體驗,計較著限量版衣物的得失,可現在他站在這裡,胸腔裡卻鼓盪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
他想起了陽光孤兒院裡那些孩子清澈卻帶著異樣特徵的眼睛,想起了陳院長佝僂卻堅毅的背影……
在這短短的幾分鐘內,他思考了很多,原來這世界並不只有拍賣會上的觥籌交錯和雲夢澤裡的溫香軟玉……還有陽光照不到的角落,和這些連活著都要用盡全力的生命……
父親那句“無條件支援”還在耳邊迴響,如今他找到了比個人享樂,比家族財富增值更有意義的用途。
一股近乎滾燙的雄心壯志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他心底轟然甦醒,他緊緊握住欄杆,一字一句的說出了他的心聲,我要做的不僅僅是一家醫院,我要給那些被世界遺棄的孩子一個避風港,一個希望,我要用我金家這身銅臭去換他們一個有可能的未來……
將心中憋了很久的話一股腦說了出來,整個人都輕鬆了好多,他看向遠方最亮的那片燈火,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與以往任何笑容都不同的弧度
“原來……”他低聲自語,聲音融在夜風裡,“這就是找到值得拼盡全力的目標的感覺嗎?”
“挺好。”
他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腳下的人間煙火,毅然轉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