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括看著她的眼睛,努力回憶著五年前和剛才看到的別人的動作,有些笨拙地伸出手來,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卻不再猶豫,鄭重的說:
“暮雲姑娘,五年前是我唐突了,我欠你一支完整的舞和一個交代,今夜你願意再和我跳一支舞嗎?這次我不會再不辭而別了。”
趙括看著對方那曼妙的身姿,又看向對方那紅潤的眼眶,不由得升起一股憐惜,同時心中暗罵自己真不是個東西,這麼好的一個姑娘,他還要拒絕……
他又補了一句,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以後……以後我會盡量做好的。
暮雲徹底怔住了,淚水在眼眶中積蓄、打轉,最終如同決堤般滾落。
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這次,不是夢。
她看著那隻伸向她的手,遲疑了一下,然後緩緩地將自己冰涼的手放入了他溫熱的掌心。
指尖冰涼,卻在他握緊的那一刻,忽然有了溫度。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聲音微不可聞,落在趙括耳中確是那麼的溫柔動聽。
“咚!咚!咚!”恰在此時,助興的鼓聲再次擂響,節奏歡快而熱烈。
火舌隨著鼓點翻飛跳躍,趙括牽起暮雲的手旋入喧鬧起舞的人群中,蝴蝶在此刻起舞……
趙括的舞步依舊有些生澀,但暮雲卻十分耐心的引導著他,趙括時不時看向地面,生怕一不小心踩到她的腳,她看著趙括那笨拙的樣子感到十分有趣,笑出了聲。
趙括看著眼前的美麗面龐,心中暗歎她的手好軟……和五年前一樣?不,好像更真實了。跟著她的步子走就行……這舞蹈好像也沒那麼難?
暮雲也是含笑看著對面的男生,他的手心很暖,比記憶裡那個少年更有力,雖然他的舞步還是有點亂,但沒關係,以後可以慢慢學……
兩人的身影在火光中逐漸契合。
金如意在一旁看得咧嘴直笑,比自己找到了伴還要高興,順手又從旁邊的烤架上扯下半隻蜜汁野雁,啃得滿嘴油光,含糊不清地嘟囔:
“唔……這才對味嘛!篝火晚會,就得有成雙成對的才熱鬧,兄弟幸福了就相當於我也幸福了,該說不說,這烤肉真香……”
林默和軒轅明相視一笑,也是頗多感慨。
“這趙括也是個奇人。十七歲就敢在篝火晚會上強搶民女,還讓人家念念不忘五年。”林默失笑搖頭。
他十七歲那年還在雙手插兜,在召喚師峽谷裡閃現撞牆,打著遊戲,不知道何為對手?人家已經閃現撞姑娘懷裡了,這就是差距,沒得比啊!
“相差5歲!雙倍快樂啊!”
“或許這就叫傻人有傻福?或者說,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軒轅明難得地開了個玩笑。
林默有些認同,十七歲,花一樣的年紀,有著純粹之心,懵懵懂懂有時反而更容易直抵本質,趙括的莽撞又何嘗不是一種真誠呢?
舞至中途,暮雲忽然停下腳步,從袖中取出一方素淨的帕子,動作輕柔地替趙括擦拭額頭上因緊張和運動冒出的細汗。
趙括身體瞬間僵住,脖子梗著,動都不敢動,耳朵尖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她……她這是在給我擦汗,這麼近……好香……
暮雲看著他這副窘迫又可愛的樣子,忍不住破涕為笑,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哭過後的沙啞:“五年了……你長高了好多,也黑了些,從少年長成了男子漢呢。”
趙括憋了半晌,臉都憋紅了,才笨拙地憋出一句:“你……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好看”後面半句他沒好意思說出口。
暮雲聞言,眸光微微一暗,垂眸看向手中的玉佩,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上面一道細微的裂紋,低聲道:“怎麼會沒變呢?五年了……我老了。”
“胡說!”趙括一聽就急了,想也沒想就一把抓住她的手,語氣急切又認真,“我……我這才是長開了!你是正好!現在剛剛好!”話一出口,兩人都愣住了。
趙括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整張臉瞬間爆紅。
啊啊啊我在說甚麼,我一個大男人居然說出了這種話……羞死人了!
暮雲先是一怔,隨即臉上飛起紅霞,眼中漾開真切的笑意,輕輕抽回手,低聲道:“油嘴滑舌。”
只是她的心裡卻像喝了蜜一樣甜,他……他說我正好……剛剛好……
遠處偷偷圍觀的金如意看到這一幕,笑得直拍大腿,差點被嘴裡的肉噎住,被林默無奈地一把捂住嘴拖離了現場,給那對剛剛重逢的璧人留下一點空間。
跳躍的火光溫暖地籠罩著他們,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疊,彷彿兩條分離許久終於再次交匯的溪流,密不可分。
夜深了,狂歡的篝火漸漸減弱了勢頭,許多找到伴侶的男女相攜離去,或是找個僻靜處互訴衷腸。
而那些尚未找到心儀舞伴的少女們,則三三兩兩結伴,說說笑笑地朝著上游放河燈的地方走去。
趙括和暮雲並肩坐在微微發涼的河堤石階上,腳邊放著兩隻空了的酒盞。
良久,暮雲將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感到無比安心,她用著極輕的聲音說道:“你那枚玉佩其實裂過一次。”
趙括只低低應了一聲,並未追問,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緊。
裂過,怎麼裂的?是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甚麼嗎?
“你走的那夜,我追出去,摔了一跤,玉佩磕在石頭上。”
她頓了頓,嗓音微顫,“我當時想,碎了就碎了,省得日日惦記……可後來,還是捨不得,又尋人細細補好。”
現在想來那時的心痛和絕望依然很清晰,不過幸好,幸好補好了,也等到了你。
趙括用指腹像撫過一道舊傷一樣摩挲那道極細的裂紋,鄭重而溫柔的說道:“從今往後,我再也不讓它碎了,也不會讓你哭。”
同時趙括也在內心中告訴自己,這裂紋,是她五年等待的傷痕,也是她堅守的證明,我趙括在此立誓,絕不負她。
趙括親手用一根細細的紅線,將那枚失而復得的玉佩小心地纏繞修補好,重新系回了暮雲的腰間。
紅線如同一道癒合的傷疤繫住了兩人中斷五年的緣分。
“我們去放河燈吧?”暮雲側過頭,看著趙括,眼中映著殘餘的火光,輕聲提議。
五年前,她沒能和趙括一起,這一次一定要做……
“河燈?”趙括有些疑惑,“五年前好像沒有這個。”
帶著一絲成熟女子的風情的暮雲莞爾一笑,她那經歷了淚水洗滌的笑容顯得格外明媚動人:“你呀,五年前跑得太早啦,篝火之後放河燈,才是晚會最後的浪漫呢,走吧。”
她自然地拉起趙括的手朝著遠處走去……
兩人來到上游的淺灘,這裡早已聚集了許多少年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