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隻小白虎，腦瓜圓滾滾的，額間王字淡得像用奶汁描的，這會兒正仰著腦袋，圓眼睛瞪得溜圓，鼻尖一抽一抽——剛才還東聞西嗅的鼻子，這會兒跟被釘住似的，直勾勾對著樹上來。
“嗯……沒錯！”小傢伙奶聲奶氣地嘟囔，大概是想說“就是這兒”，卻把詞兒咬得七扭八歪。
它盯著林默手裡的石甕，尾巴尖在地上掃來掃去，掃得草葉沙沙響，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跟著就見它後爪一蹬，倆前爪往樹幹上一扒，居然想往上爬。可那爪子還嫩著呢，尖兒沒長全，剛扒住樹皮沒挪兩步，“哧溜”一下就出溜下去，屁股墩兒結結實實砸在草地上，揚起一小撮土。
小白虎愣了愣，大概沒料到會摔得這麼幹脆，幾秒後猛地支稜起耳朵，對著樹幹“嗷”了一聲——那聲吼別說威懾了，軟乎乎的，倒像只沒睡醒的貓崽在伸懶腰。
它不服氣，又試了兩次，結果不是爪子打滑，就是爬得太急沒穩住，摔得一次比一次響，到最後急得原地轉圈，用爪子去撓樹，撓得樹幹“沙沙”掉皮，倒像是在跟樹置氣。
樹杈上的林默早看樂了，抿著酒笑：“這小虎崽，怕是有點憨。”
再細看，一身毛雪白雪白的，在日頭下泛著光，竟是隻白虎。林默見它又一次摔下來，捂著肚子“嗷嗚”叫，聲音軟得發黏，終於撐不住，手一按樹幹輕跳下去，穩穩落在小傢伙面前。
他晃了晃手裡的石甕，酒香氣更濃了：“想喝這個？”
小白虎見人下來，嚇得往後縮了半步，隨即又猛地挺了挺小胸脯，把爪子往地上一按，努力把圓腦袋抬得高高的，擺出副“本大王很兇”的架勢。
“人類！”它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聲音聽起來威嚴點，可一開口還是奶味十足，“你曉不曉得，這方圓幾百裡，都是本大王的地盤？”
說著還往前湊了湊，小爪子在地上扒拉出幾道淺痕：“識相的，就把你手裡那好東西交出來！”末了還特地憋足了勁吼了一聲，結果尾巴沒忍住，在身後輕輕搖了搖，倒像是在撒嬌。
林默挑了挑眉，指尖敲了敲石甕：“二階就能開口說話？你是妖？”這血脈怕是不簡單啊。
“甚麼妖不妖的！”小白虎急了，爪子在地上跺了跺，“本大王是黑風山八百里史上最厲害的第二山大王！”說完還得意地挺了挺胸，彷彿這頭銜多了不起。
林默看著腳邊這隻豎著尾巴、前爪扒拉著地面，明明爪子還沒長齊卻非要擺出“本大王很兇”架勢的小白虎，忍不住把石甕往身前又挪了挪。
“第二山大王啊？”他故意拖長了調子，指尖敲了敲甕壁，酒液晃出的香氣更濃了些，“那第一山大王是誰？你爹還是你娘？”
小白虎聞言，耳朵猛地往後撇了撇，像是被戳中了甚麼要害，奶聲奶氣的吼聲裡多了點底氣不足的急躁：“要你管！反正本大王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它說著往後退了半步，試圖用後腿蹬地來增強氣勢，結果腳下一滑，差點屁股著地，慌忙用前爪撐住地面，才勉強穩住身形，只是那身雪白的絨毛都炸成了蓬鬆的球，反倒更像團會動的。
林默低笑出聲，故意把石甕往它鼻子前湊了湊。
小白虎的鼻子立刻不受控制地抽動起來，琥珀色的圓眼睛直勾勾盯著甕口，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顯然是饞壞了。
但它立刻想起自己“山大王”的身份，猛地別過腦袋，爪子在地上劃出幾道淺痕：“哼，人類，別以為用這點東西就能收買本大王！”
“哦？”林默挑眉，“那你剛才爬樹爬得爪子都磨紅了，是在練爪子？”
“才不是！”小白虎急了，轉身想反駁，卻忘了自己剛站穩，一扭身又踉蹌了一下，這次沒穩住，結結實實地摔在草地上，四腳朝天露出雪白的肚皮，像塊翻了面的年糕。
它愣了愣，似乎沒料到自己這麼不爭氣，小爪子在空中胡亂蹬了兩下，才狼狽地翻回來，背對著林默蹲坐下來，尾巴死死夾在腿間，像是在賭氣。
林默見它這副模樣，倒真覺得這小傢伙憨得可愛。他從儲物戒裡裡摸出個乾淨的小碗，倒了小半碗猴兒酒，放在地上推到小白虎身後：“喏，山大王，賞你的。”
小白虎耳朵動了動，卻硬是不肯回頭，只是尾巴尖悄悄翹起來，掃了掃地面，顯然在偷偷打量那瓷碗。
過了半晌，它才慢悠悠地轉過來，用鼻子碰了碰瓷碗邊緣，又警惕地看了林默一眼：“這是你進貢給本大王的？”
“算是吧。”林默靠在樹幹上，看著它。
小白虎立刻喜形於色，卻還強裝鎮定，用爪子扒住瓷碗，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酒液清甜帶著股野果的香氣，順著舌尖滑下去，暖乎乎的舒服極了。
它眼睛瞬間亮了，再也顧不上裝模作樣，埋頭“咕咚咕咚”喝起來，小尾巴高興地在身後甩成了小風車，連耳朵尖都染上了點粉。
半碗酒很快見了底，小白虎舔了舔嘴角的酒漬，打了個帶著酒香的奶嗝，腦袋有點發暈，晃了晃才站穩。
它抬頭看林默，眼神裡少了些警惕，多了點迷糊的親近，卻還是梗著脖子：“算……算你識相！本大王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計較擅闖地盤的事了！”
林默忍不住伸手想去摸它的腦袋，小白虎立刻炸毛，往後跳了一步，齜著還沒長齊的乳牙：“幹嘛？想偷襲本大王？告訴你，我可是會咬人的！”
說著，它還真張開嘴，露出幾顆尖尖的小牙，只是那牙齒還沒小拇指長，與其說是咬人，不如說是在撒嬌。
林默收回手，笑問：“那山大王，我要是還想在你地盤上待幾天，是不是每天都得進貢點酒？”
小白虎歪著腦袋想了想，似乎在盤算“進貢”的量，過了好一會兒才一本正經地說：“那……那得看本大王的心情！要是你每天都有這麼好的東西，本大王就允許你在這棵樹上待著！”
它說著，又忍不住往林默手裡的石甕瞟了瞟，小爪子下意識地撓了撓地面，像是在琢磨下一次“進貢”該怎麼開口要更多。
林默看著它那點小心思全寫在臉上的樣子，只覺得這黑風山的“第二山大王”，怕是整個山林裡最容易被收買的大王了。
“這小傢伙是多麼被寵愛，才會在這般惡劣的環境下還保持著這般天真的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