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議既定,鐵山便不再耽擱。或者說吳佩陽直接就按不住了,次日天剛亮,一夜未睡的吳佩陽便收拾妥當,帶著小姑娘早早地坐上了牛車,朝著月庭出發——濱海城雖有時家坐鎮,但若論安全,還是月庭更甚,畢竟那裡是嘯月狼的地界,關鍵時候鐵山也能接手月庭的防禦大陣!而且,在月庭,有鹿媽在那邊,按照首烏精的說法,在瑞獸身邊更適合調養身體,也能為後續的覺醒儀式,營造一個安穩的環境。
一路疾馳,風從耳畔掠過,小姑娘坐在鐵山肩頭,小手緊緊抓著他的青袍衣角,眼神不再像初見時那般迷茫怯懦,多了幾分好奇,時不時探頭望向路邊的景緻。吳佩陽跟在一旁,絮絮叨叨地給她講月庭的趣事,講鹿媽夫諸有多溫柔,講新牛村的王二蛋有多憨厚,小姑娘聽得很認真,嘴角偶爾會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對了,忘了問了!”鐵山放緩腳步,語氣溫和,轉頭看向車廂上的她,“你爹孃有沒有給你取過名字?”
小姑娘聞言,眼神微微黯淡了一瞬,沉默了片刻,才用軟糯的聲音,輕聲說道:“有……爹孃叫我阿桑。”
“阿桑……”鐵山嘴裡默唸著這個名字,眼神也是猛地一停,但是很快又恢復正常,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苦澀,揮動牛鞭的手也是徹底停了下來。
吳佩陽察覺到不對勁,湊了過來,一臉疑惑:“老叔,怎麼了?阿桑這個名字有問題嗎?”
鐵山緩緩回過神,輕輕搖了搖頭,指尖溫柔地拂過阿桑的頭頂,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沒甚麼,只是……這個名字,很特別。”
他沒有細說,眼神複雜地看著乖乖坐在牛車上的阿桑。只有他知道,在狽族的傳承之中,“桑”字絕非普通名字——唯有狽族歷代的“祭司”,才能被授予“桑”字為名,那是狽族的榮耀,也是狽族的重任,承載著狽族的血脈傳承與祭祀之力。
就在這思忖之間,一道紅色的的身影從天際飛馳而來,落在牛車扶手上,是一隻通體火紅的火鴉。化作人形,是一個女人,單膝跪向鐵山,神色恭敬:“鐵山大人,屬下奉命前往東域搜尋狽族族人,現已探查完畢,特來複命。”
“可有發現?”鐵山的語氣依舊凝重。
“屬下遍歷東域各地,包括平安城周邊所有村落,均未發現其他狽族族人的蹤跡,唯有平安城西城東城記錄的位置,殘留著微弱的狽族氣息,卻已殘缺不全,推測是這位小姑娘留下的。其他的,並沒有任何反應!”鳶衛沉聲說道,“屬下判斷,東域境內,應無其他狽族後裔。”
“嗯!辛苦了!”鐵山點點頭。“火舞隊長這段時間在南城有安排!去吧!”
鳶衛退去後,鐵山沉默了許久,眼底的凝重漸漸化為釋然,還有一絲慶幸。他抬頭望向遠方,心中暗自感慨:老天有眼,終究還是垂青我嘯月一族。阿桑不僅是狽族的遺孤,還是狽族未來的祭司,有她在,嘯月一族的傳承,也算是完整了!
吳佩陽雖不知其中緣由,但見鐵山神色緩和,也鬆了口氣,又開始絮絮叨叨地給阿桑講月庭的一切,一行人繼續朝著祖地前行,得益於這些年新牛村的人進進出出,山林間也是特別修了一條路。從濱海城到進入祖地這一路,相比以前,平坦了好多。
沒有著急趕路,也就兩天的時間,順著一條山路,牛車停了下來。
:“去吧!”解下軛子,吳佩陽在牛角上套了個袋子,拍拍牛腦袋。“回去吧!”
:“他認識路?!”鐵山有些錯愕。
:“雖然沒能啟靈!但是這小傢伙還是很聰明的!”吳佩陽點點頭,看著遠去的牛背影,不慌不忙,甚至還有閒功夫停下來翻翻林地地面上的嫩草。“二蛋第一個孩子!有點可惜!”
:“。。。。”鐵山看著遠去的牛背影。“也不是每個都能成功的~”王二蛋他知道,新牛村的那個聖獸,雖然說是聖獸,但是血脈的純度遠不及正常聖獸,只能算是入了門檻!自然而然,他的子嗣覺醒的可能也是很微弱!
兩狼一人剛踏入月庭,一道潔白的淺青色長衫身影出現,身形窈窕,周身縈繞著溫潤的水韻之力,正是夫諸。
她依舊是平日裡的模樣,眉眼溫柔,看到吳佩陽,眼中瞬間泛起笑意:“兒子!回來了啊!”
:“化。。。化形。。。。不對!不僅僅是化形!”鐵山眼角抽了抽,心裡又是一陣得意。“天佑我嘯月一族啊!別的不說!就這戰力!能讓他那一瞬間的危機感!”
“鹿媽!”吳佩陽興奮地衝了過去,抱住夫諸的胳膊,又連忙拉過一旁的阿桑,笑著介紹,“鹿媽,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阿桑,是我們嘯月一族的伴生人族,狽族!”
夫諸的目光落在阿桑身上,溫柔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憐惜,尤其是看到她臉頰上尚未完全消退的傷痕時,眉頭微微蹙起:“這孩子,臉上怎麼會有這麼多傷?”
吳佩陽嘆了口氣,簡單將阿桑在平安城的遭遇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卻也讓夫諸聽得心疼不已。抬起手,輕輕按在阿桑的頭頂,阿桑下意識地想要縮了縮脖子,卻感受到夫諸掌心傳來的溫暖與善意,漸漸放鬆了下來。
“好孩子,苦了你了。”夫諸溫柔地笑了笑,指尖凝聚起一縷純淨的生機之力,輕輕點在阿桑的眉心,“細雨甘霖~~”
話音落下,一縷生機之力順著鹿媽指尖,瞬間湧入阿桑體內,如同春日的細雨,滋養著她的四肢百骸。
阿桑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臉頰上的傷痕傳來一陣酥麻的感覺,原本蒼白的臉頰漸漸泛起紅暈,體內殘存的暗傷,也在這股生機之力的滋養下,一點點癒合、消退,連四肢之中的滯澀感,都減輕了許多。
一旁的鐵山,看著這一幕,徹底目瞪口呆,周身的氣息在這一瞬間都微微紊亂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夫諸手中的生機之力,絕非普通的治癒靈力——那裡面,竟然蘊含著淡淡的生命法則!這種力量,早已超越了普通的聖獸範疇,哪怕是他,也遠遠不及。
“鹿媽……你這力量……”鐵山忍不住開口,語氣中滿是震驚。雙手搖著指著自己。
夫諸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抬手對著鐵山也是一指點出“是這個嗎?!”
“謝!謝謝!”感受著從眉心化開的精純生命力,就這一抹精純的生命力!少說給他至少百年壽命!鐵山心中感慨萬千,自己這半輩子到底在折騰甚麼?
一隻領悟了生命法則的夫諸就在身邊!這或許,也是嘯月一族的機緣。想到這點,鐵山腦子裡不由得又想起了鳳千羽,回頭把老鳳帶過來!請鹿媽給老鳳也來一下!
接下來的幾日,鐵山、吳佩陽和阿桑便在月庭住了下來。
阿桑是狽族未來的祭司這一層,吳佩陽便特意把新牛村請大祭司,王愛花老奶啊你給請了過來!
新牛村崛起這些年,閒暇之餘,大祭司在祭祀之道上潛心鑽研,加上從濱海城蒐集到的資料!這些年在祭祀聖獸這一塊,王愛花的手段早已臻至爐火純青,甚至對各類上古祭祀之法,都頗有研究。
王愛花帶著小妮很快就趕到月庭。一見到阿桑,便感受到了她身上的祭司氣息,眼中滿是欣喜,當即就答應,好好教導阿桑。尤其是小妮,現在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平常在村子裡除了學習祭祀之禮,就是負責村子的後輩教育,現在就一個桑,自然是輕鬆無比。
半個月的時間,每日清晨,月庭的庭院之中,便會出現王愛花教導阿桑祭祀手法的身影,加上小妮在旁邊輔助,這小桑也是聰慧過人,學得極快,哪怕是複雜的祭祀手勢和口訣,也能很快掌握。
期間,鐵山閒來無事,也會在一旁旁聽。起初,他只是抱著好奇的心態,可聽著聽著,便徹底被王愛花的祭祀之道震撼到了——她的祭祀之法,古樸而玄奧,蘊含著天地大道的氣息,不僅能溝通天地靈源,還能滋養血脈、穩固神魂,甚至能借助祭祀之力,激發血脈中的潛能。
“驚為天人!”旁聽一次之後,鐵山忍不住讚歎道,“他們這真的是你撿回來的?!”
:“是。。。。吧~~~”吳佩陽想了想。“當年他們也就二十來個來著!差點被老烏一巴掌全給拍死!”
:“福澤啊!”鐵山看著吳佩陽,心裡再次感慨,這一切也就只有那傳說中虛無縹緲的福澤能解釋地通了!
前腳快餓死的時候,遇到鹿媽,僥倖存活!後面遇到首烏精投靠!金晴獸一族投靠!鹿媽和那個二愣子鹿在夕潮期間血脈又被純化!就這十幾年的功夫!鐵山有種錯覺,這小子過的比自己這些年都精彩!
與此同時,月庭之外,幾道身影也匆匆趕來——正是新牛村的聖獸避水晶晴獸王二蛋,帶著自己的三個兒子,還有被強行從蜜月期中拉回來的吳又又。
正是之前吳佩陽讓二蛋兒子帶回去的錦囊,首烏精籌備覺醒儀式之前提過的,特意叮囑王二蛋,讓他帶著兒子們來月庭等候。
“老闆!我們來了!”王二蛋一踏入月庭,便大聲喊道,身後的三個小牛,跟在他身後,探頭探腦,好奇地打量著月庭的一切。不出意外的,看到吳又又的瞬間,三頭牛的臉上明顯一個糾結的停頓。
:“姑奶奶駕到!統統閃開!你!過來!給我踩踩背!”吳又又拎著大長腿,這些天一直裝淑女,可把她憋壞了!
:“啊?!”三個小牛中間那個小牛轉過頭,自己倆兄弟早就躲到自家老爹後面去了。垂頭喪氣地走到吳又又旁邊,熟練地抬起兩隻前蹄,給吳又又做著馬殺雞!
吳佩陽有些傻眼,看著這小牛熟悉的動作,明顯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不是!她這麼囂張!你不干他?!”
:“我打不過。。。。”王二蛋很是乾脆。不是沒有試過反抗,剛開始還好,還能打的有來有回,後來突然之間,就睡了一覺!再動手的時候,吳又又一根蹄子!就能直接給他按著打!自那以後,他就佛系躺平了!
:“。。。。。我”吳佩陽看著光棍模樣的王二蛋。“不是!你節操呢?!吳又又!你給我起。。。。”
:“甚麼?!”躺在地上的吳又又袖長的蹄子一抬,一枚糖果飛出,努力馬殺雞的小牛熟練地張嘴接住糖果。
:“沒事!你繼續!”看著這王二蛋兒子接了給糖果又重新跑回去給吳又又踩背,吳佩陽翻了個白眼,你們這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他還真沒話說!張開的嘴閉了又張,支支吾吾半天,愣是一個詞都沒憋出來。
:“嗯。。。散了~~散了!”
回到了數息的月庭,整個人也是放鬆了不少,在阿桑驚奇的目光之中,那個平日裡看起來只有三歲大小的少主弟弟匍匐在地上,一頭好幾丈長的巨狼顯出了本體。
:“嘯月狼~~”阿桑只覺自己全身都在發燙,越是靠近巨狼,自己身上的熱氣就越發高漲!但是面對著巨型猛獸,她心裡卻有一點都不慌張,相反的還有幾分心安的感覺。
:“又長個兒了!”夫諸笑吟吟地站在吳佩陽身邊,之前還沒有自己小腿高的小狼!這才幾年的功夫!竟然長這麼大了!
:“還在長!”坐在石桌旁邊飲茶的鐵山雖然沒有說話,但是眼角的震驚卻是實打實的!就這月狼的身高大小!已經和自己相差無二了!更別提他現在還是幼年期!
之前首烏精讓他停止修煉是對的!必須想辦法先覺醒!要不然月狼真就長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