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們坐在茅草搭建的擋風屏障之後,這個冬天好像變得不是那麼寒冷了,遠處屋子之間的小空地上,一群還在撅著屁股擠在一起,雖然一個個凍得臉蛋通紅,但是氣血再也不像之前的那股枯黃的頹敗感。
:“領補貼了啊!快來!”順著空地,連線著一條簡單用碎石加泥土夯實的小路,小路盡頭,幾個身體相對壯實的漢子推著板車,板車之上,一袋袋裝著粟米的麻袋。
:“有七天了嗎?!”曬著太陽,渾身暖呼呼的,老人們紛紛起身,各自回家拿著自家的麻布袋子,走到小路上,排著隊伍。
:“黑娃!今天發甚麼?!”一個老人笑呵呵地張開麻布袋子,身邊跟著個小娃娃。
:“還是老三樣!”站在推車旁邊的漢子笑呵呵地從車上舀出來滿滿三勺白花花的粟米倒在了老人手裡的麻布袋子裡。然後又從旁邊袋子裡,掏出來三個地瓜放在小孩子手裡。“黃金棒子還在石碾那邊!晚些那邊好了!我再去拉過來!”
:“好嘞!”老人臉上滿是笑意。在懷裡掏了掏,讓自家孫子數了七顆代表著工分的小錢放在推車邊上的瓦罐裡。“麻煩你了!”
:“應該的!應該的!”漢子揮了揮手。“哎!後面的!看好自家孩子!別亂跑!”
:“興伯!我有點不太明白!”遠處的街道拐角,一個少女輕輕咳嗽兩聲,看著老人帶回來的麻布包,無論是裡面的粟米還是懷裡的地瓜。都是那種新鮮處理過的!雖然簡單!但是勉強能夠填飽肚子了!
:“小姐!怎麼了?”老人拍了拍地瓜上面沾附的浮泥。
:“這濱海城背後之人是圖甚麼?!”少女臉上滿是困惑。“哪怕是搏一個善人的名號!他們只需要偶爾簡單施捨一點就行了!根本不需要做到這種程度啊!”
:“老奴也不知道!”老人搖了搖頭。“據說這濱海城之後有鳳君還有龍族的支援!估計又是仙人們體驗塵世的遊戲吧!老爺之前給老頭子說過的!對了!小姐!老奴倒是打聽到!城裡書院倒是在招教書的先生!小姐您要不是是是呢?!”
:“書院?”少女微微點頭。“好呀!一會我們就去罷!”
曾經,她也是大家的閨秀,但是現實就是如此!曾經的日子一去不復返,整個家族,人丁凋零!唯獨剩下他們主僕兩人!
到了這濱海城已經有了七天,前天之前,她們一主一僕對於未來會怎麼樣,那是完全沒有一點規劃,純粹是聽說,這西海之濱,有一座崛起的新城!在這新城裡!希望能討個過活的希望!
賣掉了轀輬車與拉車的馬匹,用換來的工分,在城裡換了一塊地以及早就搭建好的空閒茅草屋。也算是在這異鄉有了一處安身之所。
但是,四肢不勤,五穀不分,也不能僅僅靠著賣車賣馬的錢財過活,終究有花完的日子!出於自尊,她也不會拉下臉完全靠自家老奴僕來養活自己!於是,也就有了這在城裡尋找營生的念頭。
可是已經找了七天了,對於他這個還有病痛纏身的弱女子,機會接近於渺茫!甚至她已經下定決心了,實在不行,她就去做女紅!以前是富貴人家的小姐不錯!但是現在家道破裂!能活著就已經很不錯了!現在有個書院的教書之職,自己興許也能夠試試!
簡單的跟興伯兩人吃完午食,鎖好房門,在興伯的帶領下,一前一後,兩人朝著城裡走去。
:“哎~~~這幾天了都!這麼少的嗎?!”阿猴無聊地拄著腦袋,要是有的選,他寧願現在跟著自家主子去滿世界跑,好好的,為甚麼要窩在這裡招甚麼教書先生啊?!都像他一樣,會寫個自己的名字就行了!雖然想是這麼想的,但是阿猴還是老老實實地到這甚麼人才招聘市場來開了個門頭,就看看有沒有幾個認字的!
:“請問!這裡招工嗎?!”一道蒼老的聲音,阿猴緩緩睜開迷濛的雙眼。
:“嗯?!”揉了揉雙眼,看清面前之人,是一個老人,一身衣物雖然樸素!但是整潔乾淨!一看就是那種讀過書的!“老先生你是來應聘教書先生的?!”阿猴腦袋一瞬間清明瞭不少,終於!都兩天了!終於有個先生來了!
:“不是我!是我家小姐!”老人微微欠身。身後一個少女走了出來。
:“是小女子我來應。。。聘教書先生!”少女朝著阿猴拱了拱手。
:“讀過書?!”阿猴臉上滿是懷疑,天樞界,能夠讀書認字的本來就少!更別提還是一個女眷了!這以前家裡得是大門大院才行!要不然哪裡會讓自家女娃娃去學書認字!早點嫁人就是了!
不過,阿猴心底也是暗自警惕,這大門大院的,到他這邊來應聘教書先生!怕不是那甚麼坐探來的吧!?
:“有讀過,女戒、千字文、百字經”少女心裡有些不安。
:“行!你們坐著等下啊!我去問問!”阿猴看了一眼少女,有點不明白,讓一個小女娃娃坐探?!想了想,還是去問一下自家主子吧!
:“好!好!”老人臉上帶著笑,看著阿猴一路小跑走遠。
:“興伯”少女看向老人,臉上滿是擔憂。
:“小姐放心吧!一定能成的!”老人輕輕拍著少女後背。“來!小姐!這邊有凳子!休息一下吧!”
:“人才招聘中心。。。。”坐在凳子上,少女轉過頭,剛才一直在緊張,現在這才反應過來,這旁邊好多小格子,每個格子都跟她現在在的這個差不多,不少人圍在那些格子周圍。正在詢問著甚麼。
:“木工、瓦工、力工”各種各樣的,主要都是那種偏體力方面的,甚至連挖礦的礦工都有。但是唯一不同的是,像她這種面試教書先生的,就她一個!
:“來來來!跟我來!”去而復返的阿猴喘著氣,朝著少女招招手。
:“嗯?!教書先生?!”旁邊路過的幾個負責招聘的格子員看著站起來的少女。
:“是的!”少女微微點頭示意。
:“這感情好!回頭我家娃您多照顧照顧!”其中有一個家裡也是有著小孩子,濱海城接下來的幾個規劃也是瞭解不少。
:“怎麼?!那個說讓所有小娃娃去上學識字是真的?!”旁邊幾個人湊在一起。
:“那還能有假!”說話之人臉上滿是認真。“今年年底就是第一個五年計劃收尾!這個甚麼娃娃入學識字好像是接下來五年的重點呢!”
:“五年啊!對啊!五年了!”中間有幾個,是之前濱海城的老人,當時城主夫人釋出公告的時候,大家還沒怎麼覺得,但是一晃眼,五年的時間,就這麼匆匆過去了!
:“老爺!人來了!”站在門口,阿猴示意兩人站在門口,自己走到門邊,朝著裡面伸出頭。
:“等甚麼呢!請人家進來吧!”張一青的聲音響起。
:“來來來!進來吧!進來!”阿猴轉過身,朝著少女揮揮手。
:“興伯!我進去了!”少女朝著老人點點頭。
:“嗯吶!你一定可以的!小姐!”老人臉上滿是笑意,但是不斷顫抖的手還是顯示出來老人那激動的內心。
:“請坐!”進入房間,房間裡面很簡單,一張文案,文案之後,一個體態豐腴的中年人坐在那裡,臉上滿是平和。
:“多謝!”少女微微點頭。心裡雖然有些慌張,但是長久以來的養成的習慣還是很快就讓她沉下心神。
:“鄙人!濱海城開發署!張一青!”張一青指了指自己胸口的金屬銘牌。“請問先生您的姓名是?”
:“小女子公孫儀!”少女微微欠身。
:“公孫?!”張一青眼前一亮。“九連山的?!”
:“是!”少女心中微微一凜。但是還是點點頭。
:“公孫正是你甚麼人?!”張一青看著少女有些蒼白的臉,越看越覺得眼熟。
:“是家父!”少女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心裡也是有些不安。難道父親也跟眼前之人借過外賬?!
:“哈!不用緊張!”張一青搖搖頭。“早些年我行商的時候!路過九連山!還從你家進過一批九針錦!你怎麼到這邊了?!你父親呢?!”
:“家父已經病逝!”少女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啊!可惜了!”張一青搖搖頭。當年去收貨的時候,還記得當時那個賣九針錦的年輕人面色就不太好!至於為甚麼張一青會記得,那是因為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做倒手的生意!“吶!我們這邊先生呢!早九晚五!嗯。。。就是巳時到酉時!中午學堂包吃食!初期每個月算三十大工錢!試用期三個月!轉正之後,每個月四十五大工錢!十三薪!年終獎另算!”
:“。。。。”公孫儀腦子裡一片漿糊,張一青說的每個字他都懂,但是組合到一起,完全就沒法理解了,不過這不影響她抓取其中有用的資訊。“試用期三十大工錢!每個大工錢可以換十個小工錢!按照現在的花銷!每個月還能有兩百多的小工錢盈餘!完全可以支撐他和興伯的日常所需了!甚至還能再買點其他的補貼家用!”
盞茶的功夫,等在門口的老人看著緩緩走出來的少女,臉上滿是期待。“怎麼樣?!小姐!成功了嗎?!”
:“嗯!”少女微微點頭,遞給老人一張捲起來的絹紙“這是聘書!”
:“茲聘請公孫儀女士為我濱海城試驗小學識文斷字掃盲組教員一職!請於十二月一日早上辰時到試驗小學教務處報到!”老人看著絹紙上的字,帶著笑容的雙眼之中滿是淚花。“好啊!好啊!”
自己一把老骨頭,死不死的無所謂了!公孫家家道中落,支撐著他的最後希望就是能夠讓公孫家的血脈再次傳遞下去,自己以後下去見到家主,那也是有的交代了!一路上走來,這個要求越來越低,現在老人只想著,能夠讓自家小姐吃飽穿暖!餓不著肚子!那就是最大的念想了!
看著手裡絹紙上的鎏金大字,老人現在就想趕緊回去,給家主牌位拿出來,燒點紙錢過去!告訴他們這個好訊息!
:“九連山沒了!看來訊息是真的了!”兩人離開的房間之中,張一青揉了揉有些酸脹的手臂。“阿猴!”
:“在!”站在門後面的阿猴噌的一下子跳了出來。
:“啊!讓你改改這個習慣的!”張一青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我們現在不做牙行生意了!你躲那後面幹甚!”
:“這不習慣了嘛!”阿猴無奈的聳了聳肩,他也想改,但是每次都是不得勁!不知不覺的,就躲到門後了,彷彿就像不站在那個門縫後面,他渾身就刺撓!
:“去找一下二夫人!牛村虎爺他們還沒到!借幾個暗衛用一用!”
:“好的!”阿猴點點頭,出了門,朝著政務大廳方向跑了過去。
:“喲!是甚麼風!把我們二房主母都能吹過來了!”通天河大旗之下,劉記門面之中,今天因為配合城裡分發糧食沒有開門,門店裡也就劉正風和劉三在。只是現在,兩人面色古怪地看向對面,一個錦袍婦人!
:“監證你這是說甚麼話!沒事還不能來看看我們劉家在這濱海城的店面了啊!再說!我這不是給你送糧食來了嘛!”婦人臉上掛著笑臉。
:“哎喲!可不敢勞累您!”劉正風擺擺手。“您截留這些糧食!一定有您的道理!我們這些泥腿子多跑跑就行了!糧食我們已經籌到了!您這邊糧食可以留著!留著哈!”說話之間,劉正風手裡拿出一張玉牌,拜訪在桌面上,一雙眼睛笑眯眯的看著眼前的婦人。
:“長房!”婦人臉上的笑意緩緩散去,一層寒意爬上臉龐。“劉正風!你確定要撕破臉皮?!”
:“不不不!”劉正風搖搖手。“不是我要撕破臉皮!是有的人啊!她呢!自己不要了!還非要貼著趕上來!讓別人撕的!”
話音落下,房間之中,氣氛頓時變得靜謐無比,站在旁邊的劉三渾身上下一片冰涼。他是真的怕,這倆要是在這動手,自己絕對當場就得躺在那裡!
:“我們走!”婦人冷著臉,帶著身後兩個婢女頭也不回地走了。
:“監士!這樣。。。沒問題嗎?!”房間裡只剩下劉三和劉正風,有些擔心的劉三看了看敞開的大門,再看看劉正風。
:“有甚麼問題?!”劉正風嗤笑一聲。
:“那是二房。。。。”
:“你怕個屁!”劉正風一腳踹在劉三屁股上,“該你管的你管!不該你管的別瞎操心!還二房!活下來的才是二房!活不下來的!她是個錘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