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長,黃副部長,下面軋鋼廠有緊急情況彙報,說是有重大突破!”畢彥君的秘書氣喘吁吁地說道,手裡還拿著一份剛剛從專線電話記錄下來的紙條。
幾乎是同時,黃公略的秘書也湊到他耳邊,低聲快速地複述了李懷德電話裡的核心內容。
“軋鋼廠?重大突破?”正在主持會議的畢彥君眉頭一皺,有些不悅會議被打斷,但聽到“重大突破”四個字,還是示意秘書把紙條遞過來。黃公略也神色一動,他從秘書的語氣中聽出了不同尋常。
當畢彥君和黃公略幾乎同時看到紙條上和聽到秘書口中複述的“十倍產量”、“穩定生產特種鋼”等字眼時,兩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會議室裡原本討論的聲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兩位部領導身上。
“你說甚麼?”畢彥君猛地站了起來,聲音比楊建國在辦公室裡聽到訊息時還要震驚,他一把抓過秘書的胳膊,
“再說一遍!軋鋼廠?哪個軋鋼廠?他們能生產60Si2Mn和40Cr了?產量還是以前的十倍?!”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分管工業這麼多年,太清楚國內特種鋼的生產水平了,尤其是這兩個牌號,一直是依賴進口的瓶頸。
黃公略也霍然起身,臉上的沉穩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激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快步走到畢彥君身邊,盯著那張薄薄的紙條,彷彿要將上面的字跡看穿。“訊息可靠嗎?有沒有具體的資料支撐?是哪個技術團隊搞出來的?”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
兩位秘書被領導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連忙點頭:“是紅星軋鋼廠的楊建國廠長和李懷德副廠長分別彙報的,他們說資料經過複核,並且已經實際出鋼,質量達標。具體的技術負責人好像叫王平,是李平安書記帶領的團隊。”
“李平安?”畢彥君和黃公略對視一眼,這個名字他們有點印象,是前段時間因為軋鋼機改造小有聲名的那個年輕書記。但誰也沒想到,他竟然能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會議暫停!”畢彥君當機立斷,對著會議室裡的其他人揮了揮手,“所有議題延後,我們去一趟軋鋼廠!”
“對!立刻去!”黃公略也迫不及待地說道,“這種事,必須親眼所見才能相信!”
原本嚴肅有序的會議室,瞬間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訊息而變得一片混亂。
與會人員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兩位主要領導如此激動,也知道肯定是發生了天大的好事。
畢彥君和黃公略顧不上整理檔案,在秘書的簇擁下,幾乎是小跑著衝出了會議室,一邊走一邊吩咐司機備車,直接去軋鋼廠,越快越好!
整個工業部的辦公大樓,似乎都因為這兩位部長的倉促行動而瀰漫起一股不同尋常的緊張與興奮氣息。
沒過多久,十幾輛小汽車以一種近乎橫衝直撞的姿態猛然闖進了軋鋼廠。
這些車輛行駛得非常迅猛,彷彿根本沒有把周圍的環境放在眼裡。
而此時,楊建國和李懷德早已在廠門口等候多時了,他們一直站在那裡翹首以盼,眼睛緊緊盯著遠方,期待著這些車輛的到來。
當他們終於看到那一隊小汽車緩緩停下時,立刻滿臉堆笑,殷勤地快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幫著開啟車門,動作十分恭敬,生怕有一點怠慢之處。
“畢部長,黃部長,歡迎您們蒞臨我們軋鋼廠指導工作。”他們的聲音裡充滿了討好的意味,希望給兩位領導留下一個好印象。
然而,畢彥君和黃公略卻並沒有因為他們的熱情而露出絲毫的笑意。
相反,他們一臉嚴肅地看著楊建國和李懷德,眼神中透著一股不耐煩的情緒。
只見他們有些煩躁地擺了擺手,語氣生硬地衝著兩人說道:“行了,別在這裡說那些沒用的廢話了,我們沒那麼多時間浪費。趕緊告訴我們,李平安現在在哪裡?還有,那些特種鋼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
他們的聲音在空曠的廠區裡顯得格外響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楊建國連忙哈腰道:“李書記和技術負責人王平正在鍊鋼車間盯著生產呢,保證一切穩定。特種鋼的樣品也都準備好了,就在旁邊的檢驗室,您二位這邊請!”說著,便引著畢彥君和黃公略一行人,快步朝著鍊鋼車間的方向走去。
李懷德則在一旁補充道:“部長,這特種鋼的質量,那真是沒的說,色澤、流動性、各項初步檢測資料都遠超咱們之前的普通鋼材,絕對是國內領先水平!”
一行人還未走進車間,便已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熱浪,以及隱約傳來的鍊鋼爐低沉的轟鳴。
剛一踏入車間大門,所有人的目光便被那座正在熊熊燃燒的鍊鋼爐所吸引。
爐口不時噴吐出金紅色的火舌,映照著整個車間,也映照著每一個人臉上震驚的表情。
李平安和王平早已迎了上來,李平安臉上帶著沉穩的微笑,王平則略顯拘謹,但眼神中充滿了自信。
“畢部長,黃部長,歡迎指導工作。”李平安伸出手,與兩位部長分別握了握。
畢彥君此刻早已沒了在部裡的威嚴,他直接繞過李平安,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爐前,眯著眼睛仔細觀察著爐內鋼水的翻滾情況,又扭頭看向旁邊的儀表引數,嘴裡不停唸叨著:
“溫度、成分、壓力……都穩定,都穩定!”黃公略則更關注實際成果,他對楊建國說:“樣品呢?快帶我去看看!”
在檢驗室裡,幾塊不同規格的特種鋼坯整齊地擺放在桌面上。
黃公略戴上手套,拿起一塊鋼坯,用手指用力颳了刮表面,又翻看了斷面,然後又拿起另一塊樣品,同樣仔細地端詳著。
他從事工業工作多年,對鋼材的手感和品相有著豐富的經驗,這幾塊鋼坯的質感,讓他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強烈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