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媽不再看他,拉著念念的小手,繞過他,徑直朝著易中海家的大門走去。
她要回去收拾自己的東西,徹底離開這個讓她傷心了一輩子的地方。
念念似乎感受到了氣氛的凝重,乖巧地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攥著一大媽的手,小腦袋時不時地回頭看一眼呆立在原地的易中海,眼神裡充滿了懵懂。
易中海看著一大媽和念念漸漸遠去的背影,那個曾經無數次出現在他生活中的背影,此刻卻顯得如此決絕和陌生。
他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空虛,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他一直以為,一大媽就像這院裡的老槐樹一樣,會永遠在那裡,無論他做甚麼,她都會在。
可現在他才明白,沒有甚麼是永恆不變的,當一個人的心死了,就再也拉不回來了。
中院裡,那些原本在悄悄觀望的鄰居們,看到這一幕,也都默默地低下了頭,各自散去。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氣氛。
只有賈張氏,躲在自家門後,探著腦袋,嘴角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心裡盤算著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一大媽拉著念念回到曾經的“家”,這裡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她沒有絲毫留戀,動作麻利地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其實也沒甚麼好收拾的,幾件舊衣服,一個用了多年的木箱,便是她全部的家當。
她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放進箱子,又將一些零碎的小物件歸攏好。
念念則乖乖地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好奇地看著奶奶忙碌,時不時用軟糯的聲音問一句:
“奶奶,我們要去哪裡呀?”
一大媽停下手中的活,溫柔地摸摸她的頭:“我們回家,以後就去那裡住。”念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臉上滿是對回家的期待。
易中海依舊呆立在門路,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直到一大媽的身影消失在自家門內,他才緩緩挪動腳步,失魂落魄地走回屋裡。
屋裡空蕩蕩的,沒有了往日一大媽忙碌的身影,沒有了飯菜的香氣,只剩下冰冷的傢俱和滿室的寂靜。
他習慣性地想喊“一大媽”,卻發現喉嚨乾澀,一個字也喊不出來。
他走到灶臺邊,看著冰冷的鍋灶,想起往日裡一大媽總是早早地把飯菜做好,端到他面前。
他又走到炕邊,摸了摸冰冷的炕蓆,想起每晚入睡前,一大媽總會把炕燒得暖暖和和。
這些他曾經習以為常,甚至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如今卻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悔恨像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無力地靠在牆上,雙手抱著頭,發出了壓抑的嗚咽聲。
而此時的西跨院,秦淮茹已經把一大媽的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還特意換上了一床新的被褥。她知道,一大媽這一路走來不容易,從今往後,她要讓乾孃過上舒心的日子。
等一大媽把自己隨身攜帶的物品小心翼翼地放置妥當,正打算前往易中海所在的街道辦事處去辦理離婚證的時候,
突然間,她瞧見後院裡那位年邁的聾老太太,顫顫巍巍地用盡全身力氣推開西跨院那扇略顯沉重的大門,然後慢慢地挪動著步子走了進來。
當一大媽看到這位自己曾經悉心照顧了好幾年的老太太時,心中雖有諸多思緒,但還是毫不猶豫地快步走上前去。
她伸出雙手,輕輕地攙扶住老太太那瘦弱的胳膊,嘴巴里還不斷地念叨著一些充滿關懷與體貼的話語。
“老太太啊,您這是怎麼大老遠地跑到這兒來了呀?您要是有甚麼事情的話,完全可以找個人捎個信兒給我,我就會馬上趕過去的呀。”
實際上,根本不用聾老太太開口多說甚麼,一大媽心裡早就如同明鏡似的清楚得很。
她明白,這位老太太肯定是受易中海所託,前來充當說客的角色,試圖勸說自己改變主意,不要和易中海離婚。
儘管一大媽對這一切都心知肚明,可她並不想就這麼輕易地把這層彼此心照不宣的窗戶紙給捅破。
因為她內心深處已經做出了無比堅定的決定,那就是一定要和易中海徹底斷絕夫妻關係,辦理離婚手續。
聾老太太渾濁的眼睛在一大媽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一旁好奇打量她的念念,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
“我這把老骨頭,在家待不住,出來遛遛彎,順便來看看你。”她頓了頓,被一大媽扶著在炕沿上坐下,目光掃過屋裡簡單卻整潔的陳設,最終還是落在一大媽身上,
“翠蓮啊,我聽說……聽說你跟中海鬧彆扭了?”
一大媽心裡明鏡似的,面上卻依舊恭敬:“老太太,都是些家務事,讓您操心了。”她沒有直接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平靜地給老太太倒了杯水。
“家務事?”聾老太太輕輕嘆了口氣,“夫妻哪有不吵架的?舌頭和牙齒還會打架呢。中海那孩子,就是脾氣倔了點,心腸不壞。
你們這麼多年的夫妻了,風風雨雨都過來了,還有甚麼坎過不去?”她試圖用過來人的身份勸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偏袒。
一大媽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眼神卻很堅定:“老太太,這不是吵架那麼簡單。有些事,攢了一輩子,心早就冷了。”
她不想在老太太面前過多抱怨易中海的不是,畢竟老太太是看著易中海長大的,又是院裡的長輩。
“冷了可以再捂熱嘛!”聾老太太有些急了,“你看你,一個女人家,離了男人怎麼過?中海他……他就是一時糊塗,你多擔待擔待。他以後肯定會對你好的。”
“好?”
一大媽低聲重複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老太太,我已經等不起了。我這一輩子,都在為別人活,為這個家活,現在,我想為自己活幾天。”
她看著老太太,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溫順,多了幾分決絕,“謝謝您的好意,但是這婚,我離定了。”
聾老太太沒想到一大媽態度如此堅決,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好。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你呀……你這又是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