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開啟。
氣質強大,神色威嚴的厲司珩,邁著大長腿,信步走出。
容貌清秀,稚氣未退的餘之鶴,安靜的跟在他身後。
這對新父子一前一後走著,都沒說話。
等上了車。
他們倆並排坐好後。
厲司珩這才整理著西裝袖口,慢條斯理的開口,問他:“你知不知道,你叫我爸爸,代表了甚麼?”
“代表,”餘之鶴的小表情也嚴肅起來,“你是我和外公外婆的恩人,我們家欠你一份人情。”
厲司珩抬眸,那雙深邃,自帶震懾的雙眸,靜靜的落在他眼睛上。
“餘之鶴,既然沒人教你,那就讓我來教你。爸爸兩個字,代表了責任。為你提供幫助和照顧,並且給予你正確的指導和教育,這本就是身為父親的責任。
你既開口叫我一聲爸爸,那你便是是厲家的人,更是我厲司珩的兒子。而厲家的任何人,尤其是我的孩子,在外面都受不得半點委屈,你明白嗎?”
餘之鶴愣住。
那雙空洞,毫無波瀾的眼睛裡,逐漸浮現出光芒。
茫然又詫異的望向厲司珩。
他從來沒有爸爸,也不知道有爸爸是甚麼樣的感覺。
那雙稚嫩的眼睛裡,終於浮現出小寶寶該有的好奇和期待。
厲司珩俯下身,凝視著他的雙目,接著道:“我厲司珩,甚麼時候想教訓個人,還需要利用一個五歲多的孩子了?
最重要的一點,你說你身上流著他的血,可以用這個來羞辱他。你錯了。錯的特別離譜。這不是一件可以拿來利用的事,這是你的傷口,不該把傷疤揭開了給別人看。
以及,網路上的那些言論,不必放在心上。你的存在,一點錯都沒有。該感到羞辱的,是餘墨琛自己做錯了事且不負責的行為。你從來都不該是‘羞恥’的存在。”
餘之鶴怔怔的仰視著他,有點恍惚。
從厲司珩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大威迫的氣質。
讓他終於明白,為甚麼厲家的六個哥哥們,明明也都很厲害,卻如此佩服敬畏他。
“那照顧暖暖的事呢?”
“照顧別人,這是家裡保姆和傭人做的事。他們付出勞動,我付給他們薪水,這是僱傭合作關係。但你不是家裡的傭人,你是我的兒子,你不需要照顧伺候任何人。
只有當你發自內心的想要照顧保護某個人,才可以這麼去做。一旦照顧暖暖這種行為成了交易,成了一種交換條件的砝碼後,性質和意義就變了。
我不會阻攔你去照顧她,保護她。但我也不會因為這個,就覺得你有價值和意義,清楚了嗎?”
厲司珩完整又清楚的,把餘之鶴心裡的困惑解開了。
但他說完之後,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思忖片刻後,厲司珩板著一張臉,嚴厲的警告他:“不對。不准你照顧保護暖暖!你好好上你的幼兒園就行了!”
餘之鶴靠坐在那裡,盯著空氣出神。
他還需要一點時間,慢慢消化厲司珩說的內容。
他不用討好任何人,他沒做錯任何事。
而且,厲司珩說,爸爸兩個字,意味著責任。
他有爸爸了,是厲家的人了。
所以,他的爸爸不會讓他再受一丁半點的委屈了。
“那……爸爸,我的價值和意義,在哪?”餘之鶴重新抬眸,緊張不安的問他。
“你,本身就是價值和意義。”
餘之鶴怔怔的看著他,用力咬住嘴唇。
那雙孤寂空洞的眼睛,逐漸浮現出水霧,有淚花在打轉。
他以前從來覺得自己很堅強,甚麼苦都能吃,再艱難的事他都能忍下來。
但他卻因為這句話,忽然就覺得特別特別委屈。
厲司珩淡淡的斜視他一眼,看著他通紅的眼睛,收回視線,看向窗外的風景,出神的感慨一句:“我的兒子和女兒,情願他們調皮,不聽話,坑我,也不願意他們在我面前太過懂事堅強。
之前我做過一個夢,夢見暖暖長大了,她很厲害,已經不需要我的保護了,也羞於和我撒嬌,我心裡反而空落落的。孩子就是孩子,不管多大,在我面前永遠都是孩子,要是不跟我調皮搗蛋,我只會覺得難受。”
餘之鶴悄悄用手背抹了下眼淚,問他:“我現在可以抱抱你,和你撒嬌嗎?”
咚!
一個爆栗子就上去了。
“呵,還想和我撒嬌?之前你在暖暖面前賣乖的賬,我還沒和你算。
還有,忘記告訴你了,我們厲家是出了名的塑膠情。六個兒子都是被我揍大的。等你成為我兒子了,關上門,揍起來也方便。”
厲司珩慢條斯理的整理袖子,心情愉悅。
一想到以後又多了個兒子給他揍,他就覺得這個兒子認的值!
頭上頂著大鼓包的餘之鶴:“……”
感覺進了狼窩。
沒事。
暖暖說過要對他負責的。
回去就把大鼓包給暖暖看。
車停在了私人訂製服裝店門口。
厲司珩開啟車門,準備下車的時候,發現衣袖被一隻小手拽住了。
“爸爸,人人都覺得餘墨琛有人情味,身份雖然矜貴高不可攀,卻心胸似海,與人為善。而你是冷血無情的活閻王,是唯利是圖的黑心商人。”
餘之鶴看著厲司珩,乾淨的眼睛裡,滿是認真:“但我覺得,他們說的錯了,那些,都是表面而已。”
厲司珩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勾唇輕笑:“他們沒說錯,我就是個黑心商人。”
餘之鶴:╮(?_?)╭
新爸爸非要這麼傲嬌,他也沒辦法。
父子倆進了服裝店,經理早已帶著眾多營業員等候多時。
見到他們來了,立刻迎上去,把餘之鶴拉到更衣間,幫他挑選衣服。
厲司珩坐在外面,和特助通話,瞭解新聞招待會準備的情況。
“訊息都散佈出去了嗎?”
“都散佈出去了。餘總那裡也特地派人通知了,請他務必到現場,而且還是觀眾席頭等座。”
“嗯,等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再過去。”
“是,厲總。”
招待會的現場佈置,正在緊鑼密鼓的準備著。
這個訊息,也傳到了正在茶館裡,和兩個老人對峙問話的餘墨琛耳朵裡。
“餘總,厲總臨時開辦了招待會,看上去是有甚麼很重要的事宣佈。特地讓您過去。恐怕,這件事,和我們也有關係。”
助理壓低聲音,湊到餘墨琛那裡,小聲通知他。
“厲司珩又在搞甚麼鬼?你打聽到甚麼沒?他總不能把我剛談下來的商務合作給攪黃了吧?”
“餘總,這訊息封鎖的很緊,我們的人甚麼也沒打探出來。”
“還有多久開始?”
“半個小時後。”
“既然他都請我過去了,我又怎麼可能缺席,免得顯得我怯場了。走,過去看看。”
餘墨琛臉色沉重,陰沉難看的很,帶著他的人匆忙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