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寂靜無聲，只有碎片散發出的暗金光芒與純淨光霧緩緩流轉。那灰袍老者如同石雕，一動不動，身上積灰厚重，彷彿真的早已坐化。
但牧淵不敢有絲毫大意。這虛空墳場，這詭異的黑色岩石，還有眼前這狀態奇特的守墓人，處處透著不尋常。
他與青銅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貿然上前。他先試著以神念，極其輕柔地觸碰那塊懸浮的碎片。
神念剛靠近碎片，異變立生！
原本如同死物的灰袍老者，身上那層微弱的暗灰色光暈驟然亮起！一股冰冷、枯寂、彷彿沉澱了萬古歲月塵埃的意志，如同沉睡的猛獸甦醒，猛地鎖定了牧淵的神念！
緊接著，老者那緊閉的雙眼，眼皮微微顫動，緩緩睜開。
沒有眼珠，只有兩團緩緩旋轉的、如同混沌星雲般的暗灰色漩渦！
“擅動聖物者……死……”
一個沙啞、乾澀、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聲音，直接在牧淵和青銅的識海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與殺意。老者並未起身，甚至身體都未動，但那兩團暗灰色漩渦般的“眼睛”，卻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赫然達到了**金仙中期**的層次！而且這威壓凝練無比，帶著一種與這片虛空墳場同源同質的古老與死寂。
“前輩息怒。”牧淵收回神念，拱手道，“晚輩並非擅動，只是此物與晚輩有舊，乃是晚輩故物碎片，流落至此，特來取回。”
“故物？”老者的“目光”落在牧淵身上，那暗灰色的漩渦微微波動，似乎在審視、分析。片刻後，他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疑惑與……更深的冰冷：“混沌…昊天…氣息…確與聖物同源…但…汝非其主…聖物有靈…其主…已隕…”
他口中的“聖物”，顯然指的是混沌昊天戟，或者說是昊天鏡。他似乎知道昊天鏡已碎，甚至可能見證過。
“前輩明鑑。”牧淵坦然道，“此物原主確已隕落，晚輩得其傳承與部分碎片，肩負光復與清理門戶之責。此碎片於晚輩至關重要，還請前輩通融。”
“傳承者…職責…”老者低語重複，那暗灰色的漩渦中似乎有細微的光芒閃過，“職責…守護…職責…衝突…”
他似乎陷入了某種邏輯的迴圈。他的職責是守護這塊碎片（聖物），而牧淵作為傳承者，要取回碎片，履行自己的職責。兩者產生了根本的衝突。
“汝…證明…汝之資格…”老者沉默片刻，緩緩說道，“接…吾三擊…不死…可取走聖物…若敗…留下…一切…化作墳場…塵埃…”
這是要考校！以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
而且，看這老者的狀態，以及他能與整個虛空墳場氣息相連，他發出的攻擊，恐怕絕非普通金仙中期那麼簡單！
但牧淵沒有退縮。這是他找回碎片必須跨越的障礙。
“請前輩賜教！”牧淵眼中戰意升騰，星核法身光芒流轉，混沌天衍戰戟瞬間凝聚在手。青銅也默默上前一步，站在牧淵側後方，斷戈斜指。
“第一擊……歲月之塵……”
老者乾枯的手指，對著牧淵，輕輕一點。
無聲無息間，一片灰濛濛的、彷彿由無數時光塵埃凝聚而成的霧氣，憑空出現在牧淵周圍，瞬間將他包裹！這霧氣帶著一股無法抗拒的“衰老”與“遺忘”之力，瘋狂侵蝕著牧淵的星核法身和神魂！
牧淵感覺自己的法身在迅速失去光澤，力量在流逝，甚至記憶都開始變得模糊！這攻擊直指生命與存在的根本！
“混沌無極，萬古長存！昊天鏡光，照破虛妄！”
牧淵低喝，全力運轉《混沌起源經》，混沌之力護住法身根本，胸口星辰漩渦印記爆發出璀璨星輝，抵禦“衰老”。同時，混沌天衍戰戟爆發出熾烈的昊天鏡光，如同黑暗中的燈塔，驅散“遺忘”迷霧，穩固自身靈臺！
灰霧劇烈翻湧，與混沌、星輝、鏡光激烈對抗。牧淵的法身表面出現了細微的皺紋，氣息也虛弱了一絲，但他終究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擊，沒有被歲月塵埃徹底侵蝕！
“第二擊……虛空葬送……”
老者再次點出一指。
這一次，牧淵周圍的空間猛然塌陷、扭曲，形成一個巨大的、漆黑的虛空漩渦，恐怖的撕扯力和湮滅之力從四面八方傳來，要將他連人帶戟徹底吞沒、葬送！
這是空間法則的極致運用，引動了虛空墳場本身的力量！
“定！”
牧淵右眼昊天鏡光爆射，強行“定”住自身周圍三丈空間！同時，混沌天衍戰戟上浮現出玄奧的混沌符文，演化地水火風，硬撼那虛空湮滅之力！
轟隆隆！
無聲的碰撞在虛空中爆發，空間如同破布般被撕扯出無數裂縫！牧淵定住的空間如同怒海中的孤舟，劇烈震盪，彷彿隨時會破碎。他嘴角溢位一縷淡金色的“血液”（法身能量精華），顯然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但他再次咬牙堅持住了！混沌天衍戰戟的混沌符文與虛空之力相互湮滅，最終，那虛空漩渦緩緩消散。
“第三擊……寂滅之瞳……”
老者那兩團暗灰色的漩渦“眼睛”，驟然光芒大盛，化作兩道凝練到極致的暗灰色光束，破空而來！這光束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讓萬物終結、讓一切歸墟的“寂滅”道韻！所過之處，連虛空墳場那混亂的能量都自行退避、湮滅！
這是蘊含了老者自身“道”與“存在”的終極一擊！威力遠超前面兩擊！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牧淵！他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這一擊下瑟瑟發抖，彷彿看到了自身徹底湮滅、化為虛無的結局！
躲不開！硬抗幾乎必死！
“混沌天衍——護主！”
就在這生死關頭，混沌天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靈性光輝，主動從牧淵體內飛出，化作一面巨大的、介於虛實之間的灰金色盾牌，擋在了牧淵身前！盾牌之上，混沌氣流與昊天鏡光交織，演化出一幅開天闢地、萬物生滅的奇異景象！
同時，青銅也怒吼一聲，不顧自身傷勢，將全部力量灌注於斷戈之中，狠狠擲向其中一道暗灰光束，試圖為牧淵分擔一絲壓力！
轟——！！！
無法形容的恐怖爆炸在石室內爆發！整個黑色岩石都在劇烈震顫！
暗灰色光束狠狠撞在混沌天衍所化的盾牌上！盾牌上的景象瘋狂閃爍、破碎，盾牌本身也出現了無數裂痕，光芒迅速黯淡！另一道光束則被青銅的斷戈稍稍阻擋、偏轉，擦著牧淵的肩膀飛過，擊中後方的石壁，無聲無息地消融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
噗！
混沌天衍所化的光球倒飛回牧淵體內，光華黯淡到了極點，靈性受創，陷入了沉寂。青銅則被反震之力狠狠砸進牆壁，身上剛剛修復的裂縫再次擴大，幽藍火焰幾近熄滅。
牧淵本人也如遭重擊，星核法身胸口那星辰漩渦印記都出現了裂痕，全身佈滿蛛網般的細密裂紋，淡金色的能量血液不斷滲出，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幾乎站立不穩。
但他，終究是接下了這第三擊！沒有被寂滅之瞳徹底抹殺！
石室內，塵埃緩緩落下。
那灰袍老者眼中的暗灰色漩渦光芒逐漸斂去，恢復了最初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他看著搖搖欲墜、卻依然挺立的牧淵，以及那雖然受創卻依舊忠誠擋在前方的混沌天衍和青銅，沉默了許久。
“……職責…已盡…傳承者…確有資格…”
他沙啞的聲音響起，不再冰冷，反而帶著一絲釋然與……解脫。
“……吾乃…昊天鏡…最後一代守鏡人…殘魂…於此…守護聖物碎片…等待…真正傳承者…已…不知…多少歲月…”
“汝…透過考驗…聖物…當歸於汝…”
他緩緩抬起乾枯的手臂，對著上方那塊懸浮的巨大碎片，輕輕一揮。
碎片周圍的純淨光霧如同乳燕歸巢般，湧入碎片之中。隨即，碎片緩緩飄落，飛向牧淵。
“多謝前輩！”牧淵強撐著傷勢，雙手接過這塊至關重要的主體碎片。入手瞬間，一股浩瀚而熟悉的同源力量湧入體內，滋潤著他瀕臨崩潰的法身，與混沌天衍產生共鳴。
“……吾之使命…已完成…殘魂…將散…歸於此地…”老者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透明，聲音也縹緲起來，“傳承者…望汝…善用聖物…清理門戶…光復…昊天…威名……”
話音漸漸低不可聞，老者的身影如同風中殘燭，最終徹底消散，化作了石室內最後一點暗灰色的光塵，融入了周圍的牆壁之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一位忠誠的守墓之魂，在完成了漫長歲月的守護使命後，終於得以安息。
牧淵對著老者消散的地方，深深一拜。然後，他不再猶豫，立刻將這塊巨大的主體碎片，靠近自己胸口。
早已與他融為一體、只是暫時沉寂的混沌天衍，感應到這塊核心碎片的靠近，立刻從沉寂中甦醒，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渴望與喜悅，主動將碎片包裹、吞噬、融合！
更加浩瀚磅礴的混沌與昊天鏡本源之力，如同決堤洪水，湧入牧淵的星核法身！他身上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氣息開始瘋狂攀升！
天仙后期巔峰……瓶頸鬆動……轟！
一股全新的、更加浩瀚的力量感，充斥全身！**天仙巔峰**！
而且，這還不是終點！混沌天衍在融合了這塊最大的主體碎片後，終於補全了最關鍵的部分，其本體形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一杆長約一丈、通體暗金與混沌灰交織、戟刃一面鋒銳無雙一面平滑如鏡、戟身盤繞栩栩如生神龍、龍睛與鏡面戟刃交相輝映的完整戰戟虛影，在牧淵身前緩緩凝聚、凝實！
雖然依舊是能量虛影，但其散發出的威壓與靈性，已經遠超之前，甚至隱隱觸及了更高層次的邊緣！一股微弱的、屬於先天靈寶的“道韻”，開始從戟身上散發出來！
混沌昊天戟，終於重現了部分往昔的威儀！
就在牧淵沉浸在力量提升和混沌昊天戟重現的喜悅中時，石室之外，那黑色岩石的洞口處，突然傳來了激烈的打鬥聲和能量爆炸的波動！
“……就在裡面！剛才的能量波動異常強烈！”
“是那個小子！他果然在這裡！”
“快！別讓他跑了！”
追兵，到了！而且聽聲音，來的人不少，實力不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