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無邊的黑暗。
牧淵的意識在虛空中沉沉浮浮,如同狂風暴雨中隨時會熄滅的燭火。他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只有無邊無際的痛苦和虛弱,以及一種緩慢下沉、彷彿要墜入永恆冰窟的寒意。
不知飄蕩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百年。
忽然,一股微弱但極其堅韌的牽引力,如同黑暗中伸出的蛛絲,輕輕拉住了他即將徹底沉淪的神魂。
這股力量,冰冷,清澈,帶著一種熟悉而又陌生的執念——守護。
是那枚因果玉牌!
牧淵猛然想起,當初在九幽往生殿,他將巡天鏡的因果印記,嫁接到了那塊記錄著一位無名女修執念的玉牌之上。沒想到,在他瀕死之際,神魂與肉身幾乎分離,那枚玉牌中蘊含的、與他產生過因果聯絡的執念,竟然主動產生了感應,化作一絲牽引!
這縷牽引力極其微弱,卻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牢牢繫住了他即將潰散的神魂意識,併為他指引著一個方向——一個充滿了冰雪與孤寂氣息的、極其遙遠的世界。
求生的本能,讓牧淵殘存的神念緊緊抓住了這縷牽引。他感覺自己的“存在”,開始順著這無形的因果之線,朝著那個冰雪世界緩慢“飄”去。
這個過程緩慢而痛苦,如同靈魂在冰冷的刀刃上拖行。但他沒有放棄。
終於,不知穿越了多少混亂的空間夾層和能量亂流,他的感知“觸碰”到了一個世界壁壘。
那是一個被無盡冰雪覆蓋的星辰。寒風呼嘯,冰原萬里,天空永遠是灰濛濛的,唯有偶爾劃過的極光帶來一抹悽豔的色彩。
玉牌的執念源頭,就在這片冰雪世界的最深處,一座被永恆冰封的孤峰之巔。
牧淵的神魂意識,如同最細微的塵埃,順著因果牽引,穿透世界壁壘,降臨到了那座孤峰。
孤峰頂端,並非平地,而是一處被晶瑩剔透的萬載玄冰完全覆蓋的古老平臺。平臺中央,矗立著一座完全由寒冰雕琢而成的、栩栩如生的女子雕像。
雕像容顏清冷絕美,身披冰晶戰甲,手中握著一柄斷裂的冰晶長劍,保持著戰鬥的姿態,眼神卻凝視著遠方,充滿了無盡的遺憾與…守護的執著。雕像下方,玄冰之中,隱約封印著一枚散發著微弱光芒的菱形冰晶,那便是玉牌執念的核心,也是這女子最後殘留的遺魂。
牧淵的神魂意識,幾乎透明,虛弱得連一陣寒風都能吹散。他飄向那座冰雕,感應著那同源的執念氣息。
就在他的神魂意識靠近冰雕,即將觸碰到那菱形冰晶的瞬間,冰雕那雙彷彿凝固了萬古的眸子,似乎極其微弱地…眨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精純無比、卻又帶著刺骨寒意的冰魄魂力,從冰雕和下方的菱形冰晶中湧出,如同找到歸宿般,主動包裹住了牧淵那即將潰散的殘魂!
這並非攻擊,而是一種…傳承與融合!這女子遺留的最後一絲冰魄魂力與執念,感受到了牧淵神魂中那股與她同源的“守護”因果,以及牧淵那不屈的求生意志,竟主動選擇了與他的殘魂相融,助他穩固神魂!
冰冷,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暖。
牧淵感覺自己的神魂意識,在這股冰魄魂力的滋養和融合下,不再繼續消散,反而開始緩慢地、極其艱難地凝聚、修復。雖然依舊虛弱不堪,但至少,暫時保住了存在。
他的意識,也與這女子的部分殘留記憶和執念產生了交融。
他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畫面:一個名為“冰魄仙子”的女子,為了守護這方冰雪世界免受一場滅世寒潮的侵襲,以自身全部修為和生命為代價,催動秘法,化身冰雕,將寒潮核心封印於此,自身也油盡燈枯,只餘一縷執念遺魂,依託於這萬載玄冰和一枚偶然落入此界的“因果玉牌”殘片,留存至今……
她的執念很簡單,卻也無比沉重:守護這個世界,以及…對未能徹底解決寒潮隱患的一絲遺憾。
牧淵心中肅然起敬。這是一位真正的守護者。
同時,他也明悟了。正是因為他身上有著與這“守護”執念相連的因果,又身處絕境,神魂純淨(瀕死狀態下),才引動了這遺魂之力的主動相救。
“多謝前輩…援手之恩…”牧淵以極其微弱的神念波動,傳遞出感謝。
那菱形冰晶微微閃爍,一道清冷而疲憊的女聲意念,直接在他神魂中響起:“同是守護執念…因果牽引…罷了…你之殘魂,可暫寄於此冰魄玄晶之中…藉助此地玄冰寒氣…慢慢恢復…但能否重塑肉身…重聚修為…便看你的造化了…”
說完,那意念便沉寂下去,似乎剛才的交流消耗了它本就微弱的力量。
牧淵不再多言,將全部心神都沉入與冰魄玄晶的融合,藉助這萬載玄冰之地的精純寒氣和冰魄魂力,開始極其緩慢地溫養、修復自己的神魂。
這是一個無比漫長的過程。
他的神魂如同被冰封的種子,在極寒中蟄伏,緩慢汲取著力量。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只有永恆的寒風和冰雪。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十年,或許百年。牧淵的神魂在冰魄玄晶和玄冰寒氣的滋養下,終於恢復了一些,不再是一吹即散的殘魂,而是凝聚成了一團淡藍色的、彷彿冰焰般的神魂核心。
他開始嘗試著,以神魂溝通周圍天地間稀薄的靈氣,以及那無處不在的冰寒之力。
《混沌起源經》的奧義,在此刻顯露出其包容萬物的特性。儘管此地靈氣屬性與混沌大相徑庭,但他以神魂為核心,以冰魄玄晶為媒介,竟能緩慢地將冰寒之力,轉化為一種中性的、可供他神魂吸收的微弱能量。
他無法修煉提升,只能維持神魂不滅,並極其緩慢地增強一絲。
同時,他也開始嘗試著,以神魂之力,去感知、溝通自己那幾乎徹底毀滅、不知散落何處的肉身碎片,以及…爆炸後飛向四面八方的混沌昊天戟碎片和純淨本源碎片。
這是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他沒有放棄。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的神魂在孤寂的冰封之巔,與風雪為伴,與遺魂為鄰,進行著孤獨而堅韌的恢復。
某一日,當他將神魂感知盡力向外延伸,試圖再次感應自身肉身碎片時,忽然,他“聽”到了。
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共鳴與呼喚!
那呼喚,來自極遠極遠的虛空深處,方向…似乎指向洪荒大世界的方位!
呼喚之中,帶著混沌的古老,昊天的威嚴,以及…一種新生的喜悅與渴求!
是混沌昊天戟!不,更準確地說,是混沌昊天戟的碎片,在某種機緣下,似乎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甚至可能誕生了新的“靈”?!
而且,這股呼喚,與他神魂核心深處那一點融合了昊天鏡本源的氣息,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牧淵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心,猛地跳動了一下(儘管他現在沒有心)。
“我的戟…它還‘活’著…而且在呼喚我…”
希望,如同冰原上悄然萌發的一絲綠意,在他心中生根。
他知道,自己不能永遠困在這冰封遺魂之中。他必須出去,必須找到呼喚的源頭,找回自己的力量,重塑肉身!
但以他現在這區區一團冰魄神魂的狀態,連離開這座孤峰都做不到,更別說穿越無盡虛空。
他需要力量,需要載體,需要…一個契機!
他將目光,投向了身下這座萬載玄冰構成的孤峰,以及冰魄仙子遺像中,那柄斷裂的冰晶長劍。
或許…可以嘗試,以這玄冰為基,以冰魄魂力為引,先凝聚一具臨時的“冰魄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