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道鏡影碎片所化的暗淡流光,速度極快,如同喪家之犬,在破碎的星域中亡命飛遁。它們似乎對這片區域頗為熟悉,專挑空間結構複雜、佈滿亂流和殘骸的險地穿梭,試圖擺脫身後的追兵。
牧淵緊追不捨,胸中殺意沸騰。他清楚,絕不能讓這三塊碎片逃回去報信,否則巡天鏡本體必將提前警覺,甚至會派來更強的力量圍剿他!
他一邊追,一邊運轉功法壓制傷勢,同時不斷拉近距離。混沌匿蹤鏡的光芒微微閃爍,幫助他規避一些明顯的空間陷阱,將速度保持在巔峰。
一追一逃,不知不覺已深入這片混亂星域的核心地帶。周圍漂浮的星辰殘骸越來越多,大小不一,有些甚至比小型星辰還要巨大。空間也更加脆弱,時而能看到橫亙虛空的巨大空間裂縫,如同無法癒合的傷疤。
突然,前方那三道逃竄的流光猛地一個轉折,徑直衝入了一片由無數巨大隕石和破碎大陸構成的、如同迷宮般的“石林”區域。
牧淵毫不猶豫地跟了進去。
石林內部,環境更加惡劣。巨大的石塊相互碰撞、緩緩移動,時不時有碎石被未知的力量崩飛,如同炮彈般激射。更麻煩的是,這裡的空間褶皺和能量亂流更加密集和隱蔽。
那三道流光在其中左拐右繞,軌跡越發詭異。
牧淵心中警惕,但追擊的決心不變。他將神識催動到極致,緊緊鎖定目標。
就在他緊跟著穿過兩塊如同山嶽般巨大的隕石夾縫時,異變陡生!
前方那三道逃竄的流光,突然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然後猛地調轉方向,呈三角之勢,對準了追來的牧淵!與此同時,它們身上原本暗淡的光芒驟然變得刺目,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混亂、充滿了自毀氣息的能量波動,轟然爆發!
“陷阱?!”牧淵心中一凜,瞬間明白過來!這三塊碎片並非單純逃竄,而是有意將他引入這片地形複雜的石林,然後……發動自殺式攻擊,與他同歸於盡,或者至少重創他!
嗡——!
三道鏡影碎片同時劇烈震顫,鏡面上的裂痕迸發出刺眼的血光!它們不再逃遁,而是如同三顆燃燒的流星,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朝著牧淵瘋狂撞來!飛行軌跡完全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更可怕的是,它們自爆前散發出的能量波動,竟然隱隱與這片石林的某些特殊結構產生了共鳴!周圍那些巨大的隕石和破碎大陸,開始劇烈震動,無數碎石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如同暴雨般朝著牧淵所在的位置轟擊而來!甚至有幾條隱蔽的空間裂縫也被引動,開始不穩定地擴張、扭曲!
這是精心佈置的絕殺之局!利用地形,配合自爆,要將他徹底埋葬在此!
生死一線!
牧淵瞳孔收縮到了極點。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反而徹底冷靜下來。越是絕境,越要搏出一線生機!
他不再試圖防禦或閃避那三道自殺式撞擊和漫天的碎石轟擊,而是將全部的心神、全部的力量,都凝聚在了手中的混沌龍戟之上!腦海中,《混沌起源經》的奧義與昊天鏡的結構資訊,還有在葬鏡淵領悟的鏡光折射、時空裂痕的感知……所有的一切,在此刻融會貫通!
“混沌為基,鏡光為引,時空為橋……給我——開!”
他發出一聲震徹星空的怒吼,將混沌龍戟對著身前虛空,狠狠一刺!
這一刺,並非刺向任何敵人,而是刺向了……空間本身!
戟尖之上,混沌之力、昊天鏡本源、以及他自身對時空的微弱領悟,三者合一,凝聚成一點極致的、彷彿能洞穿萬界的鋒芒!
嗤啦——!
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布帛被撕裂的聲音響起。
就在那三道燃燒的鏡影碎片即將撞上牧淵,漫天碎石即將把他淹沒的瞬間,他身前被戟尖刺中的那一點虛空,驟然塌陷、旋轉,形成了一個只有一人多高、極不穩定、邊緣閃爍著混沌色與暗金色光芒的……微型空間蟲洞!
這不是真正的時空穿梭,而是他在絕境壓力下,結合自身所有底蘊,強行“撕開”的一條極短距離的“空間折射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赫然出現在那三道自殺撞擊的鏡影碎片的……正後方,約百丈之外!
牧淵的身影,在攻擊臨體的前一刻,如同鏡面折射的光線,驟然從原地消失,下一刻,便從那個微型蟲洞中踉蹌跌出!
幾乎就在他脫離原地的同時——
轟轟轟——!!!
三道鏡影碎片狠狠撞擊在一起,引發了驚天動地的連環大爆炸!恐怖的鏡光能量混合著自毀的黑暗氣息,如同三顆小太陽同時炸開,將那片區域的一切,包括緊隨而來的漫天碎石和幾道擴張的空間裂縫,都瞬間吞噬、湮滅!
毀滅的能量風暴席捲開來,將附近好幾塊如同山嶽般的巨大隕石都炸成了齏粉,形成了一個直徑超過千里的恐怖能量真空地帶!
噗!
牧淵雖然成功脫離爆炸中心,但距離依舊太近,被那擴散開來的恐怖衝擊波狠狠掃中,如同被億萬巨錘砸中胸口,狂噴鮮血,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拋飛,狠狠撞進了後方一塊巨大隕石的巖壁之中,砸出了一個深深的人形凹坑!
他感覺全身骨骼彷彿都要碎裂,五臟六腑移位,神魂震盪,眼前陣陣發黑,傷勢重到了極點!
但他還活著!
而那三塊作為誘餌和殺招的鏡影碎片,已經在自爆中徹底灰飛煙滅,連一點殘渣都沒剩下。
噗通!
牧淵從巖壁上滑落,癱坐在冰冷的隕石表面,大口大口地咳著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他連忙取出身上最好的療傷丹藥,一股腦吞服下去,同時全力運轉《混沌起源經》和混沌核心,調動九幽魂玉的力量,開始艱難地修復重傷的軀體和神魂。
剛才那一下強行開闢微型空間蟲洞,消耗了他幾乎全部的力量和心神,加上爆炸衝擊,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好險…好狠的算計…”牧淵心有餘悸。巡天鏡的手段,果然層出不窮,陰險毒辣。連幾塊碎片都懂得設局同歸於盡。
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剛才的爆炸動靜太大,很可能引來其他未知的危險,或者…巡天鏡的其他眼線。
他強撐著想要站起,卻感覺身體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傷勢修復的速度遠不及預期。
就在這時,他懷中那幾塊昊天鏡碎片,再次傳來了微弱的悸動。這一次,並非指向遠方,而是…指向他身下這塊巨大的隕石深處!
“嗯?”牧淵一愣,凝神感應。
沒錯!碎片傳來的感應很清晰,就在這塊隕石的內部,似乎存在著某種與昊天鏡同源的東西!而且,距離非常近!
難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牧淵精神一振,也顧不得傷勢沉重,立刻開始探查這塊隕石。隕石質地極其堅硬,遠超尋常星辰碎片,似乎是某種特殊的星辰精金混合了其他未知材料。
他嘗試著將一絲混沌之力注入巖壁,順著昊天鏡碎片的感應方向滲透。
片刻之後,他眼中露出驚喜之色!
就在這塊巨大隕石的核心位置,有一個天然形成的、被厚厚岩層包裹的中空區域!而那個區域裡,散發出的,正是精純而濃郁的昊天鏡本源氣息!而且,那氣息的“量”和“質”,似乎都遠超他之前得到的所有碎片!
“難道…是一塊相當大的核心碎片?甚至…是某個關鍵部件?”牧淵心中狂跳。
他立刻開始著手,準備破開岩層,進入隕石核心。以他現在的狀態,想要強行打穿如此堅硬的岩層頗為費力,但好在他有混沌之力,可以緩慢侵蝕、分解。
他盤膝坐在感應最強烈的巖壁前,雙手按在冰冷的岩石上,開始運轉功法,將混沌之力如同水流般,一絲絲滲透進去,尋找著岩石結構的薄弱點,準備開闢一條通道。
然而,就在他全神貫注,即將找到合適的切入點時——
一股冰冷、浩瀚、充滿了無上威嚴與恐怖惡意的意志,如同沉睡的洪荒兇獸突然甦醒,猛地從隕石核心那個中空區域中,爆發了出來!
這意志之強,遠超他之前遇到過的任何對手,甚至超過了冥淵鬼帝給他的壓力!充滿了古老、瘋狂、以及對一切生靈的憎恨與吞噬慾望!
一個沙啞、重疊、彷彿來自九幽最底層的咆哮,直接在牧淵的識海中炸響:
“是誰…驚擾了…本座的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