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淵跟隨陸判官,穿過冥淵宮重重殿宇,來到後殿一處偏僻的庭院。庭院中央,並非花園池塘,而是一個直徑約十丈、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洞口邊緣銘刻著密密麻麻、流轉不息的古老封印符文,散發著強大的禁錮與隔絕氣息。
這便是葬鏡淵的入口。
此刻,洞口上方的空間微微扭曲,原本穩定流轉的符文光芒也變得有些明滅不定,彷彿洞內湧出的力量正在經歷週期性的波動減弱。這便是冥淵鬼帝所說的“時空潮汐減弱期”。
洞口旁,除了引路的陸判官,還有兩名氣息沉凝、身穿冥將甲冑的老者。他們看到牧淵,微微點頭示意,並未多言,顯然是鎮守此地的強者。
“特使,進入葬鏡淵後,一切便靠你自己了。”陸判官神情嚴肅地叮囑道,“淵內情況複雜,玉簡中資訊僅供參考。務必在十五日內返回,否則下一次時空潮汐減弱,將是三十年後。若逾期未歸,入口封印將徹底封閉,外界亦難以救援。”
“明白。”牧淵點頭,將狀態調整至最佳。他深吸一口氣,最後檢查了一下自身裝備:混沌龍戟、幽冥令、淨化後的昊天鏡殘片、以及一些療傷和補充的丹藥。
沒有過多猶豫,他縱身一躍,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投向下方的漆黑洞口!
穿過洞口封印的瞬間,牧淵感覺像是穿過了一層冰冷粘稠的水膜。緊接著,一股混亂、駁雜、充滿殺伐與衰敗的氣息撲面而來!同時,身體感覺一輕,彷彿進入了一個重力異常的區域。
眼前並非絕對的黑暗,而是一片光怪陸離、扭曲破碎的景象。
他彷彿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空廢墟之中。上下左右,漂浮著無數巨大無比的、如同鏡子般的空間碎片!這些“鏡面”有的完整,映照著扭曲的星空或戰場景象;有的則佈滿裂痕,從中透出危險的空間亂流;更有一些鏡面互相碰撞、融合,發出無聲的轟鳴。
虛空中,還飄蕩著大量奇形怪狀的殘骸:破碎的星辰,斷裂的兵器,巨大的不知名生物骨骼,甚至有一些宮殿或堡壘的廢墟。所有東西都蒙上了一層灰敗的死氣,許多上面還殘留著暗紅色的、彷彿永遠不會乾涸的血跡,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煞氣。
遠處,偶爾有刺目的光芒閃過,伴隨著無聲的能量爆發,那是殘留的戰場殺念或混亂時空能量在碰撞。
這裡便是葬鏡淵!果然如同其名,埋葬著無數“鏡面”和遠古戰場的遺骸。
牧淵穩住身形,懸浮在一塊相對穩定的巨大殘破星辰碎片上。他立刻感覺到,此地的空間法則極其脆弱且混亂,神識探查受到嚴重干擾,只能覆蓋周身數百丈範圍。而且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特殊的能量場,不斷侵蝕著他的護體仙元,若非有混沌之力護體,消耗將極其巨大。
他取出冥淵鬼帝給的黑色玉簡,再次確認資訊,並試圖感應“九幽魂玉”的方位。按照玉簡所述,魂玉對幽冥之力有特殊感應,他嘗試催動幽冥令,果然,在東南方向的極遠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共鳴感。
“在那個方向…”牧淵辨認了一下,那裡正是玉簡中標記的危險區域之一——“破碎鏡林”。據說那裡由無數細小的、鋒利的空間鏡面碎片構成,如同迷宮,且隱藏著殘留的戰場殺念和時空陷阱。
目標明確,牧淵不再耽擱,小心地避開那些明顯不穩定的空間裂縫和能量亂流,朝著感應到的方向飛去。他不敢飛太快,在這裡,速度過快很容易撞上隱形的空間碎片或觸發未知的禁制。
飛行了約莫半個時辰,沿途看到了不少令人震撼的景象。他曾見到一面巨大的、完好的鏡面中,反覆上演著兩位遠古巨人搏殺的片段,殺氣沖霄,即便隔著鏡面都讓牧淵心驚肉跳;也曾看到一片由無數斷裂神兵組成的“兵器冢”,其中一些殘兵至今還散發著恐怖的氣息,顯然品級極高。
他還遇到了幾次危險。一次是差點撞入一片看似平靜、實則佈滿空間褶皺的區域,幸好混沌核心對空間波動敏感,及時預警。另一次則是被幾道遊蕩的、由純粹殺念凝聚成的血影襲擊,這些血影沒有實體,專攻神魂,極為難纏,牧淵費了些手腳,動用融合了鏡光的混沌龍戟界,才將它們磨滅淨化。
隨著不斷深入,周圍漂浮的鏡面碎片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逐漸形成了玉簡中描述的“破碎鏡林”。
這些鏡面碎片大小不一,小如巴掌,大如房屋,邊緣鋒利無比,閃爍著寒光,並且毫無規律地緩緩移動、旋轉,將前路切割得支離破碎。更麻煩的是,許多鏡面碎片本身就不穩定,內部映照的景象光怪陸離,有些甚至會產生吸力或釋放出扭曲的光線攻擊。
牧淵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身形在無數鏡面碎片的間隙中靈活穿梭,同時還要小心那些隱藏的時空陷阱。他感覺手中的幽冥令對魂玉的感應越來越清晰,就在這片鏡林深處!
就在他全神貫注前行時,前方一塊巨大的、佈滿蛛網般裂痕的暗紅色鏡面,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嗡!
鏡面中心,裂痕猛然擴大,形成一個旋轉的黑暗漩渦!一股極其暴戾、瘋狂、充滿毀滅慾望的恐怖意志,如同火山噴發般從漩渦中洶湧而出,瞬間鎖定牧淵!
緊接著,一隻完全由暗紅色能量構成、佈滿了扭曲痛苦面孔的巨大手臂,猛地從漩渦中探出,五指如鉤,帶著撕裂虛空、湮滅靈魂的力量,朝著牧淵狠狠抓來!
這氣息,遠超天仙,甚至比牧淵之前遇到的鬼帝還要強上一籌!而且充滿了純粹的惡意與混亂,絕非尋常鬼物或殘留殺念!
“甚麼東西?!”牧淵駭然變色,混沌龍戟瞬間在手,混沌龍戟界全力張開!
那暗紅巨手狠狠抓在混沌領域之上!
轟!!!
前所未有的恐怖撞擊爆發!牧淵的混沌龍戟界劇烈震盪,灰濛濛的光幕上竟然被那巨手抓出了五道深深的凹痕,險些破裂!恐怖的衝擊力讓牧淵氣血翻騰,倒飛出去,撞碎了後方好幾塊鏡面碎片!
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威力太強了!
那暗紅巨手似乎也被混沌領域的反震之力所阻,略微一頓,但隨即,那暗紅鏡面漩渦中,傳來了更加憤怒和貪婪的咆哮!
“混沌…昊天…美味…吞噬!!!”
一個混亂、重疊、彷彿由無數聲音拼湊而成的嘶吼響起。緊接著,那暗紅鏡面漩渦猛地膨脹,一道更加龐大、更加凝實的暗紅身影,掙扎著要從鏡面中爬出!那身影隱約有人形,卻長著三頭六臂,每個頭顱都面目猙獰,散發著不同的負面情緒,六隻手臂上纏繞著鎖鏈、握著殘破的兵器,氣息邪惡滔天!
這絕非葬鏡淵原有的殘留物!它給牧淵的感覺,更像是…某種被封印或放逐在此的、來自域外的恐怖存在!冥淵鬼帝所說的“它們”的眼線?!
眼看那恐怖的暗紅身影就要完全掙脫鏡面束縛,牧淵心知絕不能讓它出來!在這地形複雜的鏡林中,與這種級別的怪物戰鬥,自己勝算渺茫!
“必須打斷它!”
牧淵眼中厲色一閃,將剛剛在藏經閣中看到的一門關於神魂衝擊的秘術,結合自身混沌之力與昊天鏡的“映照”、“洞察”特性,瞬間施展開來!
他眉心混沌核心光芒大放,一道凝練無比、內蘊混沌與鏡光的神魂之刺,如同無形的閃電,無視空間距離,瞬間刺入那暗紅身影中央那顆似乎代表著“理智”或“核心”的頭顱!
“啊——!”
那暗紅身影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咆哮,掙扎的動作猛然一滯,六隻手臂抱住了頭顱,身上的暗紅能量劇烈波動,變得不穩定起來。
趁此機會,牧淵毫不猶豫,轉身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朝著感應中九幽魂玉的方向,頭也不回地衝入鏡林更深處!他必須儘快找到魂玉,然後想辦法離開這個鬼地方!這個葬鏡淵,比他想象的還要危險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