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淵剛撤去靜室禁制，便清晰地感應到驛館外多出了數道強大的氣息，每一道都如淵似海，帶著濃郁的幽冥威壓，赫然都是金仙層次！其中一道，正是之前見過的陸判官，而另外三道，氣息或陰森、或霸道、或縹緲，似乎代表了幽都內不同的強大勢力。
他們並未掩飾自己的到來，顯然是故意讓牧淵知曉。
“來得真快。”牧淵心中冷笑，看來幽溟殿下回去沒少“彙報”，而那枚古老鏡片殘骸的異動，恐怕也引起了這些老鬼的注意。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平靜地推門而出，來到驛館前廳。
只見前廳之中，陸判官陪在末位，主位上坐著三位氣勢非凡的存在。
左邊一人，身穿猙獰的黑色鬼王鎧，面目粗獷，頭生獨角，周身散發著鐵血與殺戮的氣息，正是幽都鎮守大將——**惡來鬼王**，金仙中期修為，執掌幽都兵權。
右邊一人，則是位身穿白色儒衫、面白無鬚、手持一卷竹簡的中年文士，氣質陰柔，眼神深邃，乃是幽都**文判官——崔珏**，同樣金仙中期，主管幽都律法與文事，地位與陸判官相當，但實力更強。
而居中那位，最為引人注目。他身形有些虛幻，彷彿隨時會消散，穿著一件寬大的、繡著無數掙扎鬼影的灰色長袍，面容籠罩在一層流動的灰霧之後，唯有一雙彷彿能看透過去未來的眼眸清晰可見。他的氣息飄忽不定，但帶給牧淵的壓力卻是最大的！此人便是幽都往生殿殿主，執掌部分輪迴權柄的**無常尊者**，修為深不可測，至少是金仙后期！
三位幽都真正的實權高層，聯袂而至。
“特使出來了。”陸判官開口道，語氣比之前更加客氣，甚至帶著一絲恭敬。顯然，牧淵在鬼市展現的實力和那神秘殘片，讓他的態度發生了微妙變化。
“牧特使，請坐。”居中的無常尊者開口，聲音飄忽，如同從四面八方傳來，“我等不請自來，叨擾了。”
牧淵也不客氣，在客座坐下，不卑不亢道：“尊者與兩位大人親臨，不知有何見教？”
惡來鬼王哼了一聲，聲如悶雷：“特使好手段！鬼市之中，彈指廢掉幽牙巨鬼，又得了那‘孽鏡’殘骸，當真是威風得很！”他口中的“孽鏡”，顯然指的是那黑色殘片。
“鬼王過獎。不過是些微末伎倆，自保而已。”牧淵淡淡道。
崔珏文判官輕搖竹簡，慢條斯理道：“特使不必自謙。那‘孽鏡’殘骸，乃是我九幽鎮壓的古老兇物之一，其內蘊藏不祥與怨念，尋常鬼仙觸之即死。特使能安然收取，足見修為通玄，且…似乎與我九幽本源，頗有淵源？”他最後一句話，帶著明顯的試探。
牧淵知道，關鍵來了。他之前模擬鬼帝氣息和動用幽冥令，能糊弄一般鬼修，但在這幾位浸淫幽冥大道不知多少年的金仙老鬼面前，恐怕早已露出破綻。他們今日前來，一是為了那“孽鏡”殘骸，二就是為了探清他的真實底細。
“淵源談不上。”牧淵心念電轉，決定半真半假，“在下所修功法特殊，善於化解、包容諸般能量。那殘片怨念雖重，本源卻頗為純粹，故能僥倖收取。至於九幽本源…或許是因這枚令牌之故。”
他再次亮出幽冥令。這一次，他不再刻意模擬鬼帝氣息，而是將一絲自身煉化的、源自鬼帝和那縷古老鏡光的精純幽冥死氣注入其中。這死氣經過混沌核心的轉化，既精純無比，又帶著一絲混沌特有的包容性，顯得更加高深莫測。
無常尊者那灰霧後的眼眸，似乎亮了一下。他緩緩道：“令牌是真，特使的氣息…也很獨特。非我九幽正統，卻暗合混沌歸墟、演化萬物之妙。莫非特使…與那‘混沌起源之地’有關？”
此言一出，惡來鬼王和崔珏判官都神色微動，看向牧淵的目光更加深邃。混沌起源之地，在真正的頂尖強者圈子裡，並非完全的秘密。
牧淵心中一震，這無常尊者果然眼力毒辣！他坦然承認：“尊者明鑑，在下確實曾有機緣，踏入過那片源地。”
聽到牧淵親口承認，廳內氣氛為之一肅。混沌起源之地，蘊含成就混元的契機，能從那裡出來的人，沒有一個簡單的，潛力無窮。
無常尊者沉默片刻，忽然話鋒一轉：“特使之前言道，欲借往生殿之力，追溯一道因果。不知…是何因果？與那‘孽鏡’殘骸，亦或是…與特使身上的‘鏡’之印記有關？”
他直接點破了牧淵身上可能存在的“因果印記”（鏡主所留），以及新得的鏡片殘骸。
牧淵知道，瞞不過去了。他索性開門見山：“尊者慧眼。在下確實身負一道來自‘巡天鏡’的因果印記，被其主追殺，不得已遁入九幽暫避。至於那殘骸，不過意外所得。借往生殿，一是想嘗試能否藉助輪迴之力，削弱或遮蔽那因果追蹤；二是想查探一番，這‘巡天鏡’與貴處鎮壓的‘孽鏡’，究竟有何關聯。”
他這番話，九分真，一分假。目的確實是為了對付巡天鏡，但更深層的目的——尋找古老鏡片線索和九幽其他秘密，自然不會說出來。
“巡天鏡…”無常尊者低聲重複了一遍，灰霧後的眼眸似乎看向了無盡遠處，“那件竊取了‘昊天鏡’本源與權柄的叛逆之器…果然，它又活躍起來了麼。”
昊天鏡！牧淵心中一動，這應該就是那面古老神鏡的真正名諱！
“叛逆之器？”崔珏判官皺眉，“尊者，您的意思是，巡天鏡與當年昊天鏡崩碎有關？”
“不止有關。”無常尊者語氣帶著一絲冷意，“它很可能，就是導致昊天鏡最終崩碎的最大‘叛徒’所化，或者說…是其主謀之一。它竊取的不止是力量，更有部分扭曲的權柄和…野心。”
惡來鬼王怒道：“哼！當年若非這叛徒作祟，引動域外黑暗，昊天鏡前輩何至於崩碎，我九幽又何須付出巨大代價鎮壓這些兇物殘骸？這巡天鏡竟敢將爪子伸進九幽，追殺特使？當真以為我九幽無人？！”
牧淵沒想到還有這層淵源。看來九幽對巡天鏡也並無好感，甚至可說是舊怨。
“所以，特使是想借助我九幽之力，對付巡天鏡？”無常尊者看向牧淵。
“互惠互利而已。”牧淵平靜道，“我有混沌之法，可化解怨念，或許對貴處鎮壓的其他‘兇物’也有益處。而貴處，也能借此清理門戶，了結舊怨，並獲得一個…潛在的盟友。”他暗示了自己未來的潛力和與巡天鏡的死敵關係。
廳內再次陷入沉默。三位金仙都在權衡。牧淵的來歷和目的依舊有些神秘，但他展現的實力、潛力，以及對巡天鏡的敵意，都是真實的。尤其是他掌握混沌之力，對九幽鎮壓的那些古老兇物殘骸，或許真有奇效。這涉及到九幽的核心利益。
良久，無常尊者緩緩開口：“往生殿，可以借與特使一用。但有兩個條件。”
“尊者請講。”
“第一，特使需以自身道心立誓，在九幽期間，不得損害九幽根本利益，且需協助我往生殿，淨化三處最為棘手的‘古怨封印’。”
“第二，關於昊天鏡殘骸以及巡天鏡之事，我九幽會提供部分所知情報，但特使若有所得，需與我等共享。且他日若與巡天鏡正面衝突，需提前告知我九幽。”
這兩個條件，不算苛刻，甚至有合作共贏的意思。
牧淵略一思忖，便點頭應下：“可以。”
當下，他便以道心立下誓言。無常尊者等人見狀，神色也緩和了許多。
“既如此，特使請隨我來。”無常尊者起身，周身灰霧湧動，“我們這便前往…往生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