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星山這地方,山連山,嶺套嶺,樹長得遮天蔽日,進了裡頭就跟鑽迷宮似的。牧淵和墨老帶著昏迷的葉青鸞,已經在這山裡轉悠兩天了。渴了喝山泉水,餓了摘點野果子,偶爾打只山雞烤了吃,不敢生大火,怕冒煙把追兵引來。
牧淵那條龍臂上的黑色鱗火,他現在能稍微控制點了,心念一動就能冒出來,收回去也利索。但這玩意兒消耗不小,放多了人也虛。他主要用來晚上取暖,或者偶爾遇到不開眼的毒蟲猛獸,一點火星子彈過去,立馬燒成灰,倒是方便。
葉青鸞的情況越來越差,那毒跟跗骨之蛆似的,墨老用盡辦法也只能吊著她的命,臉白得跟透明一樣,呼吸弱得都快聽不見了。牧淵看著心裡著急,可這荒山野嶺的,上哪找解藥去?
“墨老,這山裡…真有人煙嗎?”牧淵啃著個酸澀的野果,忍不住問。他記得葉青鸞昏迷前提過,青鸞宮好像在隕星山有個秘密據點。
墨老擦了把汗,眯著眼看了看四周險峻的山勢:“按理說應該有。青鸞宮以前在北荒勢力不小,這隕星山易守難攻,是個建立秘密基地的好地方。只是二十年過去了,不知道還在不在,有沒有被議會那幫雜碎端掉。”
正說著,牧淵耳朵忽然一動,聽到前面山谷裡傳來一陣隱約的金鐵交擊聲,還有人的呼喝聲。
“前面有動靜!”牧淵立刻警惕起來,示意墨老躲到一塊大石頭後面。
兩人悄悄摸到山谷上方,往下看去。只見谷底有一小片空地,七八個穿著破舊皮甲、但動作異常矯健兇狠的漢子,正被二十多個議會黑袍人圍攻!
那些漢子明顯處於下風,背靠背圍成一個小圈,身上都掛了彩,地上還躺著兩三具他們的同伴屍體,但個個眼神兇悍,拼死抵抗,下手狠辣,一看就是經歷過血戰的老兵。他們的招式路數,牧淵看著有點眼熟。
而圍攻他們的黑袍人,打法陰險,各種削弱、腐蝕類的法術往裡頭丟,顯然是想活捉。
“是‘影刃’的人!”墨老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驚訝和一絲激動,“他們竟然還活著!”
“影刃?”牧淵沒聽過。
“是你父親當年一手組建的親衛精銳之一,最擅長潛行、刺殺和山地作戰!牧家出事後,他們都成了通緝犯,沒想到還有這麼多人藏在山裡!”墨老解釋道,眼睛緊緊盯著谷底的戰鬥,手已經握住了柺杖。
牧淵的心猛地一跳。父親的舊部?
眼看下面影刃的人就要撐不住了,一個頭領模樣的漢子胳膊被一道黑光擊中,頓時烏黑一片,動作慢了下來,險象環生。
“媽的,跟這群藏頭露尾的雜碎拼了!”那頭領怒吼一聲,就要帶頭衝鋒,顯然是想同歸於盡。
“不能見死不救!”墨老看向牧淵。
牧淵眼神一厲,點了點頭。不管是不是舊部,跟議會幹仗的,就是朋友!
“動手!”
牧淵低喝一聲,率先從藏身處躍出!他人在半空,龍臂已然抬起,心念催動!
呼!
五六朵幽暗的黑色火焰蓮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射向下方的黑袍人人群!
“甚麼東西?”
一個黑袍人察覺到不對勁,剛想抬頭,一朵黑焰蓮花就落在了他肩膀上。
“呃啊!”
沒有劇烈的燃燒,那黑袍人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整個人就像被抽乾了水分一樣,瞬間萎縮、焦黑,化為一小撮灰燼!連他周圍的地面都熔出一個淺坑!
其他幾朵蓮花也各自找到目標,瞬間又有四五個黑袍人在無聲無息中化為飛灰!
這詭異恐怖的死法,讓剩下的黑袍人攻勢一滯,嚇得魂飛魄散!
“敵襲!”
“是那種黑色火焰!小心!”
趁此機會,墨老也從天而降,虯龍木柺杖舞得呼呼生風,青光閃爍,精準地敲碎了兩個愣神的黑袍人的腦袋!
影刃的那幾個漢子都驚呆了,看著這突然殺出來、手段狠辣無比的一老一少,有點懵。
牧淵落地,龍臂上黑色火焰繚繞,眼神冰冷地掃過剩下的黑袍人:“議會的老鼠,受死!”
他主動衝入敵群,龍臂或拍或抓,鱗火沾之即死!配合著墨老的經驗和影刃漢子們反應過來後的拼死反擊,剩下的十多個黑袍人很快就被清理乾淨。
戰鬥結束,山谷裡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氣。
影刃的那個頭領,捂著發黑的胳膊,驚疑不定地看著牧淵和墨老,尤其是牧淵那條燃燒著黑色火焰的龍臂,眼神充滿了警惕和審視:“多謝二位仗義出手!不知…二位是?”
墨老上前一步,看著那頭領臉上的一道陳舊刀疤,聲音有些顫抖:“你是…影刃第三隊的隊長,‘疤臉’趙崢?”
趙崢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墨老:“你…你怎麼知道我的代號?你是…”
墨老扯下臉上為了偽裝而沾的鬍鬚,露出真容:“是我!墨守城!”
“墨…墨管家?!”趙崢和剩下的幾個影刃漢子全都驚呆了,隨即臉上爆發出狂喜之色!“您還活著?!太好了!”
他們激動地圍了上來,但目光很快又落在了牧淵身上。趙崢看著牧淵那年輕卻冷峻的面容,尤其是那條緩緩收斂火焰的龍臂,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聲音都結巴了:“墨管家…這位…這位小兄弟是…”
墨老深吸一口氣,讓開身子,鄭重地指向牧淵,聲音帶著無比的驕傲和激動:“趙隊長,諸位兄弟!你們看清楚了!這位,就是雲帥的獨子,我們牧家唯一的血脈,牧淵少主!他回來了!”
“少主?!”
趙崢和那幾個影刃漢子如同被雷劈中,全都僵在了原地。他們瞪大眼睛,死死盯著牧淵,彷彿要從他臉上找出熟悉的痕跡。
漸漸地,有人紅了眼眶,有人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突然,趙崢猛地單膝跪地,抱拳過頭,聲音哽咽卻異常洪亮:“影刃第三隊隊長趙崢!參見少主!”
他身後那幾個渾身是傷的漢子,也齊刷刷地跪倒一片,激動地高呼:
“參見少主!”
“二十年了!終於…終於等到您了!”
看著這些渾身浴血、卻因為見到自己而激動得不能自已的鐵漢,牧淵的心彷彿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酸澀的熱流湧上鼻腔。
他上前一步,伸手扶起趙崢:“趙隊長,各位兄弟,快請起!是我…回來晚了。”
趙崢站起來,虎目含淚,看著牧淵,重重一拍胸脯:“不晚!少主,只要您還在,我們影刃的魂就沒散!這二十年,兄弟們散落各處,像野狗一樣東躲西藏,但心裡都憋著一股火!就等著有朝一日,能跟著少主,殺回皇城,為雲帥!為牧家!討還血債!”
“對!討還血債!”其他漢子也紛紛低吼,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
牧淵看著這一張張飽經風霜卻堅毅無比的臉龐,重重地點了點頭:“好!這筆血債,我們一起去討!”
他頓了頓,看向氣息微弱的葉青鸞:“趙隊長,我這位朋友中了劇毒,急需救治。青鸞宮在隕星山是不是有據點?你們知道在哪嗎?”
趙崢立刻道:“知道!青鸞宮的秘營離這不遠,翻過前面兩座山就是!他們那兒有擅長醫術的長老!少主,事不宜遲,我們這就護送您和這位姑娘過去!”
有了熟悉地形的影刃帶路,速度快了很多。路上,趙崢告訴牧淵,議會最近在隕星山的活動越來越頻繁,像是在找甚麼東西,今天他們小隊就是遭遇了搜尋隊才被圍攻的。
“找東西?”牧淵心裡一動,想起了那個邪神低語中提到的祭壇和巨卵。
很快,在趙崢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山谷入口,外面有天然的藤蔓和幻陣遮掩。趙崢打了幾個特殊的手勢,裡面才有人接應。
進入山谷,裡面別有洞天,搭建著一些簡易卻堅固的木屋,有不少人活動,看到趙崢帶著陌生人進來,都警惕地圍了上來。
一個穿著青色衣裙、氣質清冷的中年女子快步走出,她是青鸞宮留守在此的長老之一,柳寒煙。她先看到了趙崢背上的葉青鸞,臉色大變:“宮主!”
她連忙上前接過葉青鸞,檢查傷勢,臉色越來越沉:“好烈的毒!快!抬到藥廬去!”
眾人手忙腳亂地將葉青鸞送進一間最大的木屋。柳寒煙立刻開始施救,各種銀針、藥草都用上了。
牧淵和墨老等在外面,心情忐忑。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柳寒煙才疲憊地走出來,臉色稍緩:“毒性暫時控制住了,但此毒極為古怪,似乎能吞噬生機,我需要幾種特殊的解毒藥材,這山裡就有,但採摘不易,需要人手。”
“需要甚麼藥?我去!”牧淵立刻道。
柳寒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墨老和趙崢,點了點頭:“也好。有趙隊長他們熟悉地形,應該沒問題。我寫個單子給你們。”
就在這時,一個影刃的漢子急匆匆跑進來:“趙隊!柳長老!不好了!山外哨點傳來訊息,看到大批議會的人馬正在進山!看方向,好像是衝著我們這邊來的!帶隊的是個穿紫袍的老傢伙,氣息很強!”
紫袍老傢伙?莫無涯?他竟然還敢來?還帶了更多人?
牧淵眼中寒光一閃,龍臂上的鱗片微微摩擦作響。
新仇舊恨,正好一起算!
他看著柳寒煙寫好的藥材單子,又看了看身邊摩拳擦掌的趙崢等影刃漢子,一股久違的熱血湧上心頭。
舊部歸來,利刃出鞘。
這隕星山,看來要變成議會那群雜碎的墳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