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碑廣場上的空氣，安靜得嚇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釘子一樣，死死釘在那個獨自站在五丈線內的獨臂少年身上。羨慕、嫉妒、難以置信……各種眼神都快把他給淹了。
那個之前蹦躂得最歡、嘲諷牧淵的錦袍少年，臉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拼了老命，這會兒也才剛蹭到十一丈的地方，腿肚子都在打顫，跟牧淵那輕鬆寫意的樣子一比，簡直像個笑話。
主持考核的秦長老，目光在牧淵身上停留了許久，那眼神銳利得像是要把他從裡到外剝開看個清楚。尤其是牧淵那隻空蕩蕩的右袖，還有剛才血碑的異常反應，都讓他心中疑團重重。
但這畢竟是公開考核，牧淵的成績實實在在，他也不能說甚麼。秦長老壓下疑慮，沉聲宣佈了第二關的結果。毫無疑問，牧淵是表現最扎眼的那個。
透過第二關的，只剩下不到一百人。大家跟著引路弟子，穿過一道巨大的白玉石門，正式踏入了太蒼古院的山門。
一進去，感覺瞬間就不一樣了。
靈氣濃得像是化不開的霧，吸一口都感覺修為在隱隱增長。遠處峰巒疊嶂，亭臺樓閣在雲霧裡若隱若現，仙鶴長鳴，靈光道道，一派仙家氣象。不少少年少女看得心馳神往，激動不已。
牧淵卻微微皺了下眉。這地方好是好，但規矩肯定也多，他得加倍小心才行。
引路弟子將他們帶到一片相對平坦寬闊的青石廣場上，廣場對面，是一座看起來格外古樸、甚至有些壓抑的黑色大殿。殿門上方，掛著一塊玄黑色的匾額，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試煉殿。
一股沉重、肅殺、彷彿帶著血腥味的氣息從大殿裡隱隱透出，讓剛剛放鬆下來的眾人心頭又是一緊。
一個穿著黑袍、面容枯槁、眼神卻亮得嚇人的老者，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門前，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乾澀得像石頭摩擦：
“老夫姓墨，掌管試煉殿。今日，最後一關，由老夫主持。”
他頓了頓，目光尤其在牧淵和其他幾個表現突出的人身上停留了一下，才繼續道：“第三關，考的是實戰、心性、應變！你們將分批進入殿內‘小煉獄幻境’。”
“幻境之中，自有兇險考驗。堅持一炷香時間不敗，即為合格。表現優異者，可獲得額外獎勵，甚至被各位長老、峰主看中，直接收為內門弟子也未可知。”
小煉獄幻境？
眾人面面相覷，光聽這名字就感覺不是甚麼好地方。
“現在，第一組，十人，進！”墨長老根本不給他們準備時間，直接點名，包括了牧淵和那個錦袍少年（後來知道叫趙奎）。
趙奎狠狠瞪了牧淵一眼，似乎想在幻境裡找回場子。
牧淵面無表情，拄著柺杖，跟著其他人走進了那扇漆黑的、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殿門。
眼前一花，像是穿過了一層冰冷的水幕。
下一刻，周圍的景象徹底變了！
不再是莊嚴的大殿，而是一片昏暗、壓抑、到處瀰漫著淡紅色霧氣的荒蕪之地！腳下的土地是焦黑色的，裂縫中不時冒出灼熱的氣泡，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血腥混合的怪味。遠處，隱約傳來令人心悸的咆哮和鎖鏈拖地的聲音。
溫度極高，烤得人口乾舌燥。
“這……這是甚麼鬼地方？”
“好難受！我感覺靈力運轉都變慢了！”
“那紅霧有毒！快屏住呼吸！”
一起進來的幾個少年頓時慌亂起來，臉色發白。
牧淵卻相對鎮定。這幻境逼真得嚇人，帶來的壓力和不適感也很真實，但比起敖燼那直接折磨靈魂的“黑龍煉獄”，還是差了點意思。他甚至能感覺到，這幻境的力量試圖侵入他的意識，製造恐懼，卻被他強大的意志力輕易擋在外面。
“嘖，粗糙的低階幻陣，漏洞百出。”敖燼不屑地評價道，“也就騙騙這些小屁孩。”
突然！
地面震動，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和鎖鏈聲，三頭渾身冒著黑煙、肌肉虯結、頭生獨角、眼睛赤紅的怪物，從紅霧中衝了出來，撲向眾人！
這些怪物氣息兇戾，大概相當於凡體境四五重的修士！
“啊！怪物！”
“快跑！”
幾個少年嚇得驚叫後退，慌忙抽出兵器抵擋，頓時亂成一團。
趙奎倒是表現還行，凡體六重的修為爆發，一把長劍舞得呼呼生風，勉強擋住了一頭怪物的撲擊，還大聲指揮：“別慌！結陣！一起上！”
但他眼角餘光瞥見牧淵居然還拄著柺杖站在原地，似乎嚇傻了，頓時又忍不住嗤笑：“廢物！嚇傻了嗎？還不快……”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見牧淵動了。
牧淵根本沒用柺杖，在那怪物利爪快要抓到他的瞬間，他唯一的左腿猛地發力，身體以一個極其詭異刁鑽的角度側滑半步，恰到好處地避開了攻擊！
同時，他左手快如閃電般探出，不是用拳頭，而是並指如戟，精準無比的點在了那怪物腋下某個關節處！
《黑龍九殺·破星》的發力技巧，即便沒有戟，也能用在指上！
咔嚓！
一聲輕微的骨裂聲！
那怪物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整條手臂瞬間耷拉下去，行動一滯！
牧淵眼神冰冷，抓住這瞬間的機會，左手化指為爪，一把扣住怪物粗壯的脖子，藉著它前衝的力道和自己身體的重量，猛地一個擰身摔投！
轟！
龐大的怪物竟然被他一個獨臂殘腿的少年，借力打力，狠狠地摔砸在地上，地面都震了一下！
沒等怪物掙扎起身，牧淵的左腳已經如同戰斧般狠狠跺下，精準地踩在它的咽喉處！
噗嗤！
怪物的嘶吼戛然而止，腦袋一歪，化作一團黑氣消散不見。
乾淨利落！秒殺！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時間，甚至比趙奎那邊打得熱火朝天還要快！
正準備看笑話的趙奎，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其他幾個艱難抵擋的少年也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是一個殘廢能做到的？！
牧淵看都沒看他們，彎腰撿起地上那根沒用的柺杖，目光掃向紅霧深處，那裡傳來更多更密集的咆哮聲。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幻境外，試煉殿內。
墨長老和幾位聞訊趕來的外門長老，正透過一面巨大的水鏡，觀察著幻境中的情況。
當看到牧淵如此乾淨利落地秒殺一頭幻象妖獸時，幾位長老都露出了驚訝之色。
“好小子！獨臂殘腿，竟有如此戰鬥意識！這份冷靜和對時機的把握，遠超同輩！”一個紅臉長老讚歎道。
“他用的似乎是某種極其高明的發力技巧，看似簡單，卻直指要害。不像野路子。”另一個長老撫須道。
秦長老卻眉頭緊鎖，指著水鏡中牧淵的左臂：“你們注意看他的手臂動作，發力時，肩膀處的布料下有微光一閃而過，還有隱約的紋路……還有，他剛才躲避的身法，看似狼狽，實則精妙，絕非普通身法。”
墨長老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眯了起來，乾澀的聲音帶著一絲興趣：“有點意思。看來這‘異種龍系靈根’的小傢伙，身上的秘密不少啊。加大幻境難度，重點關照一下他，老夫倒要看看，他的極限在哪裡！”
幻境內，牧淵突然感覺周圍的壓力陡增，紅霧更加濃郁，遠處傳來的咆哮聲更加恐怖了。
敖燼在他腦子裡幸災樂禍地笑起來：“嘿嘿，小子，你被‘關照’了。準備好享受真正的‘初試煉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