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腐臭的空氣瞬間將牧淵吞沒。
他重重砸在下方的淤積物中,泥水四濺。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全身的傷口如同被同時撕裂,劇痛幾乎淹沒理智。
上方,濃郁的紫色毒霧受到對流吸引,正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他所在的這片區域 rapidly籠罩。甜膩腐朽的氣味無孔不入,即使他拼命屏息,依舊能感覺到面板傳來針扎般的刺痛和輕微的麻痺感。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牧淵掙扎著爬起,顧不上渾身惡臭的泥濘,憑著對危險的本能直覺,選擇了一個方向,跌跌撞撞地向前衝去。
這是一條古老廢棄的排水渠,寬闊得足夠馬車行駛,但此刻大部分通道都被經年累月的淤泥和廢棄物堵塞,只留下狹窄曲折的路徑。頭頂偶爾有微光從破損的柵格口透下,映照出牆壁上溼滑的苔蘚和扭曲的鏽蝕管道。
腳下是沒及腳踝的、不知成分的粘稠汙水,每前進一步都異常艱難。
更可怕的是,那紫色的毒霧如同擁有生命的獵犬,在他身後緊追不捨,緩慢卻堅定地瀰漫填充著每一條通道。
“左邊岔口,快!”敖燼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那變態丫頭的毒能侵蝕神識,連我都覺得有點吵了。”
牧淵毫不猶豫地拐進左邊通道,拼命奔跑。他能感覺到靈力運轉越來越滯澀,頭腦也開始昏沉,必須儘快找到出路,或者……解決掉毒霧的源頭!
然而,這條通道很快到了盡頭——一扇鏽死的巨大鐵閘攔住了去路。
死路!
牧淵的心猛地一沉。
身後的毒霧已經瀰漫而來,封堵了退路。前後無路,眼看就要被徹底困死在這毒瘴之中。
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瞥見側上方牆壁,有一個相對較新的、人工開鑿的痕跡,似乎是一個通風口,大小剛好能容一人透過。
沒有選擇!
他腳下發力,忍著劇痛猛地躍起,手足並用地鑽入了那個通風口。
管道內狹窄而陡峭,一路向上。他艱難地爬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終於出現了微弱的光亮和相對清新的空氣。
當他從管道另一端鑽出時,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地方。
這是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的石窟。石窟的牆壁和穹頂上,密密麻麻布滿了無數大小不一的孔洞,如同一個巨大的蜂巢。而那些孔洞之中,不時有慘綠色的幽光閃爍,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細微的窸窣聲。
空氣中瀰漫著比下水道更濃烈的腐朽氣味,還夾雜著一種特殊的、類似於陳年藥櫃和昆蟲分泌物混合的怪味。
地面相對乾淨,卻覆蓋著一層黏膩的、近乎透明的白色粘液,踩上去滑膩而噁心。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石窟中央,懸掛著一張巨大無比、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蛛網!蛛網的每一根絲線都有人手指粗細,上面粘附著許多早已風乾或是正在被消化的大型動物的骸骨,甚至還有幾具穿著破爛囚服的人類屍骨!
這裡根本不是出口,而是另一個絕地!
“哦豁,”敖燼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看來跑到那變態丫頭的玩具房裡來了。這裡是黑獄處理‘廢料’的地方,也是她餵養寵物的小廚房。”
寵物?小廚房?
牧淵心中一寒。
彷彿是為了印證敖燼的話,周圍牆壁孔洞中的窸窣聲陡然變得密集起來!
下一刻,無數只拳頭大小、通體漆黑、長滿剛毛、複眼閃爍著慘綠光芒的蜘蛛,如同潮水般從那些孔洞中湧出!它們速度極快,八條腿劃過粘液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從四面八方朝著牧淵包圍過來!
這些蜘蛛顯然帶有劇毒,口器開合間滴落著腥臭的毒液,將地面的粘液腐蝕出絲絲白煙。
牧淵頭皮發麻,天淵戟橫掃,將最先撲來的十幾只蜘蛛碾碎。綠色的汁液爆濺,散發出刺鼻的酸味。
但蜘蛛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殺之不盡!它們悍不畏死,不斷湧上,試圖用毒牙和毒液攻擊牧淵。
更麻煩的是,牧淵發現自己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腳步虛浮。不僅是體力消耗過大,更是因為吸入和接觸了太多的毒素,即使有敖燼傳授的法門強行壓制,身體也逐漸開始支撐不住。
“這樣下去不行!”牧淵心中焦急,揮戟的速度越來越慢。
“廢話,當然不行。”敖燼慢悠悠道,“這些只是開胃小菜,正主還沒出來呢。感覺到蛛網上那股能量波動了嗎?”
牧淵猛地抬頭看向石窟中央那張巨大的蛛網。
只見蛛網中心,空間微微扭曲,一團濃郁的、如同活物般蠕動陰影正在緩緩凝聚成形。那陰影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冰冷氣息,遠超下方這些毒蜘蛛!
突然,那團陰影猛地拉伸、變形,化作一個模糊的人形——正是那個戴著鬼面具的佝僂身影!
由陰影和毒霧構成的“鬼面師”閻笙!它無聲地懸浮在蛛網之上,那雙空洞的、由慘綠幽光構成的“眼睛”,冰冷地鎖定了下方的牧淵。
這不是本體,而是某種毒功與神識結合形成的詭異化身!
化身抬起“手”,朝著牧淵遙遙一指。
咻咻咻——!
剎那間,下方那張巨大蛛網上,無數根手指粗細的蛛絲猛地脫離,如同強弓硬弩射出的毒箭,從各種極其刁鑽的角度,鋪天蓋地般射向牧淵!
這些蛛絲不僅速度快得驚人,而且堅韌無比,尖端閃爍著幽藍的毒芒!一旦被刺中或是纏住,後果不堪設想!
牧淵瞳孔收縮,天淵戟舞得密不透風,奮力格擋。
叮叮噹噹!
蛛絲撞擊在戟杆上,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力量極大!震得牧淵手臂發麻。同時,還要分心應對腳下源源不斷湧來的毒蜘蛛群!
他如同陷入了天羅地網,避無可避,擋不勝擋!
噗嗤!
一根蛛絲終於突破防禦,擦著他的肋下飛過,帶起一溜血花。傷口處立刻傳來麻痺和刺痛感,毒素快速蔓延!
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
越來越多的蛛絲突破他的防禦,在他身上新增著傷口。毒素加速侵入體內,他的視線開始模糊,揮戟的動作越來越慢,腳步踉蹌。
腳下的毒蜘蛛趁機蜂擁而上,試圖爬上他的身體!
絕境!真正的絕境!
上有詭異化身操控蛛絲遠端絕殺,下有無數毒蜘蛛圍攻,自身毒素爆發,體力耗盡!
“小子,感覺如何?”那懸浮在蛛網上的陰影化身,發出沙啞扭曲的笑聲,帶著病態的滿足感,“你的掙扎……比我想象的……更持久……真是完美的……實驗體……”
牧淵半跪在地,用天淵戟支撐著身體,才沒有徹底倒下。他大口喘息著,汗水混合著血水和毒液從額角滑落。
死亡的氣息前所未有的濃郁。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死在這個陰暗變態的毒窟裡?
不甘心!
絕不!
就在意識即將被毒素和疲憊吞噬的邊緣,他右臂之上,那黑色的龍鱗紋路突然劇烈地發燙、灼燒!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充滿毀滅氣息的力量,順著紋路逆衝而上,強行注入他近乎乾涸的經脈!
是敖燼!他在關鍵時刻,又強行渡過來一絲本源龍力!
同時,敖燼那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吼聲在他腦海炸響:
“蠢貨!盯著那些蜘蛛和破繩子有甚麼用!”
“打碎那盞‘燈’!頭頂!醜死的那盞!”
燈?
牧淵猛地抬頭,循著敖燼的指引望去。
只見石窟穹頂的最高處,隱藏在許多孔洞之中,有一盞造型極其怪異、如同用無數昆蟲肢體拼接而成的慘綠色燈盞!它散發著幽幽的光芒,之前那些孔洞中的綠光正是來源於它!
而那些洶湧的毒蜘蛛和空中飛舞的蛛絲,其執行軌跡和能量波動,隱隱都與那盞燈有著微妙的聯絡!
那就是這個蛛影迷陣的核心?!
“吼!”
牧淵眼中猛地爆發出絕境求生的兇光!他不知從哪裡湧出一股力氣,猛地站起身,完全不顧那些撲到身上撕咬的毒蜘蛛和再次射來的密集蛛絲!
他將敖燼渡來的那一絲龍力和自己殘存的所有力量,毫無保留地注入天淵戟!
《黑龍九殺·破星》——目標,穹頂燈盞!
“給我——破!”
他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咆哮,用盡全身力氣,將天淵戟如同投槍般,朝著穹頂那盞慘綠色的蟲肢燈盞,狠狠投擲而去!
幽黑的戰戟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死亡流光,無視了所有阻擋的蛛絲,以無可匹敵之勢,沖天而起!
蛛網上的陰影化身發出一聲尖銳急促的、不似人聲的嘶鳴,試圖操控更多蛛絲攔截,但已然太遲!
轟!!!!
天淵戟精準無比地命中了目標!
那盞詭異的蟲肢燈盞轟然爆碎!無數慘綠色的碎片和粘液四散飛濺!
燈盞破碎的瞬間,整個石窟猛地一暗!
那些洶湧的毒蜘蛛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瞬間僵直在原地,然後嘩啦啦倒地,化作一灘灘腥臭的膿水。
空中飛舞的蛛絲和無頭的陰影化身,也如同泡影般劇烈扭曲,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嘯,驟然消散無形。
迷陣……破了!
牧淵脫力地跪倒在地,幾乎虛脫。
腦海中,傳來敖燼似乎鬆了一口氣,卻又立刻恢復毒舌的點評:
“總算沒笨到家。不過,弄壞人家小姑娘的玩具,她可是要生氣的。”
幾乎在敖燼話音落下的同時,石窟另一端的一個洞口,傳來了冰冷徹骨、蘊含著滔天怒意的沙啞聲音:
“你……竟敢……毀了我的……千蛛萬毒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