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血街的廝殺聲漸漸被拋在身後,但空氣中的鐵鏽味和死亡氣息卻愈發濃重。
牧淵拖著天淵戟,在迷宮般的貧民區窄巷中穿行。戟刃刮過凹凸不平的石板地,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拖曳出一道長長的、暗紅的血痕。
他的呼吸粗重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全身數十處傷口。新傷疊著舊傷,鮮血幾乎將他染成一個血人。右臂上的黑鱗紋路在血液浸染下若隱若現,傳來一陣陣灼熱的刺痛,那是力量過度催發的徵兆。
凡體境三重的修為,加上《黑龍九殺》和天淵戟,固然讓他擁有了碾壓普通軍士的恐怖戰力,但體力和靈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連續的血戰,幾乎榨乾了他最後一絲氣力。
必須儘快找個地方躲藏、療傷!
然而,背後的追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緊追不捨。腳步聲、呼喝聲、犬吠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正在快速縮小著包圍圈。
“左邊第三條巷子,盡頭有個廢棄的牲口棚,暫時能躲一下。”敖燼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你的身體快到極限了,小子。再打下去,不用別人動手,你自己就得散架。”
牧淵咬緊牙關,依言轉向,踉蹌著衝進那條散發著黴爛草料和牲畜糞便氣味的小巷。
就在他即將衝入巷尾那個低矮破舊的棚子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尖銳無比的空氣震顫聲陡然從頭頂傳來!
一道幾乎融入夜色的淡灰色影子,如同鬼魅般從天而降!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鑽,遠超之前所有計程車兵!
利器破空的寒意直刺牧淵後腦勺!
偷襲!而且是高手!
生死一線間,牧淵幾乎全靠本能,猛地向前一個狼狽的翻滾!
嗤啦!
儘管他反應極快,那抹灰影依舊擦著他的後背掠過,鋒銳的氣勁輕易撕裂了他本就破爛的囚衣,在他背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
劇痛襲來,牧淵悶哼一聲,翻滾落地,天淵戟反手橫掃向身後,卻掃了個空。
那道灰色身影一擊不中,已然輕飄飄地落在數丈之外,悄無聲息,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
這是一個穿著灰色緊身夜行衣的男子,臉上帶著一張面無表情的金屬面具,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波動的眼睛。他手中握著一對奇特的短刃,刃身扭曲,閃爍著幽藍色的毒芒。
“影衛……”牧淵心中凜然。這是直屬於皇室、專門負責暗殺和清除任務的秘密力量,每一個都至少是凡體境八重以上的好手,精通潛行、暗殺、用毒,極難對付。
那影衛並不答話,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陰影,下一刻,又從另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鑽出,雙刃如同毒蛇吐信,分別刺向牧淵的咽喉和心臟!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多餘,只為殺人而生!
牧淵強提精神,揮戟格擋。但體力消耗過大,動作慢了半拍。
鏘!鏘!
雖然勉強架開了雙刃,但那詭異刁鑽的力量和刃上附帶的陰毒氣勁,依舊震得他手臂發麻,氣血翻騰,連退好幾步,背上的傷口鮮血狂湧。
“嘖,真是狼狽。”敖燼的吐槽雖遲但到,“被一隻藏頭露尾的小老鼠逼到這份上。需要我借你點力量碾死他嗎?代價嘛……唔,之後‘黑龍煉獄’加訓三個月。”
“不必!”牧淵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神兇戾。他深知依賴敖燼力量的後果,那契約的反噬和加訓絕不是開玩笑的。
他必須靠自己!
那影衛見兩次偷襲未能得手,面具下的眼神依舊冰冷,但攻勢愈發急促狠辣。他的身法如同鬼魅,在狹窄的巷道里飄忽不定,雙刃帶起道道致命幽藍弧光,不斷在牧淵身上新增著新的傷口。
牧淵只能被動防禦,天淵戟雖猛,但在對方靈活詭異的身法下,竟有些施展不開,顯得頗為笨重。情況岌岌可危!
就在此時,巷子外面傳來大量嘈雜的腳步聲和火把光芒,大隊追兵即將趕到!
“沒時間玩了。”影衛終於第一次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砂紙摩擦。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雙刃之上的幽藍光芒大盛,顯然要發動必殺一擊!
就是現在!
牧淵眼中精光爆閃!他一直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對方急於求成,必然露出破綻!
他故意賣了個破綻,腳下似乎因力竭而一個踉蹌,中門大開!
影衛果然上當,身影如電,直刺中宮!
然而,就在雙刃即將及體的瞬間,牧淵踉蹌的身形猛地穩住,一股狂暴的、撕裂性的力量毫無保留地注入天淵戟!
《黑龍九殺·破星》——全力爆發!但不是刺,也不是掃,而是——砸!
他以戟代拳,將破星式的全部意境和力量,灌注於沉重的戟首,如同揮動一柄巨大的破城錘,無視那刺來的雙刃,以命搏命般,朝著影衛所在的方位,悍然砸下!
以力破巧!一力降十會!
影衛面具下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完全沒料到對方會用這種兩敗俱傷的打法!他擅長的是暗殺和遊鬥,絕非這種硬碰硬的蠻力對撞!此刻變招已來不及!
他只能瘋狂將靈力注入雙刃,硬撼那如同山嶽般砸落的兇戟!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狹窄巷道內爆開!
幽藍短刃與天淵戟碰撞的剎那,那對品階不凡的短刃竟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天淵戟去勢不減,狠狠砸在影衛匆忙架起的雙臂之上!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影衛的雙臂瞬間被砸得扭曲變形,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巨獸撞上,吐血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後面的牆壁上,軟軟滑落,眼看是活不成了。
牧淵也不好受,雖然強行砸死了影衛,但對方臨死前雙刃爆發的毒辣氣勁也透入他體內,讓他喉頭一甜,噴出一小口淤血。
但他根本來不及喘息,巷口的火把光芒已經近在眼前!
“在那邊!”
“圍住他!他殺了影衛大人!”
無數計程車兵湧入窄巷,刀槍如林,徹底堵死了他的去路。而他也已退無可退,背後是死衚衕的牆壁。
絕境!
牧淵背靠冰冷的牆壁,劇烈喘息,手握天淵戟,眼神如同被困的猛獸,掃視著步步緊逼的敵人。
就在這時,人群忽然向兩邊分開。
一名騎著高頭大馬、身著華麗鎧甲的特使,在一隊精銳親衛的簇擁下,緩緩來到陣前。他手中高舉著一卷明黃色的綢緞,臉上帶著居高臨下的冷漠和肅殺。
“罪奴牧淵,聽旨!”
特使的聲音灌注了靈力,如同滾雷般傳遍整個區域,甚至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所有士兵立刻單膝跪地,低頭聽令。只剩下牧淵一人,渾身浴血,倚著牆,冷冷地看著他。
特使展開聖旨,朗聲宣讀,聲音冰冷而無情: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罪奴牧淵,身負前朝孽血,惡性難馴,今日更悍然越獄,屠戮官兵,罪大惡極,人神共憤!著即,褫奪一切,打入死牢,三日之後,於皇城朱雀門前——”
特使的聲音刻意頓了一下,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刮在牧淵臉上,一字一句地吐出最後四個字:
“斬!首!示!眾!”
“欽此——!”
“斬首示眾”四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所有跪地計程車兵都將頭埋得更低,大氣不敢出。
皇權之威,律法之嚴,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沒有人能反抗王朝的意志!
特使合上聖旨,冷漠地看著牆角的牧淵,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罪奴,還不跪下伏法?”
無盡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不僅僅是軍隊的包圍,更是整個王朝機器的冰冷宣判。絕望的氣息瀰漫開來。
然而,在這極致的壓迫下,牧淵卻緩緩地、緩緩地站直了身體。
他無視了身上流淌的鮮血,無視了密密麻麻的敵人,甚至無視了那代表皇權的聖旨。
他抬起手,用染血的袖子,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跡。
然後,他笑了。
在黑壓壓的軍隊、明晃晃的刀槍、以及代表死刑的聖旨面前,他露出了那顆尖尖的虎牙,笑容竟有幾分少年般的清澈。
但他說出的話,卻讓所有聽到的人,從頭到腳升起一股冰寒的恐懼:
“斬首示眾?”
“好啊。”
他手中的天淵戟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殺意和狂傲,發出一陣低沉興奮的嗡鳴。
牧淵的目光越過特使,越過千軍萬馬,彷彿看向了那座巍峨的皇城深處,聲音平靜卻帶著斬鐵斷金的決絕:
“三日後,朱雀門前……”
“我會準時到場。”
“看看屆時,到底——”
“是誰的頭,被掛上那旗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將天淵戟往地上一頓!
轟!
一股兇戾狂暴的氣勢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地面龜裂,煙塵瀰漫!
“殺——!!”
他發出一聲撕裂夜空的怒吼,竟主動的、義無反顧的,衝向了那宣讀聖旨的特使,衝向了那無邊無際的軍陣!
斬首之令已下?
那便殺吧!
看誰先取誰的首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