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處皆是提著花燈的人群。
有衣著不凡的公子小姐,前呼後擁,帶著僕人,抬著大大小小的花燈,招搖過市,將街道擠得水洩不通。
道路兩側,樓閣亭臺,盞盞精美的花燈高懸!
兔子燈、南瓜燈、走馬燈、螃蟹燈、蟾蜍燈、吉祥花燈等,形象逼真,如百花一般,爭奇鬥豔,美不勝收!
不時有人對著一盞盞造型奇特的燈盞指指點點,處處皆是歡聲笑語,熱鬧至極。
喜慶的氛圍,比之春節,絲毫不差。
“表姐夫,我們買幾盞燈湊個熱鬧吧?”
慕容秋荻興奮的指著路旁一個專門賣花燈的小店。
“好!”
江楓笑著應和,店鋪內,擺滿了大大小小的花燈!
“我要那個蜻蜓燈!”
慕容秋荻一眼看上了擺在店鋪正中央的一隻大蜻蜓。
“我要蓮花燈!”慕容惜生指著花瓣包圍下精美的蓮花燈。
“老闆,兩盞!”
江楓掏出銀子付賬。
“好了!”
店鋪老闆小心翼翼拿出兩盞燈,將之點燃,笑道:“祝三位客人今晚玩的開心!”
提著燈盞,三人順著人流的方向而行。
“表姐夫,原來燈會這麼熱鬧啊!”
慕容秋荻提著手上的蜻蜓,長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參加燈會, 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目不暇接! “揚州沒有燈會嗎?”
江楓轉過頭來,詫異的問。
慕容秋荻惋惜道:“有啊!我們姐妹很少出門,沒去湊過熱鬧!”
“今晚,你們可要好好玩玩了!”
江楓帶著興致昂揚的兩人在人群中穿梭。
離燈會的中心越來越近,人流越來越擁擠。
一陣洶湧的人潮撲來,江楓手臂一張,將兩人攬在懷裡,笑道:“差點被別人吃了豆腐!” 兩女霎時臉色一紅,慕容惜生提著花燈的手微微發抖,緊緊靠著江楓肩頭。
慕容秋荻忍不住瞪了江楓一眼:“還說別人,豆腐都讓你吃了!”
江楓真氣一震,如一個無形的氣罩,將三人籠罩。
三步之內,無人靠近。
“ 快 看 ! ”
慕容惜生捂著嘴,指著前方,眼中盡是雀躍之色。
江楓順勢望去,花燈會場最中心搭建的高臺下。
豎立著一座約莫兩丈高,古色古香的宮殿!
有吳剛伐桂、有玉兔搗藥、宮殿中央的平臺上, 一位美輪美奐身著白裳的花燈仙子在月下翩翩起舞。
月光照耀下,如神話傳說裡的廣寒宮重現!
“這是官燈!”
江楓笑著解釋。
“甚麼是官燈?”
慕容秋荻一臉好奇。
“你們看!”
江楓指著廣寒宮旁邊,有數盞比廣寒宮差不了多少的花燈,有哪吒鬧海、大鬧天宮等等精美的燈盞,皆是栩栩如生,花費巨大。
“每到燈節,有大戶人家,會花盡心思,做出精美的燈盞。燈會又叫斗燈大會,不僅僅是一個節日,還是各家實力的體現。官府也會參與進來,中間最大的廣寒宮應該是新吳的郡守府所制!”
“ 一個燈會竟然這麼多講究!”
經過解釋,慕容秋荻明白了,感嘆道:“這錢還不如給窮苦人家分了!”
江楓搖頭笑道:“這錢就算省下來,也落不到窮苦百姓身上,還不如弄個燈節,讓這些有錢人消費,好歹百姓能分杯羹! ”
沿途不少小攤販,手裡拿著花燈沿街叫賣。
不時一個個路過之人,拿出銀子購買。
人流越來越大,“嘭嘭!”幾聲!
一朵朵燦爛的煙花衝上雲霄,當空炸開,化為精彩炫目的圖案。
歡呼之聲從人群裡響起。
這一刻,所有人放下了心中的愁思,被歡樂的氣氛感染!
有人趁著煙花當空綻放之際,雙手合十,許下了願望!
隨著一聲喧譁響起。
一架兩馬拉著的馬車,沿著道路朝中心駛來!
馬的後方,架著一輛平板貨車,上面放著一棵色彩斑斕掛著彩條的大樹。
“是許願樹!”
有人驚呼!
不少人朝向許願樹,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
“祝我兒媳婦兒明年給我生個大胖兒子!”
“明年賺大錢,再納三房小妾!”
“希望劉寡婦今夜不要鎖門!”
“ ”
...
各種亂七八糟的許願聲響起,聽得江楓汗顏!
一些輕紗蒙面的世家小姐,手裡拿著香囊,將早已準備好的小紙條塞入香囊裡,扔到花車上。
慕容秋荻見此,眼神一亮:“惜生,我們也許個願望!”
“嗯!”
慕容惜生輕輕點頭。
兩姐妹的眼神看向江楓,他聞弦知雅意,從儲物戒中拿出紙筆。
慕容秋荻嬌聲道:“不準偷看!”
“好好好!我不看!”
江楓笑著轉過頭去。
“好了!”
半晌後,慕容惜生的聲音響起,柔媚至極。
花車正好駛過眼前,兩人把剛裝好的香囊,投到了許願樹的枝丫上。
“你們許了甚麼願望?”江楓轉過頭來。
慕容秋荻白了一眼:“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慕容惜生眼中閃爍著笑意。
江楓目光促狹:“你們兩姐妹不是許的同一個願望吧?”
兩女一時沒說話。
“我猜是找一個如意郎君對不對?”
江楓調笑著道。
“不許胡說!”
慕容秋荻彷彿被看穿了心思,惱羞成怒,張牙舞爪,對著江楓撓來。
一片歡聲笑語下,又是難忘的一夜!
翌日!
幾人起床時,天光已大亮!
昨夜花燈太過熱鬧,回到客棧時,已經很晚了!
在客棧裡,簡單的吃過早飯,三人登上馬車,準備出城,繼續往揚州而去。。
沿途路過了郡守府邸!
遠遠地,便聽見一陣咚咚的鼓聲傳來。
“有人在敲鳴冤鼓?”
慕容秋荻一臉好奇,開啟車窗,眼神望向鼓聲傳來之處。
她嘴巴張大,道:“表姐夫,敲鼓之人是昨天的新郎!”
昨天那位頗顯憨厚的新郎,頭髮凌亂,眼珠中滿是血絲。
揮起手臂,拼盡全力用手中的棒槌,敲打在門口立著的大鼓上!
李老滿臉悲憤的站在一旁,佝僂的身形滿是憔悴!
江楓眉頭微皺,馬車停了下來。
不多時,衙門裡走出了幾位衙役。
將兩人拉入了堂中!
約莫一炷香時間,父子倆被幾個如狼似虎的衙役架著胳膊走了出來!
新郎官掙扎著身子,面目猙獰,不復昨日的憨厚,口中大叫道:“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啪啪啪!”
為首的衙役當即甩了幾個大嘴巴,呵斥道:“再敢胡言亂語,大刑伺候!”
隨後,衙役將父子倆扔下了臺階,如兩個滾地葫蘆般。
李老年紀大了,嘴中響起了一陣‘哎喲哎喲’的聲音。
“狗官,欺壓百姓的狗官!”
新郎官爬起身子,趕緊上前扶起倒在地上的老父親。
李老顧不得身上的傷痛,捂住年輕人的嘴巴:“兒啊!少說幾句,都怪爹無能,不能為你做主!”
他神色落寞,死死的拉住新郎官的胳膊!
“唉,鳴冤鼓哪是那麼好敲的!”
圍觀之人,紛紛搖頭!
“不錯,鳴冤鼓就是個擺設,誰信誰傻!”
城內的百姓,或是見的太多。
大宋設立鳴冤鼓制度。
任何官員不得阻止百姓鳴響鳴冤鼓!
聽起來很美好!
落實下來又是另一回事!
多數敲響鳴冤鼓的案件, 一般都頗為棘手!
久而久之,當官的解決不了鳴冤的案件,還解決不了敲鼓的人?
故而,鳴冤鼓,形同虛設!
“姐夫,此事我們管嗎?”
慕容惜生看著眼神呆滯,形如木樁的父子倆,心有不忍。
“嗯,下去看看吧!”
江楓點了點頭,昨日他才送上祝福語,今日就鬧這一出。
這是幹嘛?
打他江某人的臉嗎?
三人走下馬車,徑直朝父子倆走去。
幾位衙役站在門口,為首之人盯著走上前來的幾人,許是囂張慣了,右手一抬:“站住!”
他的目光落在了慕容秋荻身上。
儘管她白紗遮面,透過輪廓可以看出,絕對是一位絕色女子。
他眼中閃出莫名的光芒,情不自禁吞了口口水。
這種小角色,江楓都懶得搭理。
身旁駕車的護衛一個縱身,如鬼魅一般,身形閃到了衙役班頭身邊,左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在班頭大驚失色的眼神下,右手兩指,徑直插入了他的眼眶!
“啊!”
一道慘叫聲響起!
兩顆帶著血絲的漆黑眼珠,咕隆隆在地上滾了幾圈,沾滿了灰塵。
護衛神色不屑,語氣冰冷:“管好你們的狗眼!”
“你你你!你竟敢衝擊官府!”
幾位衙役,被這殘忍的一幕嚇傻了。
他們也就欺壓欺壓百姓,哪見過一言不合挖別人眼珠的兇殘之人,兩腳戰戰兢兢!
護衛眼神一掃, 一股殺氣撲面而去,幾人如處深淵。
“噗通!”一聲,腳步一軟,齊齊跪倒在地。
褲子裡流出了一攤淡黃色的液體。
門前的變動,不僅引起了周圍群眾的注意,也吸引了李家父子倆的目光。
他們轉過頭來,望著眼前的一幕,傻了眼!
這些衙役都是朝廷之人。
在衙門門口,當眾挖出衙役的眼珠子,這是挑釁朝廷,滔天的禍事啊!
李老使勁朝著江楓眨眼,示意他離去。
讓他一陣安慰,也算沒有出錯頭。
江楓緩緩走到了父子倆面前:“李老伯, 一日不見,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兒?你說出來,我或許可以給你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