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之上一靜,只聞咳嗽聲和大笑聲。
裘千仞身形一顫,伸出的手直直停在了半空。
眼眸深處,露出了一絲罕見的驚慌之色。
人的名,樹的影!
青龍會非正非邪,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今日便是取走了丹藥,恐怕往後也得隱姓埋名,逃避青龍會的搜捕。
他一雙眼眸閃爍不定,牙關緊咬,惡狠狠的道:“那又如何,我就不信青龍會無敵了!”
自他打梅花破障丹主意時,已再無退路。
青龍會有仇必報!
左右得罪死了,不如奪下丹藥,突破大宗師,多些自保之力。
“閣下不如將丹藥交給我,我保閣下一命如何?”
十數道身影出現。
為首之人身高七尺,高大魁梧,身披黑袍,長髮垂肩。
雙眼如火炬,滿面虯髯,宛似硬毛刷。
其後跟著十二名漢子,這群漢子頗為奇特,每人背上皆揹著一柄不同的武器,千奇百怪。
“盜霸赤尊信?”
饕餮面具男瞳孔一縮。
赤尊信出自大唐魔門陰葵派一脈,精通天下各種武術,擅使各類兵器。
其身後十二人所背的武器,皆是為他而準備。
方便其對敵之時,隨時選擇最適合的武器。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十八般兵器無所不通,無所不精!
“閣下也要插手此事?”
裘千仞眼神忌憚。
赤尊信亦是雙花宗師巔峰, 一身修為不在他之下。
生死相搏,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赤尊信嘴角勾起:“天下寶物,有緣者居之。你搶得,我就搶不得?”
“那就手底下見真章吧!”
裘千仞也不是好相處的角色。
死豬不怕開水燙,得罪了青龍會,再多一個陰葵派又何妨?
“等等!”
赤尊信擺了擺手,眼神看向面具男:“是我殺了你,自己拿?還是你主動給我,我保你一條命?”
他的話不容置疑,仿若面具男不答應,下一刻要出手的物件就是他。
面具男陰戾的眼神閃爍,冷聲道:“閣下不怕我青龍會的追殺麼?”
“哈哈哈哈!”
赤尊信捂著肚子,笑的差點直不起腰:“你用青龍會威脅我,是不是找錯人了?”
“青龍會比之魔門又如何?”
佛道魔三家皆傳自上古。
更有傳聞,武道起源於三家。
佛道魔亙古長存,論及底蘊之深厚,天下又有何勢力可與之相比?
面具男陰惻惻道:“魔門非鐵板一塊,陰葵派代表不了魔門吧?”
想拿魔門壓他!
青龍會底蘊自然比不了整個魔門。
單單一個陰葵派,青龍會有何懼?
“我強你弱,你不交,現在就得死!”
赤尊信意識到此人在拖延時間,滿臉鬍渣的臉上露出一絲殘忍之色。
面具男眼神一閃,心知再拖延不下去了。
手中拿出玉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拋向遠方,哈哈大笑:“想要,自己去搶!”
赤尊信及裘千仞臉色皆是一變。
兩人同時出掌,仿若心有靈犀一般,徑直轟向對方。
“嘭!”的一聲,湖面炸起了數十丈高的浪花。
兩人齊齊退出數丈,不待身形站穩,又如兩隻飛鳥,踏波而起,人影翻空,仿若登臨蒼穹,俯瞰人世,如離弦之箭,一刻不停衝向了半空正欲跌落的玉瓶。
已至半途!
一隻手掌仿若憑空而出。
玉瓶穩穩落在一道身穿白衣之人手裡面。
此人矗立半空,微微拂動的晚風,吹著一抹衣角,白衣飄飄。
腰間繫著一條金絲製成的腰帶,正中心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在月色照耀下,閃閃發光。
他臉上戴著青銅製成的面具。
面具上, 一條活靈活現的龍形雕文直欲騰空而起。
赤尊信及裘千仞齊齊頓住了腳步, 一臉凝重。
“屬下參見七龍首!”
饕餮面具男眼露驚喜之意,掙扎著起身,朝前來的白衣男子躬身行了一禮。
“免禮吧!”
白衣男子話似不多,淡淡開口,聲音似男似女,讓人分不清虛實。
隱藏在青銅面具下的眸子不經意瞥向赤尊信兩人。
這一眼。
兩人身體一僵,仿若被隱藏在暗中的毒蛇盯上,令人不寒而慄。
“大宗師!”
赤尊信眼神忌憚,嘴裡吐出了三個字!
裘千仞站立於半空,後背上,汗水不知不覺滑落, 一身衣袍緊緊貼在了身上。
“丹藥還是落在了青龍會手上!”
陸小鳳眼神望向了裘千仞等人,目露可憐之色:“這群打劫之人,肉沒吃到,惹了一身騷,搞不好,命都會留在這 兒!”
雙方不由自主停止了戰鬥。
青龍會十位先天高手盡皆身隕。
虎面宗師斷了一臂,剩下最後一口氣。
獅面宗師,左腿被斬斷, 一身實力去了一半,算是廢了。
唯有饕餮面具男儘管受創不輕,卻未傷及根本。
治一治還能用。
“青龍會栽了個小跟頭,找場子來了!”
江楓目光灼灼望著白衣身影,白衣人彷彿若有所察,隔空望了他一眼。
兩人的目光在虛空對視。
白衣人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有意思!”
江楓的修為他看不透,應該修行了一門極為高深的斂息之法。
年紀輕輕的,他沒放在心上,目光再次看向了赤尊信兩人:“青龍會的主意你們也敢打,說吧,想怎麼死?”
他話語平淡,似是和朋友聊天。
話中的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慄,彷彿雲淡風輕, 一切盡在掌握中。
“大宗師不得擅自對大宗師以下之人出手,此事可還算數?”
裘千仞吞了口唾沫,話音微微顫抖。
“哈哈哈哈!”
白衣人彷彿聽到了好笑的事情,旁若無人,放聲大笑。
圍觀之人臉上盡是無語。
你搶別人的寶物,殺了這麼多人。
大宗師還不出手, 一身修為有何用?
白衣人似是笑夠了,嘆了口氣:“看在你讓我聽了個笑話的份上,我會讓你死的痛苦一點!”
陸小鳳嘴角微撇,輕聲道:“江兄,這青龍會的七龍首性格捉摸不透啊!”
此人雖是平淡的模樣,卻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態度。
江楓望著猶如貓戲老鼠般的七龍首,淡淡道:
“大宗師手握生殺大權,無人忤逆,天下最精美的美食,最漂亮的女子,盡皆唾手可得!久而久之,沒了樂子,快 樂的閥值越來越高,他將這當成了一場遊戲!!”
陸小鳳目光一縮,語氣難得的正經:“不成大宗師,終是被人戲耍的螻蟻!”
赤尊信雙眸微閃:“在下未殺青衣樓一人,家師厲工,前輩可否放我離去?”
他才參與搶奪,未傷青龍會一人。
尚還留了些餘地。
七龍首喜怒無常:“厲工在我面前,尚有三分薄面,你算個甚麼東西!”
赤尊信雙拳緊握,緊咬牙關, 一臉屈辱。
“本座倒想看看藏頭縮尾的青龍會七龍首有幾分本事,出言如此張狂!”
一道聲音從遠方傳來,身影踏步虛空,如走在平地上。
每踏出一步,便是數十丈距離。
話音傳到,人已來到了河面上。
“師尊!”
赤尊信緊握的拳頭一鬆,粗獷的臉龐露出笑意,擔憂盡去。
來人正是厲工。
他揹負雙手,如閒庭信步。
長髮披肩,面色紫紅,面板滑如嬰兒。
雙目如有兩道電流閃動,白衣如雪,身形瘦削。
雙手可看出,骨骼奇大。
若非身上不經意間露出一絲陰寒之氣,端的是一副仙風道骨模樣。
一粒梅花破障丹,竟引出了兩位大宗師!
“厲工!”
江楓上次見到厲工,此人戴著一副面具,看不出長相,更看不清虛實,如神仙中人一般,他則是旁觀的嘍囉。
此時再望去,心境完全不同,那股神秘及高高在上的感覺,不知不覺從心中消失。
“果然,心態來源於實力啊!”
他喃喃默唸。
七龍首手指輕輕捻動玉瓶,眉目一閃:“閣下對這枚丹藥也有興趣?”
“小徒宗師巔峰已久,正缺一道助力,我看,這丹藥就不錯!”
厲工話語中沒有掩飾對丹藥的覬覦,雙眼剎那生出兩抹奇異的紅色,似兩滴未乾的血,又似兩朵幽幽鬼火,忽明忽暗,詭異莫測。
魔門之人行事肆無忌憚,話音一落,他直接出手了。
緊攥的指尖, 一朵駭人的紫芒閃現。
紫色的掌心黑氣縈繞,無數魔影飄蕩在幽暗的河面上,呼呼聲響,鬼哭狼嚎。
數不清的黑色掌影,挾勢不可擋之意。
帶出陣陣可怕的勁急風聲,直衝向七龍首。
七龍首白衣飄飄的身影,似佇立虛空未動,嘴角帶出一絲輕笑:“本座便來領教一番血手的紫血大法和天魔手七十二式!”
他身形乍動,宛如一縷飄散在空氣中的輕煙,單掌灌入掌勁,渡上了一層金光,迎著紫色的手掌,重重拍了過去。
兩人以身相迎,兩掌相接,四目而視。
氣機彷彿連在了一起,虛空上,兩人成為了天地中的主角。
大音希聲!
掌印相接之際,竟沒發出一絲聲音。
一道音波忽而朝四方飄散。
空氣似被這兩掌震的有些扭曲。
緊接著,如雷的爆鳴聲倏地炸響。
兩道白衣飄飄的身影,仿若不是由血肉之軀鑄成。
身形留在半空,紋絲未動。
臉上的表情似乎又在預示,此刻承受的壓力沒看上去那麼簡單。
七龍首臉上的青銅面具,不知何時,凹陷了一絲。
厲工臉上的血肉,隨著掌勁衝擊,面部表情失去了控制,不停的抖動,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