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灣半島,別墅書房。
明道攥著對講機,泡麵湯和麵條黏在軍靴上,毫無知覺。
“你說甚麼?!在給我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繃緊,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對講機裡,趙虎的聲音已經是在狂吼:
“我說——”
“礦石顏色和您在3號島地底發現的那塊硫磺礦一模一樣!黑中帶紅,有熱度,燙手!還有極度刺鼻的硫磺味!關鍵是——老大!它直接暴露在崖面上!不用挖!不用下海!!”
“天然礦點!就在地表!懸壁底部被海水衝出來了一個巨大的剖面,礦脈直接暴露在外面了!”
“我仔細看過了,那面懸壁少說有七八十米寬,高度十幾米,這還只是露出來的一層皮!往裡面延伸多深我不敢說,但絕對是個無法估量的天文數字!”
“聽見了嗎!!!”
轟——!!!
對明道而言,這個訊息的分量,不亞於一場核爆。
十分鐘前,他還在為那條深海礦脈的開採難度焦頭爛額。
十分鐘後,答案直接砸在了他的臉上。
不用再潛入冰冷黑暗的海底。
也不用再去硬闖3號島的岩漿洞穴,跟那頭LV6的恐怖守衛死磕。
2號島東岸。
一個天然暴露的地表礦脈剖面。
一個現成的、完美的開採基地!
極度的狂喜在明道胸腔裡瘋狂翻滾,卻被他用鋼鐵般的意志死死摁了回去。
越是這種時候,頭腦越要清醒。
明道深吸一口氣,海風貫穿肺腑,讓他的聲音重新變得沉穩:
“老趙,你給我仔細聽好。“
”現在,立刻,馬上觀察那面懸壁的周圍!有沒有任何異常?生物活動的痕跡,大型變異獸的巢穴,不明的液體,或者任何讓你覺得不對勁的東西?哪怕是一根骨頭,一片鱗片,都得給我看清楚!”
對講機那頭,趙虎聽出了明道語氣的嚴厲,不敢怠慢。
他握緊了刀,藉著崖壁的微光掃視四周,同時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身旁的“坦克”身上。
那頭巨獸依然站在淺水裡,面朝懸壁,身體姿態卻很放鬆。
它沒有伏低身子,喉嚨裡也沒有發出戰鬥前那種威脅性的低吼。
”目前周圍水域和沙灘上都沒發現任何痕跡,坦克也沒有發出警覺訊號。這附近……除了海浪聲,很安靜,安靜得有點不正常。”
“好。”
明道眼中精光爆射,語速陡然變快:
“你現在,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在懸壁附近,找一塊地勢最高、最平坦的地方,做好偽裝標記。明天一早,我會親自過去,在那裡直接搭建前哨站!”
“第二,從懸壁上給我敲幾塊不同深度的礦石樣本下來。用密封袋裝好,明早第一時間送回藍灣,親自交到宋開明手裡,讓他用最快速度做純度分析!”
“第三——”
明道猛地加重了語氣:“黑燈瞎火的,這地方邪性,安全為重,今晚你絕對不能留在2號島!立刻帶隊原路返回,就在1號島北岸的營地紮營。“
”不要摸黑採取任何行動,天亮以後再說,聽懂了嗎?”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趙虎乾脆利落地應答。
“咔噠”一聲,明道結束通話了通訊。
書房裡,一片死寂。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自己腳下那灘狼藉的泡麵湯上。
黏糊糊的麵湯,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肆意流淌,紅油刺眼。
忽然,他笑了。
先是低笑,接著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肆無忌憚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奢華的別墅裡迴盪,震得窗玻璃嗡嗡作響。
這動靜驚動了樓上的人。
樓梯口傳來赤足踩踏木地板的輕響,妲己的身影隨之出現。
她一襲月白長裙,身段慵懶,身後八條毛茸茸的狐尾無意識地輕輕擺動。
看見明道滿臉狂喜,毫無形象地站在一地泡麵裡,軍靴上還掛著麵條,正仰頭大笑,活像個傻逼。
“……你吃麵的時候,把腦子也一起吃進去了?”
妲己歪著頭,那雙勾魂奪魄的金色狐狸眼,寫滿了困惑與嫌棄。
明道笑聲一收,低頭看了看鞋底,毫不在意。
他一把拎起桌上的海圖,大步朝書房外走去。
“有了這個地表礦點,之前的計劃全部作廢。我需要立刻重做一份開採和防禦預案。”
忽然,他腳步一頓,猛地轉身,直勾勾地看向妲己。
“有件事,我得問清楚你。”
明道盯著妲己的金色眼眸,眼神變得極具侵略性:
“3號島地底那頭恐怖的LV6守衛,它盤踞在【熾硫心髓】旁邊,靠吸收心髓散發出來的能量來強化自身,等待它成熟——這個設定,你之前跟我說過。”
“那我現在換個問法。”
“如果,有人在距離它好幾公里之外、在它完全看不到的地方……從這條礦脈的另一端,也就是2號島的表面,開始動用重型機械進行大規模、系統性的採礦。”
“那頭LV6的守衛,它——會不會感覺到?”
“以至於,它會不會直接發狂,從海底衝過來,殺了我們?!”
話音落下,空氣陡然一靜。
妲己身後,那幾條原本慵懶垂落的狐尾,竟在瞬間根根繃直,緩緩豎起。
她那雙總是帶著戲謔的狐狸眼中,所有媚態與玩味盡數褪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閉上了眼。
雪白的下頜微微揚起,身後的狐尾以一種奇異的韻律擺動,尾尖的瑩白光華明滅不定。
明道知道,這隻神話級的九尾天狐,正在動用她的天賦感知著甚麼。
他沒有催促。
只是將海圖捲起,抱臂斜靠在門框上,安靜地等待。
偌大的別墅裡,只剩下窗外灌入的海風呼嘯,以及妲己極輕的呼吸聲。
半分鐘後。
妲己睜眼。
“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
她的語氣罕見地嚴肅,甚至帶上了一絲警告。
“之前我確實沒留意,但你的話,讓我重新梳理了對那頭地底守衛獸的感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