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祥和劉澤統治下的一切強制制度,自今日起,全部廢止!”
“抄契制度,廢止!”
“口糧剋扣與不平等分配,廢止!”
“安保隊的一切特權,廢止!”
他每宣告一條,臺下便有一聲竭力的嘶吼回應。
到最後那個“好”字,變成了五千人整齊劃一的合喊,聲浪滔天。
“好——!”
“但有一點,我需要在這個時候說清楚。”
明一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五千人瞬間安靜。
他們屏息凝神,等待“新王”的訓示。
“今天,我們廢止的是吃人的舊秩序,不是廢止所有秩序。”
“你們要明白,沒有規則,在這個外面到處都是怪物的地方,五千人一樣活不下去,甚至會死得更快!”
他的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個人,那眼神裡的壓迫感讓接觸到他視線的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你們需要一個新的規則。”
“一個真正能保護你們、能讓你們吃飽飯、能讓你們看到明天的規則。而這個規則,不能再由某一個自封的皇帝來定。”
他話鋒一轉,語氣森然。
“但我今天來,不是當你們的保姆。還有一件事沒完——”
話音未落。
明一猛地轉身。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主席臺後方,那個早已冷汗溼透襯衫的身影。
“諸葛天賜,上來。”
點到諸葛天賜名字的瞬間,他的腿肚子猛地一軟,險些栽倒。
他走向主席臺。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通往的彷彿不是高臺,而是刑場。
冷汗從他的額角滑落,他內心十分忐忑,甚至可以說是恐懼到了極點。
明一事先跟他交代過:他的生命,將由全體同學的投票來掌控。
民意不可逆,民意不可違。
如果他這半個月來,真的揹著所有人做了甚麼傷天害理、天怒人怨的事,明一是絕對不會出手救他的。
明一需要的是民眾認可度,是一個能幹活的行政官,而不是一個會引爆民怨的定時炸彈。
諸葛天賜終於挪到了臺前。
他看著臺下那五千張臉。
上面宣洩過後的殺意,還未完全散去。
五千道目光,像五千根針,刺得他遍體生寒。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體會到“如芒在背”的真正含義。
過去,他習慣了躲在趙文祥的權力高牆後。
他只需要向上看,討好那一個人就夠了。
下面的人怎麼想,他不在乎。
可現在,他被推到了懸崖的最前方。
所有的保護傘都消失了。
五千雙眼睛的凝視,沉重得猶如實質。
那重量壓在他的肩膀上,讓他的膝蓋發軟,骨頭都在打顫。
幾乎要當場跪下去。
思緒片刻,他對著臺下,深深鞠了一躬,腰彎成九十度,態度懇切。
直起身時,他才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聲音帶著豁出去的決絕。
“同學們!”
“我曾經是趙文祥的人,我是他的傳話筒,是他的狗。這一點,我沒有資格辯解,我也不想辯解!”
“我知道你們當中,有很多人恨我。因為我傳達過那些扣你們口糧的命令,也曾在資源分配名單上,劃掉過你們的名字。”
臺下人群的眼神複雜起來,有憎惡,有審視,也有一絲動搖。
“但從今天起——”諸葛天賜深吸一口氣,“趙文祥死了,壓在你們頭上的天變了!”
“如果你們願意給我這個機會,我願意將功贖罪!我腦子裡記著學校所有物資的賬目,我知道每個人擅長甚麼專業!我發誓,從今往後,我諸葛天賜不為任何人服務,只為我們這五千人的大集體服務!做牛做馬,死而後已!”
話音落下。
操場上死寂了一瞬。
隨即,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人群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認識他的人在回憶他的過往。
不認識的,則把他當成又一個高高在上的幹部。
人群裡,有人記得他的好。
在趙文祥的高壓下,他曾偷偷給快餓死的同學多批過兩包餅乾。
那兩包餅乾,是一條命。
但更多人記得他的惡。
他執行過剋扣口糧的命令,讓無數人餓到兩眼發綠。
“投票開始。”
明一沒有給他們太多討論的時間,直接接管了流程。
“想讓他死,下去陪趙文祥的,舉手。”
這一次,現場的氣氛截然不同。
沒有了審判趙文祥時的同仇敵愾。
人群陷入了詭異的沉默和遲疑。
一隻手臂舉了起來。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
稀稀拉拉,並不多。
一個男生憤怒地舉起手,他的口糧曾被諸葛天賜劃掉。
可他舉起手後,又想起昨天夜裡,是這個男人拿著喇叭聲嘶力竭地指揮撤退。
他的手臂在空中僵了片刻,猶豫著放下了。
一個女生遲疑了很久,她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周圍的人都沒動。
她默默把快要舉起的手,縮回了袖子裡。
更多的人,從始至終,都沒有動。
他們只是冷漠地看著,像在看一出與己無關的戲。
明一站在臺側,單手扶著刀柄,冷眼旁觀。
他一言不發。
讓民意自己說話。
這,便是明道教給他的第一課。
也是最重要的一課。
最終,結果清晰地擺在所有人面前。
想讓諸葛天賜死的人有。
大概佔了五分之一。
但遠少於想讓他活下來的人。
理由千奇百怪。
有人覺得,他雖是走狗,但罪不至死。
有人記得,他剛才宣讀趙文祥的罪狀,算是立功。
而更多冷漠的大多數,想的只是:
留個懂行政、會管賬的人,總比再選個愣頭青上去把事情搞砸要好。
留著他,對自己有用。
這才是撥開狂熱後,最真實的人心。
人心涼薄,利益驅動。
結果已出。
明一環顧全場,重新拿起話筒,聲音如鐵。
“投票結果,有效。”
“諸葛天賜,免於死刑。准許其將功贖罪,負責協助新秩序建立與後勤統籌!”
聽到這句話,諸葛天賜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瞬間虛脫。
如果不是死死咬著牙關,恐怕會當場癱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