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臺上。
明一提刀而立,俯瞰臺下。
這是一場屬於羔羊的復仇。
完美的收割。
引導羔羊的仇恨。
讓他們親手染上舊日統治者的血。
從此刻起,他們便與過去徹底切割。
他們將成為【大明】的子民。
成為他明一麾下,最忠誠、也最敬畏暴力的信徒。
“趙文祥,以審判之名,死。”
明一在心中默唸。
他手腕一翻。
鏘。
虎賁入鞘。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望向那根旗杆。
斷了一臂的劉澤,屍身正懸在半空。
隨著海風,輕輕晃動。
舊時代的最後一個殘黨。
“接下來……”
明一的眼神變得銳利。
“該收尾了!”
……
“下一個!”
“劉澤,輪到你了。”
臺下原本稍微平息的騷動,再次有了沸騰的趨勢。
那些曾經被安保隊欺壓過的學生們,立刻將噴火的目光投向了旗杆。
諸葛天賜抱著一沓厚厚的檔案,走向話筒。
他手裡的紙張,記錄著劉澤一個多月來的累累罪行。
每一條,都足以讓他死上十次。
他剛要張嘴。
“等一下!我有話說!”
一道女聲驟然響起,劃破了現場緊張的空氣。
聲音來自人群中段。
諸葛天賜眉頭緊鎖,循聲望去。
當他看清那人的臉,瞳孔猛地一縮。
是李睿。
劉澤的女人。
她曾是女生宿舍物資分配的掌控者。
無數人背地裡恨她入骨,表面上卻又不得不卑躬屈膝地巴結她。
李睿從人群中走出。
周圍的學生看見她,眼神瞬間充滿了敵意和警惕。
但積威猶在,人群像是被無形的手推開,竟為她讓出一條一米寬的通道。
李睿步履不快,卻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她沒穿往日那身勾勒曲線的緊身衣,而是裹著一件寬大的灰色風衣。
幾縷散亂的碎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讓她看起來有些憔悴。
可她的臉上,沒有求饒的惶恐,更沒有大難臨頭的崩潰。
她的眼神平靜,近乎漠然,倒映著末世的冰冷。
諸葛天賜心頭一跳。
他太瞭解這個女人了。
李睿絕不是來殉情的蠢貨。她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必然別有圖謀。
他立刻轉頭看向明一,眼神中帶著請示:“要攔下她嗎?”
明一沒有回答。
他微微眯起眼,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一步步走上臺階的李睿。
嘴角挑起一絲弧度。
“把麥克風給她。”
諸葛天賜咬了咬牙,只能退後半步,將話筒讓了出來。
李睿走上主席臺。
她從諸葛天賜身旁擦肩而過,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施捨半分。
她徑直走到臺前,伸手接過話筒。
冰冷的金屬握在掌心,她站在那裡,獨自面對臺下五千張神情各異的臉。
李睿沒有急著開口。
她先是抬起頭,望向操場中央高聳的旗杆。
目光在那個奄奄一息、隨風微晃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旗杆上,劉澤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
斷臂的劇痛、失血的虛弱、體力的耗盡,讓他的意識在昏沉與清醒間反覆搖擺。
但在那個熟悉的身影走上高臺的瞬間,他混沌的大腦,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
神志,在這一刻變得出奇清晰。
劉澤用盡全力睜大眼睛,想透過被汗水和血汙粘連的眼睫,看清那張臉。
他看清了。
是李睿。
下一秒,劉澤懸在半空中的身體徹底僵住。
他的瞳孔瞬間撐大,血絲在眼白上瘋狂蔓延,只剩下駭然與無法置信。
她怎麼敢?
她怎麼敢在這個時候上去?
她到底要幹甚麼?!
主席臺上,李睿似乎讀懂了他眼中的震驚和憤怒。
她緩緩低下頭,目光掃過臺下攢動的人頭,開口了。
“我叫李睿。”
“我是劉澤的女人,也是這所學校裡,最清楚他這一個月來,究竟做了甚麼事的人。”
臺下瞬間譁然。
“她還敢承認!”
“殺了她!跟劉澤一起殺!”
咒罵聲此起彼伏。
但譁然只持續了短短几秒,就在明一投下的冷漠注視中迅速平息。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他們都想聽聽,這個安保隊的二號人物,死到臨頭,還要放出甚麼屁來。
李睿無視了那些咒罵,像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開始陳述。
“末世第三天,劉澤接管安保隊。”
“他告訴我,他需要一雙眼睛,替他監視所有學生。他以保護我為名,將我安置在他權力的核心,讓我充當他的耳目。”
“誰在私下抱怨,誰在偷偷藏匿食物,誰對他的命令陽奉陰違……這些,全都是我彙報給他的。”
“末世第五天,他下達命令,安保隊用武力架空所有學生的話語權。誰敢在分配食物時多說一句,當場打斷腿。”
“末世第七天,他讓人把三個試圖逃校的男生,拖進了地下室。安保隊,徹底淪為他凌駕於一切規則之上的私人工具。那三個人,從此消失。”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
“還有昨天。”李睿的目光掃過前排,“那個死在沙灘上的藍T恤男生,甚至沒人記得他的名字。劉澤開槍時,沒有任何猶豫。”
“因為在他眼裡,你們的命,連他槍膛裡的一顆子彈都不如。”
臺下,那名男生的室友再也無法抑制,捂住臉,發出了壓抑的痛哭。
“不僅如此。”
李睿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起伏,但那是冰冷的諷刺。
“你們知道他為甚麼非要搶佔女生宿舍當大本營?因為那裡更好控制。”
“這半個月,安保隊在宿舍裡做了甚麼?那些女生遭受了怎樣的迫害,面臨了怎樣的屈辱……這些,我全都知道,我也全都看著。”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提高。
“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求得原諒。”
“我只是要把他最後那點遮羞布,當著所有人的面,一片一片,扯得乾乾淨淨!”
這番話,不像是在揭發枕邊人。
更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已準備好的,送他下地獄的證詞。
……